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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夏華的誠意和信譽

從高麗釜山港出海沿東南方向進入高麗海峽,百里后便是對馬島,過了對馬島再向前,百里后便是壹岐島,過了壹岐島繼續向前,三十多里后就是九州島。對馬島和壹岐島之間的海域就是對馬海峽,壹岐島和九州島之間的海域就是壹岐海峽,都是高麗海峽中部海域分道。

對馬島一直是倭國宗家的領地,壹岐島原本并不屬于宗家,六年前,宗家在豐臣秀吉發動的九州征伐戰中立了功,所以豐臣秀吉把壹岐島也分封給了宗家,使得宗家坐擁兩個島,但跟面積約七百平方公里的對馬島相比,壹岐島要小得多,只有前者的五分之一不到,人口、經濟、發展水平等也都不如對馬島,很顯然,對宗家來說,對馬島是主島,壹岐島只是副島。

然而,此時的宗家家主宗義智只能居于壹岐島,因為對馬島已經被明軍攻占了,還被明朝宣布為明國的新領土,即便明倭和談停戰,明朝也不會歸還對馬島,畢竟此島地理位置太重要,盡管宗義智估計明朝會彌補他和宗家,但他心里還是惆悵傷感不已,宗家故土沒了。

可供船只停泊靠岸的壹岐島鄉浦海灘邊,宗義智惴惴不安地眺望著大海遠處,在他的翹首以盼中,終于,一隊明軍運輸船不緊不慢地出現了,隨著對方越來越近,他已經看到了船的甲板上一群群人頭攢動的倭人。

“感謝上帝!”宗義智一下子如釋重負,心頭大石為之重重落地,他長長地松了一口氣,滿懷感激、虔誠地在胸前劃了一個十字。

“主公大人!”在船逐漸靠岸時,船上的倭人們也看清了宗義智,紛紛欣喜無比地大喊。

宗義智喜笑顏開,頻頻地向船上的他的部下們點頭示意。

為首運輸船靠岸后,從上面走下一隊明軍,帶頭的軍官走到宗義智的面前,取出一疊文件遞給他:“宗大人,你部向我軍投降者一共有三千八百五十五人,投降后有一百零七人因傷病等原因而死,并非我們殺害或虐待導致的,你的部下們可為我們作證,我們現在歸還給你第一批你的部下,約占總人數的一半,另一半也會盡快運來,同時分批援助你們三萬石糧食緩解你們現在的糧食不足,畢竟你們失去了對馬島,至于你部的盔甲兵器軍械裝備等物,我們也會分批歸還。”

宗義智接過對方遞來的人員、物資清單,激動得連連致謝:“請替我好好地感謝夏大人。”對一個大名來說,地盤、人口、錢糧、兵馬是根本,明軍歸還宗家被俘軍士,意義無需多言。

對方笑道:“如何?你現在完全相信夏大人的誠意和信譽了吧?哦,對了,我這里還有一封書信,是令郎在對馬島寫的,托我們轉交給你。”說著,他取出宗義成寫給宗義智的信。

宗義智去高麗時,其長子宗義成代理家主之位留守對馬島,明軍襲取對馬島讓宗義成成了明軍的俘虜,宗義智從高麗“逃”出后回了壹岐島,從此父子分離。對宗義成,宗義智自然是牽腸掛肚,如今盼來宗義成的書信,他為之喜出望外。

按理,明軍可以釋放宗義成到壹岐島讓他跟宗義智團聚,雖然扣押宗義成為人質可以更好地脅迫宗義智,但也沒有太大必要,這么做反而會讓宗義智心生怨言,不過,明軍不能釋放宗義成,釋放了只會惹人懷疑。

接過宗義成寫來的書信后,宗義智急切地打開看起來,信中,宗義成先問候了宗義智,然后告訴父親,他和宗家人一切安好,沒有被明軍為難,雖然相當于被明軍軟禁在嚴原城里,但生活沒有受到打攪,物資供應也很充足,明軍紀律嚴明,沒有在對馬島上傷害島民,等等。

看完宗義成的書信,宗義智徹底地放下心了,他對夏華的感激和信任也更上一層樓了,對投靠明朝、服從夏華命令更加沒有疑慮了。

宗義成接收明軍釋放的第一批宗家俘虜時,小西行長、松浦鎮信、島津家、長宗我部元親、蜂須賀家政也接收到了明軍釋放的第一批各家俘虜,他們的反應跟宗義智一樣,如釋重負、感激、愈發信任、愈發堅定投靠明朝和服從夏華命令,

其實,小西行長、宗義智、松浦鎮信、島津義弘等人跟夏華進行的這項“奇特的交易”還給小西行長等人帶來了一個很重要的意外收獲,那就是:他們的部下們對他們更加忠誠了。原因是這樣的——

小西行長等人在坐船離開時,對他們被留下的部下們說道:“你們放心,我們雖然走了,但并沒有拋棄你們,我們走了后,你們向明軍投降就好了,我們送了很多錢財給明軍,明軍答應不會屠殺和虐待你們,等我們回去了,會傾家蕩產地湊錢跟明軍贖回你們,你們等著吧!”

