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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鐵手(三)

  • 深淵之吻
  • 冰火的守護者
  • 6441字
  • 2022-11-16 19:05:17

“再快點,”喬治在前方大喊。

叢林之內的路程錯綜復雜,即便叢林中的霧氣沒有了前幾天的勢頭,仍然難以讓馬匹達到滿意的速度。

他感覺自己的鐵手開始幻痛。

夕陽西下,沒有了陽光的束縛,這座叢林之中的某種不詳的預兆仿佛將會被釋放出來。

來自深淵的凝視,他搖搖頭,將這種念頭從腦袋中甩出去,全神貫注地看著地上盤根錯節的紅木樹根。

馬伊爵士被他丟在那片林子之中,夜晚就會有野獸將他吃得干干凈凈。

仿佛是他內心的某種獸性所控制他做下的這些事情,鐵手過了很久才從失去理智之中恢復過來。

幾天夜晚,他總是能夢見科達家族那藍底的三朵紅色玫瑰花旗幟,它如同噩夢般纏繞在他的身旁,揮之不去。早上起來的他總是一身冷汗,不可名狀的恐懼在他的夢境中作亂。

我不會懼怕這些,鐵手對自己說,我是蓋恩家族的人,他摸摸自己胸口上的蓋恩家族的紋章,我是堅盾,無所不當。

科達家族的軍隊幾天前從長谷隘口的叢林之中隊列整齊地開出,向著叢林深處前進。對此喬治立即下令返回長谷隘口。

“我們只有一百人的隊伍,”鐵手不解,“我們不可能打得過他們。”

“這事得報告給公爵大人,”喬治嚴肅地說,“這是一支近五萬人的軍隊,一旦河谷軍隊被偷襲,這場戰爭我們將會一蹶不振。”

自那天起,喬治沒有了當初和他開玩笑的神情。接下來的三天之內,他沒有和鐵手說過一句與戰爭無關的話語,反而讓一向喜歡嚴肅的鐵手有了一絲輕松感。

夜幕已然將臨,被高處樹冠遮擋住的天空看不見一點星星。

隊伍不得不慢下來,生怕從一側的山崖上墜落下去。

對于坎拉山脈的陡峭,鐵手不得不抱有一顆敬畏的心,尤其是在這種距離懸崖只有兩步的地方。

前兩天普蘭在跟軍士聊天時,馬兒踢到了地上凸起的一桿大樹根,連人帶馬從懸崖邊的碎石上滑了下去。

盔甲在石塊上撞擊的咔咔聲回響在坎拉山脈的底部,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氣。

“普蘭去見深淵了,”喬治嘆氣,“與他的馬和長劍。”

叢林吞噬了他,鐵手不知道為什么自己想說出這句話,卻總感覺有些不對。

鐵手用舌頭舔了舔被馬伊爵士用鐵手打掉的牙齒原來的位置,那里現在只剩下了一個小洞,舔一舔還有些發咸。

剛回到營地里面時,喬治很是驚訝,“他們怎么敢把你弄成這樣?”所有軍士看到他都嚇了一跳。

我留給了他一條爛命,鐵手咬牙切齒,一個只能感受人世間痛苦的靈魂,一顆只配觸摸悲傷與憐憫的心靈。

我活下來了,他心想,我說過,科達家族必將遭受我無盡的怒火。

夜晚已然垂下它的幕紗,當最后一絲光線淹沒于寂靜之海中,大地宣告了夜之神卡格里斯的到來。

整片叢林被黑暗所籠罩,四周時不時刮來陰冷的風。黑暗中仿佛有某種不可名狀的恐怖正在凝視著他們。

身旁的格里咽了一口口水,“火把能幫我們看清道路,爵士。”

