“不需要。”
安藝雅松開對北川早云的鉗制,并交還智能按鍵機。
“多謝北川前輩提醒,身份的事,我會注意。”
只口不提合作事宜。
北川早云欲把話題引導向更輕松友好的氛圍,便于拉近關系,可惜哨聲在身后急吹,是踩單車趕到的交番民警。
兩人被帶到附近的交番派出所作筆錄,安藝雅先交談完離開了,不等北川早云出來。
也不能說是一無所成吧?往好處想,起碼讓安藝雅意識到她身份的隱蔽并不完美。
北川早云憑善意提醒,至少留下個好印象。
而破系統很快打臉
【任務觸發:THE MASK的認可——讓THE MASK意識到宿主能力的重要性】
【任務獎勵:系統幣+5000 SAN值恢復10體力+1】
內心一陣無語——多少超級英雄栽在身份暴露的坑,他提早把坑填上讓安藝雅前路順暢,這偌大的功勞,系統不計入也就算了,新發布的任務還沒有任何提示,令人一頭霧水。
先回家琢磨吧。
北川早云上公交車,忽然一激靈摸口袋——沒被偷——錢包里邊本來就沒錢。
不好意思走下車,他后悔沒問安藝興多要點錢,也慶幸安藝雅沒接受邀請,萬一真去咖啡店,結賬時的氣氛別提多尷尬。
回家半路雨點滴落,雨勢漸大,北川早云饑腸轆轆在餐廳屋檐下避了半小時,趁雨小忙撐傘快步返回。
雨滴轟炸折疊傘面,風一次又一次嘗試掀翻傘骨,北川早云佝僂前行許久,老舊團地公寓沒刷漆的磚砌圍墻出現在眼前。
稍微一放松,北川早云便踩進路面失修凹陷而匯聚的水洼,鞋襪吸飽了水分。
穿過保安值班室時,他頓時止步,透過雨水模糊的玻璃往里面瞧,物業經理在吩咐什么。
北川早云對亂收費的物業經理毫無興趣,但系統有興趣。
【可攻略目標……】
他驚呆了,物業經理七尺男兒身,也能攻略?這戀愛系統正經嗎?
搖晃腦袋甩開亂七八糟的念頭——罷了,只要有異能,破系統不分性別美丑種族,一概觸發,分明是個異能者探測雷達。
“看什么看!”窗戶拉開,物業經理的刀疤臉顯現,“B單元的?垃圾處理費再不交就拉閘!”
“我是A單元的。”北川早云溜走。
回到自家所在單元樓下,他攀爬勉強供兩名瘦子并行的樓梯,階梯臺面不寬,腳長的人,腳后跟懸空根本站不穩。
然后停在在四、五層的樓梯間拐口。
一道佝僂背影費勁抓緊掉漆生銹的樓梯扶手,另一只手杵著拐杖撐在上級臺階,褪色西裝袖子泛起褶皺,肘部發力,氣喘吁吁地將背影打石膏的右腿往上拉抬。
北川早云鞋底斷斷續續擠壓水分“嗤嗤”作響,靜靜看中年男子辛苦攀爬樓梯,視線上移,指示燈明亮的攝像頭監視著中年男子與他的一舉一動。
中年男子是小區的業主委員會會長,姜律師——上周他半夜從律師事務所歸來被人套麻袋打斷了腿,市警過來調查,公寓的攝像頭“很不巧”地壞了,居民也閉口不言。
市警一走,攝像頭立馬“修好”。
以更換物業為目的的業主委員會成立后,牽頭組織者便一直倒霉,不是鑰匙孔堵住,頑皮小孩劃破車輪胎,就是小區水管和電路在道路維修時意外損壞,連帶整個小區陸陸續續停水停電。
北川早云不去看慢吞吞的姜律師,而是就樓道窗戶朝外望——與樸允彗的戰斗不同,小區黑物業人多勢眾,剛才系統又掃描出物業經理是異能者。
6點體力什么也做不到。
他只能不甘地隱忍,等姜律師磨蹭上五樓,進房關門,北川早云才到自家門前掏鑰匙。
“媽,我回來了。”
北川早云家是1DK戶型,在放鞋的玄關,上前一步左轉是廚房柜臺,右轉是衛浴不分離的衛生間門,往前五步即進入13帖約21平方米的起居客廳,母親在夠落腳的陽臺曬衣服。
“你在外面吃了?”