部下們對自家主子的話肯定是半信半疑、惶恐不安,非常害怕主子的這番話只是騙人、安慰人的假話,等他們脫身回去,說不定就忘了他們了,說不定舍不得錢財贖他們,說不定湊不到足夠多的錢財,說不定明軍反悔…反正不確定因素太多了,他們的性命完全懸于一線,這種滋味無疑是非常折磨人的。

沒想到,他們的主子真的信守諾言沒有忘了他們,更加沒有拋棄、放棄他們,還真的把他們“贖”回去了。試想,當小西行長等人的部下們被明軍送回去時,他們是何等的激動,對在乎自己、“花了很多錢”把自己“贖”回來的小西行長等人感恩戴德,發誓要以死效忠,畢竟,這么宅心仁厚、關愛部下的主子實在太難得了。

當然了,小西行長等人一毛錢也沒花,白賺了部下們的忠誠度和美名聲譽。

聽著部下們流著眼淚高呼出的發自肺腑的效忠話語,小西行長心里美滋滋的。倭國的大名們在出身上可分為兩類,一是世襲大名,二是新生大名,世襲大名即上一代、上上一代…就是大名,基業是繼承下來的,新生大名即家族原本不是大名,在這一代獲得領地成了大名。一般而言,新生大名往往根基不太穩,因為他們剛得到領地,所以還沒有完全得到當地人心。小西行長屬于后者,他本是商人之子,哪來的領地?豐臣秀吉發動九州征伐后,奪走島津家大片地盤,把其中一大部分分給了他部下的有功之臣們,小西行長就是受益者之一,他分到半個肥后國,石高二十四萬,另外半個肥后國分給了加藤清正,石高二十五萬。說來也奇怪,小西行長和加藤清正關系很差,偏偏在領地上是鄰居。各占有一半肥后國的小西行長和加藤清正一起對他們的領地進行治理,在這件事上,小西行長不如加藤清正,加藤清正對其治下老百姓是頗為愛護的,還懂得興修水利等等,也不大興土木地給自己建造豪華宅邸以此節約財力物力和民力,小西行長不然,他是商人出身,喜愛享樂,所以他在獲得領地后立刻大建城堡,搞得其治下老百姓頗有怨言。

因此,小西行長在其領地里的口碑是不如加藤清正在其領地里的。

然而,經過這件事后,小西行長在其領地里的口碑一路直線上升,他治下老百姓記得很清楚,被領主大人帶去高麗打仗的自家子弟們兵死傷很少,超過八成的人活了下來,即便在戰爭末期,領主大人被迫暫時離開了他的部下們,卻沒有拋棄、放棄他們,他在回來后“散盡家財、砸鍋賣鐵、傾家蕩產”地籌集錢財去跟明軍贖人,讓落入明軍手里的自家子弟兵們一批批地平安回來跟家人們團聚了,這是多么可歌可泣、催人淚下、感人肺腑的高尚品德啊!雖然領主大人平時收稅很重,還喜歡強迫我們去給他修建豪華城堡,但他內心里其實是非常在乎我們的,跟他的美德和優點相比,那點不足之處算得了什么呢?金無足赤、人無完人嘛,領主大人如此高風亮節,可謂瑕不掩瑜,我們以前經常在背地里問候他全家,真是太不對了!

“這都是小西公的恩德呀!”每一個回來的小西部倭兵在和家人團聚時,全家一起流淚對小西行長感激涕零。一夜之間,小西行長在他的領地里人心所向,盡得民眾的敬愛和擁護。

小西行長一邊陶醉著、得意著,一邊沒忘了對隔壁幸災樂禍。跟小西行長相反,原本在其領地里頗受民眾愛戴的加藤清正一夜之間聲名狼藉,因為加藤清正率領的第二軍團先后被明軍全殲兩次,合計損兵折將超過三萬人,大部分將兵來自他的領地,于是,他的領地里此時幾乎家家辦喪事、戶戶傳出哭聲,最讓這些倭軍將兵家屬肝腸寸斷的是,他們家的親人在死了后尸身也沒運回來,完全成了異域他鄉的孤魂野鬼,說不定尸身還會被明人、高麗人作踐糟蹋,一想到這里,他們怎么能不萬箭穿心?那么,是誰害得呢?正是加藤清正這個“一將無能,累死三軍”的廢物。就這樣,加藤清正領地里的民眾對他又憤怒又怨恨,人人唾罵。

“幸好我當初明智地選擇了跟夏大人合作、投靠了明朝。”小西行長越想越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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