我不會害怕,鐵手搖搖頭,“不,”他看向四周,視線投射進周圍的黑暗之中,光線仿佛被屬于黑暗的野獸吞沒,“火把可能會引來不必要的注意,”在死敵面前,鐵手從不畏懼。

他們已經行軍整整一天,幾天來亦是如此,馬不停蹄地追趕這支近五萬人的大軍隊,在馬上的他早已習慣了顛簸。

鐵手的馬喘著粗氣,他摸了摸馬的脖子。即便夜里的叢林開始變得寒冷,馬兒的脖子仍被汗水和汗漬浸得又粘又滑。

一路上除了必要的交談,鮮少有人會以玩笑來打破此地寂靜而壓抑的氛圍。他可以真切地感受到每個人的內心的不安與害怕,這種心理如同黑檀病一般難以控制且極易傳染。

鐵手甚至分不清楚究竟是天空未掛星辰,還是濃厚的樹冠將他們與外界分隔。

一路上可以看得見軍隊駐扎過的痕跡。地上,灌木林中,草地上,樹下,滿是生過火的炭灰與某種動物被吃剩下的骨骼。

公爵大人絕不會像這樣粗心,河谷軍隊在行軍過程中都會要求掩埋這些東西,不留一絲線索給予敵軍。

漸漸的,道路變得寬敞,左側的山壁漸漸被削平,高大的紅木向內側收縮,長谷隘口的盡頭在前方不遠。

鐵手看到喬治抬頭,視線望向高處。

“發生什么了,”鐵手策馬上前。

“點亮火把。”

鐵手用長劍往左手手背上用力一劃,刺耳的鋼鐵碰撞聲回響在這片寂靜的叢林之中。星火跳躍至火把前端浸過油的部分,卻由于四周的潮氣而再次沉寂。

他劃了第二次,仍然沒將火把點燃。

直到第五次,火把最終倔強地燃起,照亮四周,驅散黑暗。他突然感覺火把的光線似乎有些過于明亮。

鐵手第一個看見的就是掛在樹上的尸體,一絲不掛。她身上滿是傷口,鮮血從其末端順著肢體留下,滴在喬治面前。

地上的鮮血匯聚成了一灘血水,尸體的口中叼著某個東西。

“把她放下來,”鐵手看不清喬治的臉,但是他可以從話語中感受到寒意。

曼特舉起十字弓,弩矢安靜而迅速地切斷長繩。

尸體如圖破麻袋般砸在地上。

喬治翻身下馬檢查尸體,“手腕發紫,她掙扎過。”

“而且沒死多久,口中叼著一個人的……老二……”曼特指出。

鐵手注意到尸體脖子上的繩子幾乎勒進肉中,她的舌頭幾乎要從嘴中整個吐出,白眼外翻,仿佛是萬物之神所創造出的失敗物種。

就連經歷過兩次戰爭的他都有種想把下午吃過的潮面包屑吐出來的感覺。

“如果是吊死,”鐵手咬牙,“她絕不可能如此……”他頓了頓,“……扭曲。”

“來個人埋了她,”喬治上馬,繞開地上的尸體“這是我們能給予諸神的最后尊重。”

“戴利、格里,埋了她,其余人走吧。”

他一刻也不想再看這具尸體一眼。兩人將尸體身上的繩子解開,抬到樹下,用厚實的落葉與腐葉蓋住尸體。

科達家族的所作所為已經讓他逼近極限。

“聽到了嗎?”喬治閉口不言。鐵手聽到了,風中混雜著人的嘶吼與尖叫,從遠方的黑暗之中傳來。

深淵的聲音,“前面在開戰,”他用左手扶住馬兒的脖子。

“快,”喬治舉起手中的火把,一踢馬刺,向前方沖去。

一面被砍倒的白底金牙旗橫向躺在地上,早已被鮮血浸透。

瓦德家族,鐵手心中感到不安,河谷軍隊已經遭遇了伏擊。

地上躺著許許多多的尸體,部分瀕死之人仍在茍延殘喘。

“救我……”一個躺在地上的人正在塞回自己滾落一地的腸子,身上滿是血污與淤泥。

雇傭騎士,他不認得這個紋章。

鐵手接過一桿長矛,“也許諸神會拯救你,但我不行,”隨后用手中的長矛的刺穿了對方的胸膛。

他小心翼翼地跨過一具具尸體,卻發現此處倒下的人多數為瓦德家族的士兵。

遠處開闊而平坦,黑暗已被大火燃燒的光輝驅散。

尸體數量多了起來,歪歪扭扭地躺在地上,如同一幅恐怖的繪圖。到處是散落在地上的盾牌與長矛。無人使用的火把點燃了周邊的灌木叢,火焰吞噬著地上的旗幟與其他易燃的物品。其中的部分尸體已經燃燒起來,散發出難以形容的惡臭。