“沒。”
“桌上剩菜自己去熱。”
盤腿在起居室中央矮桌前,北川早云夾一塊青椒肉絲送米飯
母親晾完衣服,又忙活不停地去衛生間洗抹布,預備擦拭灶臺,所幸家里是洋室配置,地板鋪瓷磚,無需顧慮和室劣質木地板的發霉問題,不然在便利店朝七晚五,偶爾值夜班的母親忙不過來。
“我剛才上樓見姜律師了。”北川早云喝一口味噌湯。
“他的腿好沒?”母親頓了頓,“咱也幫不上啥忙。”
他搖頭,繼續夾菜。
“垃圾處理費是什么?”
母親解釋,是物業前兩天挨個敲門開始收的新費用,不論出不出小區倒垃圾。只要有一人不交,該棟單元樓下的垃圾桶即便堆積滿,物業不派人處理,還威脅拉閘。
北川早云被味噌湯的咸度齁到:“我以為沒有車的要交停車費已經夠無恥了。”
“有什么辦法呢。”母親嘆一口氣,“你認真讀書,讀大學尋好工作,將來搬到更好的地段。”
北川早云吞咽米飯不語。
母親不放心地勸說道:“有些事肚里生氣就好,別沖動犯傻事,落得樓下山中先生的下場就糟了。”
樓下山中先生是業主委員會之一,常年在地下賽場打拳,并護著姜律師去法院打官司,然而上月比賽打完,出門就被車撞殘疾,逃逸車主也沒抓到。
見兒子用力點頭,母親懸著的心才放下。
“對了,跟你提件事。”她忽想起件事,難掩語氣的驚喜。
“記得阿笨筆先生?你爸以前跟他干活的,唉呀,可真是大好人,要不突然接濟一大筆錢,我們差點交不起租!我接電話時還以為打錯了,沒認出,怪不好意思的……虧人家惦記我們這小角色。”
見兒子毫不驚訝的平淡反應,母親嫌他不知感恩,用力一拍肩膀。
“還關心你成績呢,你也要勤奮些回報他!”
北川早云糾正母親的發音:“是阿普比(Appleby)。”
議員秘書的父親出事前,向來不帶母親參加后援會活動,因為她一直念不順艾蘭斯裔的姓名。
“呀,說到他,差點忘了”母親說,“有阿笨筆小姐寄來的包裹,放你被褥上了。”
“包裹?”
北川早云奇怪地到被褥旁,拆開包裹:新的蘋果3G,附帶張明信片
“Happy birthday,in advance.”(預祝生日快樂)
落款為不羈的花體字母:
A.A
背面還有信息:
“用手機保存的號碼聯絡,另,不要忘了賭約期限。”
北川的父親曾為A.A家族工作,而北川早云穿越過來不久,父親便攤上事。
他偶然見過A.A幾次,此后便不再交集,故那天沒第一時間認出她。
至于對方無視了北川家五年有余,而今又突然威逼利誘自己,他基本沒有頭緒。
母親感恩戴德,殊不知這些錢是北川早云討價還價,用專心尋找THE MASK不被生活壓力拖累的理由,讓A.A從億萬美金里,每月拿出五百,作定金與行動經費。
五百美金,照今年的匯率算,大約是八萬五百群島円。
如果能拿全億萬美金……
北川早云嘆了口氣,心有愧疚。
他對安藝雅撒了謊——并非無人指示,而是遵循魔女的賭約。
魔女給了北川早云——作為一介普通男子高中生——無法拒絕的價格。
北川早云在枕頭下又發現一個包裹,問母親這也是阿普比家寄來的?
