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巴爾
- 深淵之吻
- 冰火的守護者
- 3843字
- 2022-09-22 00:33:43
“……我,巴佩什公爵、河谷守護、三角洲之盾,在此宣判你的死刑。”巴爾公爵高舉“黑矛”,陽光照在劍身上閃爍著寒光,“你有什么遺言要說的嗎?”
木樁上的侍從早已尿了出來,雙眼圓睜,渾身顫抖,“大人,饒我…我只是偷了一匹馬,一…一匹馬,大人…”
無需解釋太多。巴爾公爵始終保持著剛毅的心。“黑矛”如寒光閃過,向著盜賊的后頸與身體連接處的肌肉砍去。
劍身沒有卡入骨頭之中,正如他多次處死其他犯人那樣。
血如泉涌,死刑犯的血融在泥地里,訴說著他的悲哀。
不遠處侍從的主人拉亞斯特·艾隆爵士正冷眼旁觀,他淡紅的瞳孔中不帶一絲情感。
巴爾不想去猜對方在想什么,他將“黑矛”遞給“鐵手”愛德華爵士。
愛德華爵士是西蒙·蓋恩伯爵的次子,也是巴爾公爵收留的貼身侍從。在收復黃金港的戰爭時,他率先沖上黃金港高聳的城墻,身上連中數箭,仍揮劍還擊。沒有哪個海盜敢阻止他殺人。“十三圣騎士”之首的萊德親自與他交戰,結果愛德華的左手被砍斷,而海盜頭子的命卻丟在了黃金港。
失血過多的愛德華在萊斯學士的救助下最終活了過來,“他的求生欲望很高,大人,他能活下來已經是個奇跡。”老學士如此評價。自此,巴爾公爵正式冊封愛德華為騎士。
愛德華爵士為自己打造了一個鋼制左手,用于持盾。極少人能手持劍與盾作戰,因為他們的體力無法承受這種重量。
而鐵手卻是例外。
其余的人開始收拾“刑場”。巴爾公爵戴回黑貂手套,“拉亞斯特爵士,”巴爾向對方走過去,“您的侍從需要好好管教,爵士先生。”
拉亞斯特爵士目光與巴爾的目光對上,“我會的,公爵大人。”拉亞斯特爵士仍舊面無表情,“日安大人。”說完,拉亞斯特帶著他手下的騎士走了。
“大人不必在意,”奎因·布拉克斯伯爵勸道,“拉亞斯特爵士來找我提親的時候也是這副表情,簡直像我欠了他一萬朗克。”
“跟我說說叢林王國的事。”巴爾搖搖頭,將剛才發生的事放到一旁。
“凱恩斯家族撤退得很快,大人。這些野蠻人與我軍一接觸就立刻撤退了。”
巴爾看向遠處的坎拉山脈,“你覺得是好事還是壞事,大人?”
奎因伯爵皺起了眉頭,“近來我們的斥候部隊已經跟丟了敵軍主力的蹤跡,這不太妙。這幫渣滓正像老鼠一般四處逃竄,隱藏在叢林里,不能像個正當騎士一樣一決高下。”
“離瑞恩堡還有多遠?”
“要是按這速度繼續行軍還得七天,叢林里馬匹難以發揮它們的作用。”
“我再調派給你一百人,務必將敵軍找出來,不擇手段拷問他們。”巴爾嘆了口氣,“只有死人才能讓我安心。”
“國王陛下的軍隊行進到哪了?”