長谷隘口的盡頭如深淵巨口,鐵手看得到火光中飄搖著泰耐斯提家族的染血長矛旗,旁邊是艾隆家族的白底黑羽旗,以及瑞文家族的藍底城堡旗。

鐵手看到了自己家族的旗幟,白底黑盾旗。這是一面讓他驕傲的旗幟。沒有什么能撕破蓋恩家族的防線,鐵手記得父親常常對他說道。

如今父親躺在病床之上動彈不得,鐵手知道,是多年前的北境戰爭讓他染上了風寒。

我會回來見您的,和馬伊歐一起,帶著戰爭的痕跡,榮耀家族的紋章與旗幟。

科達家族的藍底玫瑰花旗明顯占了上風,混亂的戰場上看不到巴爾公爵的身影和那把鋒利而致命的黑矛。

鐵手知道,這一百人的護衛隊要擔任起軍隊的責任了。

喬治轉頭,“吹號。”

“我沒有號角,”鐵手死死盯著長坡下方的敵人。

“我有,”曼特爵士摸向腰間,遞給鐵手一柄鍍金的號角,“我父親給予我的,”他低下頭,“它未曾響過。”

今天會是它的榮耀之日,鐵手將空氣吸進肺中。

隨著肺中的空氣不斷減少,它發出的聲音愈發悠長而久遠。這柄號角的聲音比他想象的要更加清澈明朗。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們的到來,喬治拔出長劍。

他不知道是長劍出鞘的聲音,還是看到科達家族的人的神情都變了色更讓人心悅。

鐵手哈哈大笑,“馬格蘭三世萬歲!”他戴上鐵盔,胸口上的盾牌紋章被火光照映得通紅發亮。

負責掌旗的佩克揮舞著染血長矛旗,在高處獵獵作響。風在他的耳邊嘶嚎,一桿桿長槍抬平,馬蹄聲伴隨著怒吼,向著科達軍隊沖去。

他的馬蹄踢翻了一名正試圖組織隊列的騎士,用劍撥開一桿長矛,砍倒了一名掌旗的軍士。

科達家族的玫瑰旗失去了風光,晃晃悠悠的倒了下去。

敵人剛剛組織的陣型瞬間被鋼鐵洪流沖散,喬治帶領部分的騎兵已經沖進了敵軍陣中。霎時尖叫聲此起彼伏,混雜在馬蹄聲與鋼鐵刺穿血肉的聲音。

遠處的河谷軍隊開始發起反擊,在馬上的他可以看到萊恩伯爵身上已渾身浴血。

“國王陛下萬歲,”鐵手一踢馬刺,馬兒發瘋似的向前方沖去,手中的長劍揮舞不停。

他不知道身后有沒有人跟過來,他也不在乎是否有人跟過來。此時的他沉浸于長劍與鋼鐵和血肉碰撞帶來的快感。

敵人痛苦的嚎叫成為了他心靈的養料,敵人害怕的表情成為了他快樂的來源。

從高處向下方沖鋒的騎兵所向披靡,科達家族的雇傭兵團已經開始顯露他們的軟弱與無能。

一個雇傭騎士丟下了他盾牌,向一邊黑暗的紅木林中跑去。

那是斷頭林,一座充滿怨念與惡意的寂靜紅木林。

當一個人逃跑時,這種行為將會如同瘟疫般在軍隊中傳播,巴爾公爵說過。

在一瞬間,鐵手篤定,攔山城侯爵即便有再多的錢也買不回這些雇傭軍隊的忠誠。

是時候了,“放下武器的人,自由是你們的了!”

大部分的雇傭騎士開始逃跑,幾乎所有的雇傭兵都丟下了自己的武器,向一邊的林中逃跑。

如果對方知道我們這支軍隊有多少人,也許丟下武器的該是我們。

雇傭軍團瞬間逃跑了大半,剩下來的人甚至幫著河谷軍隊反攻科達家族。

這些雇傭兵只是一些冒險團組織起來的乞丐軍隊罷了。他們跟隨軍隊的唯一目的就是在科達家族勝利后偷偷拾取亡者的物品與錢財。

對此鐵手嗤之以鼻。

馬蹄踩踏在泥地上發出的噠噠聲,每一位科達家族的士兵臉上顯映出來的恐懼,是對鐵手最大的尊重。

他的頭腦中閃過那個科達家族的老兵,那個曾喂給他食物的老兵,那個在敵人軍營中唯一尊重過他的人。

也許在戰場上遇見他,我也不會仁慈,鐵手沉下心,我們是敵人。

科達家族的素質比他想象的要頑強,雇傭兵已經逃跑大半,剩下的人面面相覷。一個身材極其魁梧的騎士用連枷敲擊他的鋼制盾牌,刺耳的聲音顯得有些吵鬧,回響在長谷隘口的盡頭。鬧哄哄的敵軍霎時間安靜下來。

“列隊!”