“小區各業主給姜先生湊的錢,請他搬到安全的地方。”母親面色為難
很難說請是不忍單獨對抗物業的姜先生遭遇不測,還是希望小區刺頭消失別再惹怒地頭蛇。
母親心不在焉清理抽油煙機,一邊道:“大家湊出三十五萬,可是不知道怎么送,沒人敢在小區向姜先生搭話問卡號,平常上班也不交集。”
于是大家決定將現金托付給小區正門對面便利店全職的母親,趁購物時交給姜律師。
姜律師經過便利店而不入,母親自是沒膽呼喚。
種種因素疊加,成了類似老鼠給貓系鈴鐺的死結。
“我明天拿給他。”北川早云說,放學途中繞路去姜律師就職的事務所。
母親仍覺得不穩妥。
北川早云安慰說,律師事務所在市中心,離小區很遠,不至于受物業派人監視。
“萬一呢?”母親糾結道。
山中先生車禍與姜律師被打立案偵查無果,業主們相互間猜測,猜測又變成傳言,傳言由此升級為事實:
物業的藤原社長是市議會議員,有親戚在市警署,女婿任職交警,電話會社社長,暗地其實是藤原社長與秘書的私生子,隨時監聽小區電話。
北川早云拗不過對猜測深信不疑的母親,改口聊學校考試期間發生的油罐車爆炸。
夜半,他挺起身,悄悄取那捆紙幣塞入肩包,盡量不驚醒母親的情況下,翻找并佩戴口罩和冬季針織帽。
6點體力打人效果未知,高空攀爬則輕輕松松,比被樸允彗追殺那會更悠閑。
穩當降落陽臺,北川早云敲玻璃推門,嚇得里邊的姜律師蹦起地鋪,抄起手邊菜刀。
看清是北川早云,姜律師松口氣,杵拐來開門。
“大家湊與你的,三十五萬。”
姜律師未伸手接,反撓撓左腮刮不干凈的胡茬:“退還回去,我用不上,房子已經賣給物業了,很快搬走。”
北川早云瞧被褥邊吃一半扎緊口袋的吐司面包和剩四分之三的大瓶裝礦泉水,問:“物業多少錢買的。”
姜律師坐回床墊,并未回答,反指了指吐司面包,問北川早云吃不吃夜宵。
北川席地而坐:“之前法院開庭,物業也是這樣威脅你在原告席上一言不發?”
看了半天蚊子運動軌跡,一抖手臂驚走它,姜律師低頭:“不,是我慫了。”
北川早云不信,業主委員會成立前,姜律師已四處串樓呼吁抵制物業不合理收費,如果真慫,山中先生車禍那會就該溜了。
何必堅持到法院開庭?
“是我慫了。”姜律師重復,“看到物業經理的眼睛,心里就害怕到說不出話,站也站不穩。”
對方苦笑一聲,原以為自己只是三流律師,至少懷著赤誠之心,而今看來,僅僅是會動嘴皮子的懦夫罷了,不值得業主湊錢補償。
北川早云想起保安值班室觸發的系統提示,肯定是物業經理的異能通過目光恫嚇住姜律師。
他追問:“當時被告席和你相距多遠?接觸目光后,只是心里怕,還有沒有其他想法?”
姜律師不理解北川早云的話,但嘗試回憶,說雙方在一個小審判庭,相距約四、五米,當時心慌到法律知識,庭辯技巧全忘了,自己這個慫貨始終鼓不起勇氣開口。
北川早云雙手搭在姜律師肩膀:“你不慫,是物業那幫使詐——我會報仇的。”
姜律師那雙死氣沉沉的眼睛盯著他,壓抑激動而上揚的聲調,警告說:
“孩子,別亂來,你一個人打倒他們又怎樣?他們后面的鬼王會派更多人來,就算你避開襲擊,你母親呢?小區其他業主呢?你不上學一整天在小區巡邏嗎?”
頓了頓,姜律師勸他:“讀書,考大學,然后,離開。”
北川早云不作答,留下錢,翻陽臺走了。
……
次日,學生會辦公室。
“開學到現在,遲到15次,曠課7次,早退3次,無故缺席考試1次!”