“不出意外的話,”奎因伯爵搖搖頭,“您應該清楚,大人,陛下向來都不會在意這些事。陛下說是要親征,恐怕對這事的熱度不及對王后陛下的一半。”
“但是王子殿下在對方手里,陛下不得不重視。”巴爾轉頭,“你今天就寫信,催促陛下加快行軍速度。我們需要支援。”
“遵命,大人。”
“還有,”巴爾提醒,“注意言辭表達。你知道陛下的性格。”
“是,大人。”
“讓鐵手來找我。”
看著對方離開,巴爾公爵不知不覺開始回想那名侍從的事情。
那侍從為何要這么做?巴爾覺得奇怪,他偷馬做什么?這種地形騎馬不如人自行走路,不應該會去當逃兵。偷竊是死罪,所有人都應當記住這點。
每當他想起自己揮刀的那一瞬間,一種奇怪的感覺涌入他的內心深處,與其說痛苦,不如說是惡心。尤其是那種用利刃劃開皮肉的聲音,令巴爾難受萬分。
正如巴爾向來不喜歡戰爭,盡管王國里很多領主都是相反地認為。陛下稱我為“巴利王”轉世,那是個戰爭狂人的代名詞,我無法承其之重。“巴利王”是桑塔加家族的第五任國王巴利一世,然而直到現在,整個王國無人敢起名為巴利。巴利一世從十二歲開始打仗,戰無不勝,他將河谷王國、北境、叢林王國、群島全部統一,那是史無前例的作為。唯一失敗的那次是他帶領五百人在橫斷山脈中偵查時遭遇敵軍偷襲,原因是“變節者”艾佛斯因伯爵出賣了巴利一世,告訴綠林之王諾威·雷德巴利一世的動向。
盡管綠林之王帶著他的大軍圍剿巴利一世,但綠林之王在橫斷山脈犧牲的軍隊比在正面戰場損失的軍隊還要多。
巴利王一死,其子芬里斯三世繼位,他假傳巴利王的口諭,趁著對方還未將死訊散播出去,快馬加鞭召集王國上下大大小小的領主。他挾持王國的所有領主,要求他們召集自己的封臣和軍隊前去橫斷山脈。
數十萬之眾的軍隊出現在綠林之王的跟前,把這位得意忘形的強盜王嚇了一大跳。他帶領自己剩余的軍隊藏匿會綠林之中,以為這樣芬里斯三世就能灰溜溜地跑回自己的王國。
然而綠林之王錯了。
芬里斯三世繼承了他父親的殘忍。他瘋狂地將綠林之王所統治的遠古森林燒毀了大半,直到強盜王獻出他的劍。芬里斯三世不接受他的宣誓效忠,他將綠林王與變節者艾佛斯因伯爵丟入橫斷山脈中,就像他們當初對待巴利王那樣,戲劇性地將他們再次抓住,并將他們砍成幾截,丟給了山中的長爪山貓。
巴利王統治下的王國是極度嚴苛的,以至于盜竊會被判處極刑。河谷法律部分是按此法制定的。
不知不覺,巴爾已經返回了自己的帳篷。
喬治躺在臨時搭起的平桌上,學士正在為他擦拭腿部箭傷傷口。眼前的前任總兵官全身上下已經缺少了當初從巴佩什出發的活力與精氣。
“大人,”喬治抬起頭,“原諒我在這帳篷里休息太久,無法向您提供您所需的建議。”
巴爾嘆了一口氣,“喬治,你是我的總兵官。”他強調著,“學士說你恢復得挺好。”
“大人,您能如此對待我,已經是我萬分的榮幸了。”喬治道,“我……”話沒說完,喬治便沉默了。
巴爾皺起眉頭,“怎么了,哪不舒服嗎?”
喬治使了個眼色。巴爾瞬間明白,“葛洛茲學士,幫我倒杯熱水來。”
葛洛茲學士鞠了一躬,巴爾可以清楚地看到對方頭頂的粉色的老年斑。“如您所愿,大人。”隨后對方就邁著踉蹌的步伐出去了。”
“大人,”喬治微微移動了一下身體,“不知道我這種話該不該說,大人。”
“說。”巴爾公爵有一種本能地不安。
“昨晚我夢見有人將染血的長矛…在我面前…當場折斷,然后將放置長矛的兵器庫付之一炬,而我…卻根本動不了,只能看著這一切發生,我記得那人高頭大馬,胸口繡著一只六個指頭的手。”喬治開始咳嗽,“大人,這個夢讓我很不安。”
夢而已。巴爾哈哈大笑,“你因為這個夢你就讓我把學士支走?”