鐵手不得不驚嘆于對方的臨危不亂,他掃了一眼敵軍的隊伍,卻沒發現泰里侯爵的蹤跡。

科達家族軍隊另一邊的河谷軍隊也停止了進攻,雙方于死寂中相互盯著。

紅木上的雀鷹開始鳴叫,火把點燃了一旁的灌木林。鐵手幾乎可以聽見身邊人的心跳聲,仿佛天神即將降下懲戒前的寧靜。

喬治向他靠過來,“那是格倫爵士,你應該聽說過他。”

鐵手當然聽說過,馬爾基尼家族的格倫,獨眼騎士,無畏者,菲爾林港之心。

鐵手在很小的時候就聽說過他。

“一個重視榮譽的人,”喬治在馬上扭了扭身體,“一個視忠誠為生命的人,一個對世間財富封地無任何需求的人。”

喬治嘆了一口氣,“一個擁有可悲靈魂的人,他視塞里芬公爵為他的封君,為他的摯友,而塞里芬公爵視他為自己的物品,想賣就賣。”

瑞克·馬爾基尼伯爵的長子格倫,一位出生于死亡的戰士。其母親于戰爭之中生下格倫,那是在老國王普林格瓦六世的年代。

如今的格倫已然成為殘疾人。鐵手注意到,騎在馬上的格倫爵士,空蕩蕩的右腿褲子被風吹的飄搖動蕩。

這場戰斗不會過早的結束,他非常清楚,有什么樣的指揮者,就有什么樣的軍隊。

鐵手將腰邊的鍍金號角放在嘴邊。

最后的戰斗,他心想,科達家族最后的戰爭。

他鼓起肺部,用盡力氣將號角吹響。

馬爾基尼家族的格倫,年老而殘疾,鐵手一踢馬刺,向敵軍的陣前沖去。將息之人,何故來此。

萊恩伯爵抓住機會,渾身是血的他沖向正在列隊的敵軍。鐵手看到瑞文家族的藍底城堡旗作出了回應。

“河谷萬歲!”他沖進了敵軍的前鋒陣營,他可以感受到一雙雙眼睛死死地盯著自己,一桿桿長矛如荊棘般盤曲錯雜。

我會把你們的眼睛挖出來,他的長劍橫劈在一名士兵的頭盔上。頭盔早已變形,被砍的部位深深陷入血肉中。

他看到曼特的長槍刺穿了一名穿著鑲釘皮甲的騎士的胸口,隨后他的馬被一支長矛刺中前腿。轟一聲,曼特連人帶馬翻倒在地,倒地的馬兒痛苦地嘶鳴,四蹄不斷亂蹬。

無論高低貴賤,鐵手心想,平民騎士還是貴族國王,刀劍面前,人人平等。

地上滿是爛泥與血水匯聚的坑洼,不斷有人在他身邊倒下。

我們人太少了,他將劍插回劍鞘,拾起一柄插在尸體上的長矛,瞄準遠處的一名弩手,抬平長矛,驅馬沖去。

一支支箭矢從他身旁飛過,還有一支正中他綁在左手上的盾牌。

那名弩手慌忙用弩格擋,卻被長矛刺了個對穿。

“來啊,讓我看看你有什么能耐,”鐵手拔出長矛,上面的鮮血一滴一滴地淌下。

“你的對手是我,”一個粗曠年老的聲音在他身后響起,鐵手轉身望去,格倫爵士在馬上揮舞著連枷。陰森而又漆黑的連枷沾滿了鮮血,仿佛一只叢林黑蛇正在等待獵物暴露自己的弱點,趁機發動它的致命一擊。

