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古今稱圣者,天下只一人耳
- 我家娘子可是陸地神仙
- 一只海豹罷了
- 2246字
- 2022-12-12 23:32:00
一輛馬車緩緩停在某處宅院門前。
難以想象,繁華的錢塘城還有如此幽靜之地。
宅墻用厚重青磚砌就,門前兩座石獅煞是威武,石階兩旁,長著四季常青的翠柏,門上匾額寫著“宋府”兩個大字。
這是余杭郡太守宋楚的宅子。
馬車上,走出三個人。
分別是駕車的老者,以及車廂中的一男一女。老人須發皆白,后面那對男女看著只有三十多。
老者手中空無一物,女子背著柄厚重大刀,男人則腰挎纖細的柳葉長刀。
三人從馬車上下來,徑直朝宋府大門走去。
深夜里,三個手持兵刃的不明人等,朝郡守宅院而來,守門的護衛應抽刀大喝。
但此時此刻,宋府門前僅一名守衛,是個面相普通的中年漢子。
這守門的漢子,像睡著般,低著頭一晃一晃的,仿佛對三人毫無所覺。
為首的老者推開朱紅大門,毫無阻礙地進入院中,身后兩位年輕人也隨之而入。
院中的石桌旁,坐著個人。
這人看上去四十多歲,胡須不長,面容硬朗,身穿緋紅文官常服。
他是余杭郡太守,宋楚。
面前石桌上,擺著一壺酒,吃了一半的鮮肉月餅,以及兩頁宣紙。
宋楚低頭看著其中一頁,喃喃低語道:“當愿人長久,千里共嬋娟……好。”
這時,他像才注意到進門的三人。
宋楚從石凳起身,對老者拱拱手,“恭候多時。”
老人笑道:“我等江湖野夫,不敢當郡守大人的禮。”
宋楚呵呵一笑,“都是為陛下分憂。來,請吧。”
說著,四人進了屋中。
郡守屏退侍人,獨留三人在屋中。
他抿了口茶,淡淡道:“神霄宮那邊,無心長老已經下山。”
老者點點頭道:“確為天下難見一女子,著實可惜了。”
十六年前,有一黑衣孤身闖入長安天獄,劫走了獄中一個男嬰。
但皇帝陛下的天獄,豈是那么好闖的?禁軍隨即出動,將其圍了個水泄不通。
那一戰,禁軍損失慘重,其中精銳,兩千玄武大甲士,甚至全軍覆沒。
而那黑衣女子也同樣身受重傷。
原本她離那“仙人之境”,也僅一步之遙。
登仙人境,不說如探囊取物,也算是垂手可得。
但那戰過后,女子重傷不愈,徹底斷了登仙的可能。
不僅如此,十六年前她修為已是當世無雙。
但經此一戰,女子怕已境界大跌,再不復當年實力了。
所以老者才嘆道“可惜了”。
宋楚不動聲色道:“跌境以后的無心長老,若叫諸位與之對敵,勝算幾何?”
老者聞言,面色僵了一瞬,隨后緩緩笑道:“我等不若也。”
宋楚呵呵一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兩人交談間,那佩刀的一對男女,始終沒有開口。
女子將刀解下,拿在手中靜靜看著;男人則一直盯著屋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們就只是靜靜坐著。
郡守與老者談了幾盞茶的時間。
老人起身道:“時候不早,便容我等先行告退。”
宋楚也起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隨后,老者與那對男女走出院子。
臨了,宋楚對老者拱拱手,“之后的事,便拜托諸位了。”
老人連忙還禮,說道:“大人所托,我等必不負之。”
說完,三人上了馬車。
老人一揮馬韁,馬車漸行漸遠。
宋楚面帶微笑地目送三人離開,直到徹底看不見馬車,才收斂了笑意。
他轉身向院門走去。
守門的漢子,面對郡守大人,居然沒有絲毫尊敬,更沒有行禮,還兀自睡著。
進門前,宋楚看了門房漢子一眼,目光似有深意。
回到屋中,他長長嘆了口氣,端起茶杯要喝之時,卻有一俊逸少年從側門走出。
這少年十七八歲,身穿一身秀美華袍,目光炯炯有神,渾身上下有種神采飛揚之感。
他便是宋楚之子,宋旻。
宋旻道:“父親,寧長逸究竟何許人也?為殺他而這般大動干戈?”
宋楚放下茶杯,冷冷看了兒子一眼,“不該問的,別多問。”
宋旻見狀,也不多言,便要起身告退,卻被父親叫住了。
宋楚問道:“秋闈準備得如何了?”
宋旻答道:“差不多了。”
宋楚冷哼了聲,斥道:“差不多了?怕不是那本勞什子劍經,看得差不多了吧!”
宋旻聞言,心中當即一驚。
小時候,他就對仙俠話本極為癡迷,對其中的俠客仙子更是向往之至。
前段時間,他偶得一本劍經,據說是劍圣親著。宋旻對此愛不釋手,都快背下來了。
但父親一直反對自己修道,堅持認為科舉做官才是正路。不然,他多半已尋山門去修仙了。
見被父親拆穿,宋旻立刻跪下,“孩兒知錯!”
宋楚重重嘆了口氣,然后說道:
“和你說過多少次,在這天下,只有讀書才是正道。修仙?能修出個屁!”
宋旻道:“孩兒明白。”
宋楚聞言,卻更怒了,他大斥道:
“你明白個屁!你看看那本什么劍經,還劍圣親著?狗屁!我告訴你,這天下從古至今,能被稱為圣人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孔圣人!”
宋旻低著頭,瑟瑟發抖不敢話說。
宋楚又道:
“圣人只一個,咱們大胤朝的天,也只有一個,那就是陛下,就是朝廷!
“什么狗屁修仙者,在朝廷眼中,不過待宰豬羊!
“就算是仙人來了,若下定決心,那也不是殺不得。”
宋旻靜靜聽著,大氣都不敢出。
宋楚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道:“只有儒家經典才通大道,你好好準備科舉,得了名次,為父再運作一二,何愁官身。”
宋旻道:“孩兒牢記父親教誨。”
宋楚擺了擺手,“回去吧,早些休息,明日早起讀書。”
宋旻如蒙大赦,灰溜溜地退出房間。
屋中只剩宋楚一人,他端起茶杯欲喝,卻發現杯中已經空了。
用茶壺重新斟滿,端到唇邊,他卻皺了皺眉,茶水有些涼了。
他也沒喝,重重放下茶杯,杯中茶水灑出了不少。
門外月色皎潔,宋楚望著月光怔怔出神。
“但愿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寫得確實好,不僅這篇好,每一篇都好,都是可以傳世的名篇。
但是,他自己最喜歡的還是其中的《破陣子》: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后名。可憐白發生!
——十年了,自己在余杭郡守的位置上,坐了十年,終于等到這一天。
宋楚有些乏了,他閉上雙目,旋即又睜開,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走到案前,點上油燈開始研墨。
隨后,宋楚端起毛筆懸于紙上。
皺眉苦思一會后,毛筆重重落下。
他要上疏君上。
……
院子大門口。
守門漢子正揉著眼睛。
像是終于睡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