北川早云將扣下的風紀委員考勤記錄匯總表拍在桌面。
“但凡有異能罪犯潛伏在學校,你早暴露了!”
“抱歉,我知道錯了,一定會改。”
安藝雅歉意鞠躬,隨后奉上校規要求的兩千字手寫檢討,字跡工整。
“北川前輩還有什么指示?”她問。
對就是對,錯就是錯,嚴重缺勤是不爭的事實。
在安藝雅注視下,北川早云合上辦公室的兩扇窗,反鎖辦公室門,操作按鍵智能機。
“In this section, you will hear the conversation once only, at the end of each conversation, 3 questions will be asked……”
北川早云的聲音幾乎被音量調到最大的英語聽力掩蓋,而逃不過安藝雅的耳朵。
“是,你厲害,至今為止戰績全勝,學業也名列前茅,各科老師只抱怨你紀律散漫。”
聽完前輩開頭,安藝雅已能猜出接下來的內容,神色無所謂起來。
“可是——”
“我必須警告,異能罪犯不會一直犯傻發現不了你的破綻,連普普通通的我都能發現,他們呢?要清楚秘密,瞞不過時間。”
她睫毛輕顫。
“我沒異能,卻能幫你排除身份泄露的風險。”
北川早云走近。
“安同學,你也不想身份暴露,連累到家人吧?”
少女清澈的墨瞳染上一抹凝重。
然后,那雙垂眼變得猶豫。
安藝雅收攏百褶裙底,拘謹落座沙發,算是初步同意了北川早云的看法。
“北川前輩的對策是?”
北川早云從標簽著“執行委員會”的檔案柜里取出一沓資料,隔著茶幾,坐在另一邊沙發。
“安同學,這座城市各處隨時發生異能犯罪,兼顧學業的你自然顧不過來,比如西原,大鶴,鶴尾之外的城區。”
一頁紙從厚厚的資料抽出,是一年級D班去年的學園祭班級項目申請表,標題名為兔男郎芳香提神紅茶館,被紅筆打了醒目的叉。
北川早云說:“學園祭班級項目,校規并沒有具體規定哪些活動不許辦,每個班級總能整出新花樣,再拉上家庭背景強勁的學生,學生會很難在活動前期否決,導致活動到了學園祭時引發太多爭議。”
“所以執行委員會通常的做法是,學園祭結束后,爭議活動別列入黑名單,不許未來出現類似的。”
安藝雅反應很快:“北川前輩的意思,是對異能犯罪進行分類,針對打擊,讓野原市的各個勢力明白THE MASK的底線,逐步規矩他們的行為,再提高底線進一步壓縮他們的活動?”
他滿意的點頭。
“這樣立竿見影,效率極高。”
笑容才展露幾秒,旋即遭到批駁。
“根本是自我欺騙,北川前輩,犯事不嚴重,就視而不見?按照這邏輯,那天威脅你的搶劫犯,我不應該管嗎?”
北川早云咬緊牙關,又放松:“是,你要把精力放在打擊嚴重異能犯罪上,其他的普通犯罪,市警和交番民警能解決。”
短暫沉默后,安藝雅失望搖頭“這對遭普通犯罪波及的人是不公平的。”
“公平和效率,有時只能選一個。”
“北川前輩是有獨到見解,但,對不起,我無法接受。”
起身,微微躬身致意,以示感謝和告辭。
眼見少女將開門離去,北川早云厲聲質問:“你不已經在針對打擊了么!你不能放棄學業,是事實!你放過了上學間發生的異能犯罪,也是事實!”
清脆的開鎖聲響,安藝雅未搭理背后的指指點點。
“我只是建議,在這些事實的基礎上,讓THE MASK行動更有效率!震懾整個野原市的勢力,不是局限在三個町,高中生的放學時間——”
少女倩影消失在門扉后。
北川早云一個箭步沖上去,卡住要閉合的門:
“好了我不說這些,幫忙收拾個異能罪犯總行吧?”
安藝雅駐足,當即頷首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