火光照耀著雙方的面龐,鐵手從覆面盔的細縫中警戒地觀察著對方。

對方的盔甲被鮮血所染,胸口所紋的審判之劍不失其光芒與生機。

戰士的默契所驅使,雙方幾乎同時向著對方沖過去。鐵手的長矛抬平,他回到了巴佩什訓練戳刺的場景,熟悉的感覺涌上心頭,卻被對方揮舞的連枷驚醒。

巴佩什的戳刺對象是填充了茅草的假人,而現在,他面臨的是一位飽經風雨的戰士,身著瓷釉板甲,身材高大。

漆黑的連枷耀武揚威,霎那間鐵手感覺自己正面對著一只藍色草原上最為兇猛的獅子,獅子已經對他亮出了血腥而瘆人的獠牙。

長矛正好刺中對方的胸口,然而他手中的染血長矛卻被硬生生地折成兩段。

對方的瓷釉板甲上出現一道很深的劃痕,隨后迎面而來的是對方漆黑的連枷。

鐵手在倉促間用盾牌抵擋,巨大的沖擊力從盾牌上襲來,木頭撞擊金屬的聲音緊接著便是木頭碎裂的聲音,震耳欲聾。

他被掀翻下馬,如果沒有盾牌,他不敢想象自己的下場。

泥地的土腥味和血腥味撲面而來,他匆忙起身,暈眩感涌上大腦。昏昏沉沉的他快要將傍晚吃的東西全部吐出。

我大意了。

那柄漆黑可怖的連枷再次飛舞,“鐵手,愛德華爵士,我很遺憾。”

那匹黑色戰馬轉了個彎,奔疾著四蹄向他沖來,他拔出長劍,搖了搖暈眩的頭腦,看著黑馬騎士離他越來越近。

他回到了黃金港的城墻。

“小孩,戰場……”他向后方退去,踢到了一具倒在地上的尸體,“……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死去的萊德仿佛就在他耳邊低語,他周圍全是尸體與殘肢,血液將泥地染得發出腥紅的亮光。

連枷的大錘朝他飛舞過來,他慌忙向一邊撲倒,躲開那致命的大錘。

格倫爵士騎著馬,鐵手感到左手開始幻痛,我不可能打得過他。

他翻越一具又一具尸體,踩在一灘又一灘不知是泥水還是血水的坑洼,朝著一邊的紅木林跑去。

身后的馬蹄聲催促著他快跑,他一頭扎進林中,卻聽到格倫爵士破口大罵,“出來,愛德華爵士。”

他跟隨著對方的視野盲區,格倫爵士四處觀望,尋找著他的身影。

鐵手偷偷摸到對方馬匹身后,用長劍劃開了馬的腹部。

黑色戰馬痛苦的嘶鳴一聲,如山崩般倒地不起。

那柄連枷被黑馬壓在了身下,地面被格倫爵士狠狠地砸出一個坑。

鐵手將馬匹割喉,提著長劍向格倫爵士靠近。

他用劍挑開對方的面甲,騎在對方身上。長劍上的血滴在格倫爵士的臉上,鐵手按耐不住內心的怒火,“長谷隘口中吊死的女孩,很符合你的騎士精神?”他用劍的尖端靠近對方黝黑的臉龐,“高貴的馬爾基尼家族竟做出這種人神共憤之事?”

對方滿是鮮血的臉龐露出困惑的神情,濃厚的眉毛如兩條巨大毛蟲般彎了起來,“你在說什么該死的東西?”格倫爵士用他巨大的鋼甲手套握住鐵手的長劍,另一只手握成拳頭打在他的上額。

他的腦袋中仿佛有兩支軍隊正在開戰,手中的長劍也不翼而飛。

“去死吧,”格倫爵士緩緩起身,一條腿支撐站立的他顯得有些顫顫巍巍。

你我都是殘廢,鐵手一腳踢在對方那唯一的腿上,格倫爵士搖搖晃晃地倒在地上。鐵手沖上前搶奪對方手中的長劍。

一只手如何搶得過兩只手,他被格倫爵士一拳打中臉頰,口中瞬間充滿了鮮血的味道。

血液涌上大腦,他額上的青筋凸起,理智被怒火燒得一干二凈。

他用左手擋住對方長劍的劈砍,右手握拳,擊打在對方的臉頰上。

格倫爵士掐住鐵手的脖子,幾乎讓他難以喘過氣來。

鐵手用右手死死摳著對方的巨手,那雙手反而掐得越來越緊。

他咬緊牙關,抬起的左手正中對方的上額。

力道之大,以至于鐵手甚至能聽得到骨頭碎裂的聲音。

巨手松開了,格倫爵士朝一邊倒去,嘴中流出了鮮血,滴在這滿是怨念與邪惡的斷頭林中。

他躺在泥地中,地上的血腥味仿佛夢魘般環繞在他的周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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