“但愿如此,大人。”
“霍蘭蒂是你推薦的。說實話,我覺得巴佩什總兵官的位置不該由毛頭小子擔任。”
“霍蘭蒂是年輕,”喬治強調,“我沒有虧待過他。我教會了他劍術、騎術、箭術以及統御,甚至和農民討價還價。”
“他沒有歷練過。一個毛頭小子如何統領巴佩什的軍隊,如何管理巴佩什的軍務?”巴爾皺眉,然而我還是讓他當了總兵官。
“大人,”喬治奮力坐起身,“老公爵大人讓我擔任巴佩什總兵官的時候,我才二十出頭。您知道泰里芬·斯泰爵士嗎?”
“不屈者、碎鏈之人、正義騎士、明智之手,王國堅盾。”
“是的,是的,我的大人。您知道他幾歲當上首相的嗎?”
巴爾盯著對方,并沒有說話。
“泰里芬爵士是整個王國上下唯一一位當上首相的騎士。當初他只是一個鐵匠之子,出身卑微,整日與鋼鐵為伴,吃的盡是一些下等人吃的褐湯與面餅。說他是未來首相,所有人都會被驚掉下巴。”
“然而事實證明他確實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與政治家。泰里芬首相只用一紙公文,就讓那群倔強的山地民族融合在王國的統治之下。他的公正審判,讓泰耐斯提家族與芒倫家族和解。他的軍事天賦,讓切斯德家族真切地俯首稱臣。只有真正懂得人心的秘密,才有實力改變別人的心,我的大人。而他要學的東西還有很多,這是他的第一課。”
巴爾盯著喬治看了很久。喬治也認真地看著巴爾。
“好吧,”巴爾公爵笑了,“愿你的判斷永遠隨于天父。”
“大人,何時出發?”
“黃金港那場戰斗,你不知道你的腰傷要了你半條命嗎?”
“知道,大人。”
“那你為何不識趣?”
“因為我的劍是您的,大人。”
“你的劍是我的,是嗎?”
“是的,大人。”
“那就回巴佩什,教導我的臭小子。”
喬治愣了一下,“原諒我不行,大人。”
巴爾看著對方,“沒什么比巴佩什重要。”他壓低聲音,“我有預感,陛下每次親征都不會有好結果。”
巴爾公爵搖搖頭,“你必須回去,別再說了。還有,這事除了我的親衛隊和鐵手,其余人不可透露你返回的消息,因為我不信任我的某些封臣。”
喬治還想開口,葛洛茲學士從帳外進來,“大人,熱水是現燒的。”
“謝謝你,學士。”
“這里有一封來自巴佩什的信,大人。我沒有拆封。”
巴爾灌了一口熱水,熱氣順著他的腸胃直沖大腦,如同跳進一盆熱浴池中。
他接過學士手中的信,信上印著泰耐斯提家族的染血長矛紋章。他拆開信封,上面只有兩行字,費林家族與艾隆家族不和,總兵官已前往。
巴爾將信丟進火爐,長嘆一口氣。
霍蘭蒂的第一堂課馬上就要來了。
“信里怎么說,大人?”喬治發問。
“你回巴佩什以后,把河谷條令和王國律法找出來,插上長矛,送去給兩個家族。”
巴爾轉身離開帳篷,潮濕的叢林里彌漫著泥土的清腥味道,頂上叢林木葉在不斷地滴水,鐵手站在帳外,那冷峻的目光正注視著遠處的山峰。
看到巴爾走來,鐵手微微彎腰,將手中的黑矛遞給了巴爾,“大人?”
巴爾接過黑矛,“明天,”必須要下決定了,“你帶著喬治回巴佩什。”
鐵手的表情很疑惑,巴爾公爵重復,“切記不要走軍隊的行軍路線,我不覺得叢林的貴族們會允許一支隊伍大搖大擺地從大道上經過。”
鐵手點頭,“遵命,大人。”
“還有,這封信必須轉交給佛雷爾·艾都爵士,除了佛雷爾爵士本人,其余人不可查閱。”
鐵手知道自己該干什么。巴爾對他很放心。
第二天的清晨如約而至。軍隊拔除了地上的營帳。巴爾目送鐵手混在征糧隊里返回巴佩什。
鋼鐵長河緩緩向前,隊伍最前方佇立著巴佩什的泰耐斯提家族的染血長矛旗。
屹立、挺拔,霍蘭蒂,巴爾暗自祈禱,堅貞、不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