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蕩蕩的池塘里,浮起七個人頭,等距離的排列著。
他們都緊緊地閉著眼睛,用極為夸張的姿勢咧嘴笑著,幾乎都要咧到了耳根,猶如合起的拉鏈一般。
在這黑夜之中顯得尤為陰森可怖。
一股腥臭的氣味彌散整個池塘,讓人惡心的幾乎能把隔夜飯給吐出來。
然而,就是這么臭的池塘,邊上還擺了一個方木案桌,桌上除了三根細長的檀香之外,擺滿了食物。
有蘋果,香蕉,還有豬肉,牛肉。
這些水果和肉類都已經變質,老遠都彌散著一股腐爛的臭味。
不僅如此,連蒼蠅和蛆蟲都圍著這些食物打轉。
方木案桌旁,坐著一個老頭。
批頭散發,雙眼通紅,看上去已接近癲狂。
“快點,快點。”老頭的聲音都有些沙啞。
他的表情更是說不出的扭曲。
“快點,快點。”
突然,那幾個浮起來的人頭不笑了,表情回歸自然,沉進了池底。
緊接著,鮮紅的血液從池底涌起。瞬間,將這空蕩蕩的池塘染成了紅色。
老頭那通紅的眼睛黯淡了下去,他有些失望地搖頭:“又失敗了。”
“看來,還得找點新鮮的藥引子。”說完,便起身離開了池塘。
……
洛長元騎著那匹紅色的烈馬,已走了五日。
他給這匹馬起了個名字,叫雪里紅。
雪里紅很不喜歡這個名字,每次洛長元這樣叫它的時候,它總會昂頭長鳴。
可洛長元不管,雪里紅、雪里紅的叫了一路。
如今,一人一馬,已逼近邊關北境,來到了一個叫牛家莊的小村鎮。
距離柳明蕭探查的那座北境城關——幽冥關隘,已不足百里。
以雪里紅的腳力,也就是幾個時辰的事情。
所以,洛長元決定停下來。
先在附近打探打探消息。
他從沒出過天啟城,對北境這個區域不熟悉,所以必須提前做好準備。
洛長元從不做沒有準備的事情。
做事情可以沒有十足把握,可以犯錯,但不能啥都不知道就往前莽。
這不叫熱血,這叫蠢。
洛長元從八歲做捕手起,就明白這個道理。
他能從一個啥都不會的小屁孩,慢慢變成一個金牌捕手,除了實力和運氣以外,他總是能悟出很多道理。
洛長元老遠就看到一塊石刻碑,上面刻著“牛家莊”三個大字,看樣子已飽經風霜。
洛長元勒住馬繩,放慢了雪里紅的速度,慢慢向牛家莊走去。
道路兩側都是田地,田地的土壤很肥沃,野草都除的很干凈,里面長滿了金色的麥穗,粒粒飽滿,顆顆分明。
洛長元很享受這種感覺,走在鄉間小路地小路上,吹著微風,哼著小曲。
他感覺很愜意。
洛長元騎著雪里紅到了牛家莊的鎮子口,下了馬,牽著馬去找一處借宿的地方。
鎮子有點空蕩,街上也沒幾個人,洛長元攔住了一個過路的行人,問他:“大叔,請問這里有沒有客棧?”
大叔掃了洛長元一眼:“外地人?”
“外地人。”
“往東走,五百米,有一個洪記酒樓。”
“好,多謝。”洛長元牽著雪里紅,就往東邊走去。
不到五百米,果然看到了一個酒樓。
一個泛黃的旌旗在風中輕輕拂動,仿佛在向洛長元招手,歡迎他的到來。
可能是旌旗的時間有點長了,洪記酒樓四個大字竟變已變成了洪記灑樓。
洛長元將雪里紅系在酒樓門口,跨上三個臺階,走了進去。
大廳里空無一人,小二倚在前臺,跟小雞啄米一般,點著頭,不停地打著瞌睡。
許是很久沒有客人了。
洛長元走到小二的跟前,用力地敲了敲桌柜。
小二猛地被驚醒,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呦,客官,您是打尖還是住店?”
“住店。”洛長元指了指門口,“把那匹馬牽到后院,喂得飽飽的。另外,開一間房,做幾道小菜,等會回來。”
說完,扔下一塊碎銀子,轉身離開了。
去一個陌生的地方,自然要打探消息。
洛長元就準備去打探消息。
一般來說,除去官府衙門和各大勢力組織之外,有那么三種人的消息最為靈通。
一是當地的乞丐和流浪漢,他們穿梭于街頭巷尾,總能看到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一是茶館街頭的說書人和算命先生,他們走南闖北,見得多,知道的也多。
一是行南走北的行腳客商和游方術士,當然,也包括那些游方和尚和游方道士,他們常常三五成群,熟悉各地的風土人情。
所以洛長元準備去找這三類人。
只是這個鎮子的人實在太少,街頭巷尾也沒見幾個人。
好在他的運氣不錯,找遍了街頭,還未去到巷尾,就看到了一個小乞丐。
七八歲年齡,一臉臟兮兮的樣子,渾身上下也破破爛爛的。
但那雙眼睛卻不是一般的亮,骨碌骨碌,轉個不停。
洛長元走向了小乞丐。
小乞丐看向洛長元,眨撲著那雙大眼睛道:“你不是本地的。”
洛長元來了興趣:“哦?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乞丐拍了拍胸脯:“在這牛家莊,沒有我小龍蝦不認識的人。”
“你叫小龍蝦?”
“我叫小龍蝦。”
“你為什么叫小龍蝦?”
“因為我沒有吃過小龍蝦,聽鎮子西頭的老許說,小龍蝦很好吃,又香,又辣。他吃小龍蝦時,能吃掉三碗米飯。”
說到這里,小龍蝦咽了一下口水。
洛長元笑著看他:“所以你就叫小龍蝦?”
“對,我以前叫過小饅頭,叫過小燒餅,叫過小蘋果。”小龍蝦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后來這些我都吃過了,我就不叫這些名字了,我現在叫小龍蝦,是因為我沒有吃過小龍蝦。等我吃過小龍蝦,我就不叫小龍蝦了。”
洛長元撫掌笑:“好,好,好。”
然后湊近他的臉:“你若是能告訴我一點消息,我請你吃小龍蝦。”
小龍蝦的眼睛發了光:“你要是請我吃小龍蝦,別說是一點消息,就是十點消息,我都可以告訴你。”
“不過……”小龍蝦露出了狡黠的笑容,“你得先請我吃小龍蝦,我才能告訴你消息。”
他說這話時,不像個七八歲的孩子,反而像一只活了幾百年老狐貍,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精明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