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回勸
第二天睡到中午病已還沒起來,許平君跑了進來,就對他說,蘇大人派人來,要他去蘇府一趟,說是請他吃肉。病已知道如今只有蘇大人還算看得起他,不過更掛心昨晚的事,于是問昨晚這件事結果如何。
平君說:“嫣兒說,你一定會掛心的,果然如同他父親猜測的一樣鐵定要個結果才罷休,那杜言真是謀財害命了。這下子你總該安心去蘇府了。”平君推搡著他。
“蘇大人又有什么重要事啊,他請我吃飯,莫非他兒子回來了?”
“暫時還回不來,這匈奴人向來說話不算話的,我想他可能想你了,小虛弟史都不在他身邊了,你也好久沒去玩了。吃飯嘛是我騙你的,你難道沒看見太陽嗎?都快到正午了。”平君說道。
病已說:“你說起來我還真很久沒去看蘇爺爺了。”
平君拿出了一些打好包的果子,說道:“我想你空手去不好,自己作主給你買了一份禮,都是果子,不過這樣上門好看一些。”
平君真還算不錯,連這都想到了,病已于是開心地說道:“平君姐,謝謝你。”
“看著你長大的,你現在都是大人了,這不比以前了。”平君說道。
病已這才覺得平君有點異樣,雖然還翹著腳,原來她也變得文靜多了,估計這段時間家里關的,加上她娘不斷嘮叨。病已這才起來,吃了一個胡餅,往蘇府來,
蘇府門開著,也不用通傳,病已隨手把果子給了門房,徑直就進了蘇武的后堂,蘇武看見病已走了進來,說道:“你自己隨便坐,等我把手頭上工作完成。”病已知道他現在還沒忙完,于是隨手在架子上拿了書文看起來。
“匈奴人又鬧內訌?”病已問道。
“國不穩,民何以安?所以這人上人不好當。”蘇武隨口說道。
“那小虛,有他消息嗎?”病已問道。
“那孩子啊,我也沒他消息,這路途漫漫,消息又不通,不知他現在怎么樣了,倒是弟史據說快到烏孫了。”蘇武說。“我在等馮夫人的消息。”
過了半個時辰,侍者為蘇武端上了飯菜,蘇武這才放下手上公事。
“陪爺爺吃頓飯,告訴爺爺,最近你都忙什么?都沒時間來爺爺這里了。”蘇武說道。
“我看不慣城里那些仗勢欺人的小人,決定跟著王奉光學習行俠仗義。”病已說道。
“俠?這非正道,以武亂力對于百姓沒有好處。”蘇武說道。
“好處?怎么沒有?有些官府管不了的不平事,我們可以管。”病已說道。
“那國法何在?”蘇武說道:“只有每個人做自己應做的事,這自然就太平了,你們長安街頭鬧事,豈是正道?”蘇武說道,“你要是真沒事情做,不如到我這里來幫忙,將來也有機會為國出力。”
病已有些生氣了,鼓了嘴,放下了碗:“食不語,我不吃了。”他不認同那種看法。他并不想為做一個小吏,整天看人臉色。
蘇武沒有再說話,搖了搖頭,病一看著蘇武把自己的飯吃完了,也沒有再拿起碗筷。侍者來撤下了飯菜,病已還是嘟了個嘴。蘇大人比張家兄弟好說話,所以病已就不怕在他面前鬧點小脾氣,蘇武知道他沒把自己當外人。
“有人告訴我,你喜歡吃乳酪,”蘇武說道:“我也給你留了。”說著從柜子里取出乳餅,放在病已面前。
這東西一看就知道是西域所產,金黃金黃的,病已很久沒吃到了,于是他笑了,手伸向了乳餅。
“病已,你快成人了吧,大丈夫豈能做雞鳴狗盜之徒,我也不曾聽說有人能夠靠這個名垂青史。”蘇武問道。
“反正就我一人,餓也一人飽也一人。我也不想成名,行俠仗義因為看不慣一些有人受欺負。”病已說道。
“你這是目光短淺,杯水車薪,你以為百姓會受益?他們最需要的是安穩的生活和健全的法制,你能折騰點什么出來。大漢雖然地大,但是犯了罪也很難有地方容身。”
病已此時卻也不知拿什么來說服面前這位老人。
“雖說你至親骨肉都不在人世了,可你又沒有感到自己很幸運,那么多人關心你,許家把你當自己的兒子,張賀兄弟倆對你又是細心栽培。”
病已點點頭,沒有他們的關心,自己恐怕早不在這世上了。
“你知道他們都是吃朝廷的飯的,別看著風光一時,也隨時會招來殺身之禍,你雖然不算他們的什么人,但是如果你的言行有錯,要是連累了他們,你心何忍?”蘇武繼續說:“昔日在匈奴,我沒勸住張勝,讓他犯了錯,結果不僅是他死了,我被留匈奴,妻離子散,如今孤零零一人。你如今也在犯錯,我豈能不管?做人要有志向,如果活得混混噩噩,倒不如不活。”
“我,我聽你的話就是了。”病已說道,他放下了奶餅,當初他也知道因為張勝與虞常一起參與了密謀,被匈奴人發現,認為大漢也有參與的份,這才扣了蘇武十九年。
“霍大人一直很關心你,他對我說你與霍云之間定有誤會,希望能夠幫你解開這個結。”蘇武說道。
“我聽爺爺的就是了。”病已說道。“只是霍大將軍哪有時間管這份閑事。何況我與云公子之間并無什么……”
“萬事都不能看表象,大將軍想見你,興許你有機會為國效力。”蘇武說道。
“我沒想過這個,倒是知道他至多想把我當做樂工。”病已說道。
“小小年紀,不可貪圖一步登天……”蘇武說道,“你將來會明白這里的道理的,能見到霍大將軍,不管是去做什么,就有機會。”
有機會……這樣的機會不是病已想要的,自己從小就希望混跡于井市……可偏偏身邊的人一個個對自己寄予希望,想來還是張安世還算知道自己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