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半個小時后，凱瑟琳聽完匯報，開始交代明天的工作。這時，山姆又推門進來了，他叫了聲凱瑟琳的名字。

凱瑟琳稍稍愣了下，隨即對眾人說：“你們稍等片刻，我去去就來。”說完，她放下手中的報告離座而去。

這次大家等了二十分鐘，凱瑟琳重新回到了屋里，她臉上的神情明顯跟之前不太一樣。

她沒有看眾人的眼睛，而是看著亂作一團的桌面，“天色不早了，大家都幸苦了，現在都回去休息吧。明天如果需要你們，我會讓阿萊西亞通知你們的。”

查爾曼先生明顯看出事情有些不對勁，他率先告辭了。緊接著辛克萊爾夫人和凱琳等人依次告別離開了。

在杰拉德告辭后打算離開時，凱瑟琳突然指著地上，對他說：“維爾伯！這東西是你的嗎？”

眾人回頭看了一眼，凱瑟琳所指的位置被桌子擋住了看不到，大家以為杰拉德掉了什么東西，沒有在意，接著走出了屋子。

杰拉德走到凱瑟琳身旁，他看到地上就幾張廢紙團，并沒有什么，他微感詫異。

凱瑟琳見所有人都離開了，這才平靜地說：“你隨我來一趟。”她帶著杰拉德走出屋子，沿著另一條由不規則圖形鋪成的石板路向住宅區走去。

這么久以來，杰拉德從沒有進入過哈特曼夫婦居住的區域。

前面有一座突出的房屋，凱瑟琳推開了玻璃門，杰拉德跟著走了進去，他發現這是間特別寬敞的廚房，托馬斯此刻站在廚房中央，他的后背靠在島臺上，雙臂環抱胸前、低著頭，像是在思考著什么問題。他的助理山姆.羅素坐在邊上的高腳凳上，左手支撐著下巴，垂頭喪氣的樣子，他的外套放在另一張高腳凳上。

凱瑟琳走到另一側的操作臺，她點了一支煙，獨自面對櫥窗。

“山姆！你累了，先回去吧。”托馬斯忽然對身旁的山姆.羅素說道。

山姆愣了下，一副始料未及的樣子，就像被人扇了一記耳光，最后他還是無奈地提著外套離開了。

等山姆關上廚房的門，托馬斯離開原來的位置，對杰拉德說：“隨便坐。”

他來到妻子身旁打開冰箱，取出兩瓶瓶裝水，一瓶遞給了杰拉德，他直接打開蓋子喝了一口。

托馬斯將水瓶放在臺子上，看著坐在高腳凳上的杰拉德，表情復雜，“有件事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說。”

杰拉德手上抓著水瓶，有些緊張，他看了一眼背對自己的凱瑟琳，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哈特曼先生！如果我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對的，你可以盡管說。”

托馬斯搖晃了下雙手，“不，不，你做的很好。”他停頓了下，坐在杰拉德的身旁，最后像是終于下定了決心，“是這樣的，我們有件事急需你的幫忙，如果你愿意幫忙，我們夫妻倆將會永遠記得你的恩情。”

杰拉德看到凱瑟琳已經轉過身來了，她的臉上有著期盼的表情。

會是什么事？杰拉德盡自己的所能猜測著，然而他完全猜不出來。

“哈特曼先生！有什么事請您盡管說。”杰拉德說。

這時，凱瑟琳走到了杰拉德的身旁，杰拉德又聞到了熟悉的香氣。

“維爾伯！我希望你能幫幫凱文。”她似乎不滿意丈夫的婆婆媽媽，決定由自己來說。

凱文？杰拉德迅速在腦海中搜尋這個好像在哪里聽過的名字。忽然他想起來了！托馬斯和凱瑟琳育有兩個兒子，凱文正是他倆的大兒子，今年好像十八歲，據說是個不學無術、游手好閑的家伙。有段時間報紙上經常刊登一些他做過的蠢事，讓哈特曼夫婦十分難堪。

“不知需要我為你們做些什么？”

“剛才山姆得到一個確切的消息，凱文被抓到警察局了。”她猶豫了一下，“警察在他所駕駛的汽車上發現了冰毒，這些毒品的分量足夠他在監獄里待上十年。”

這真是個令人震驚的消息！杰拉德感覺到有些口干舌燥，他不由得舔了舔嘴唇，等待凱瑟琳接著說下去。

“維爾伯！本來這事不需要麻煩你的，但是···”她看了一眼托馬斯，“托馬斯最近被州議員盯上了，他沒辦法找自己的人去解決此事。而我的人也都跟著我很多年了，如果他們其中任何一個人去接觸警察局的人都會被立即發現的。”

情況有些不妙。杰拉德打開水瓶喝了一口水。

“維爾伯！現在只有你跟我們接觸的時間最短，而且最近幾個月我們也沒見過面，所以只有你能幫助我們了。”凱瑟琳眼睛一直看著杰拉德，表現出非常誠懇急切的樣子。

“需要···需要我做些什么？”杰拉德最終還是答應了她的請求。

凱瑟琳沒再說話。托馬斯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因為事發突然，這消息應該還沒有捅出來。維爾伯！我要你現在去見一見負責第四區的警察局副局長吉奧夫.林加德。他曾經對我表達過善意，我認為他會有事求助于我。你去弄清楚他有什么需求，如果是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我可以幫他處理，但是作為回報，他得想辦法讓凱文擺脫麻煩。”

托馬斯的眼神非常銳利，顯然他還掌控著全局。

“···好的，我明白了。”杰拉德心思慌亂，但還是開口答應了。

接著托馬斯將林加德副局長的聯系方式給了杰拉德，并囑咐了一些事情，這才讓杰拉德悄悄地離開住所。

“如果他搞砸了怎么辦？”凱瑟琳看著杰拉德遠去的背影，“畢竟他頭一次碰到這么棘手的事。”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們得立刻與他撇清關系。”說這話的時候，托馬斯沒有絲毫猶豫。

“那···凱文怎么辦？”凱瑟琳回頭看著身旁的丈夫，她很清楚丈夫的個性。

“這臭小子整天給我惹事，說不得只能讓他在監獄里待幾年了。現在希爾霍爾茨巴不得我出紕漏呢，我好不容易有現在的局面，可不能輕易放棄。”說完，托馬斯正要轉身離開，卻又站住了，“如果他真能把這事辦成了，就想辦法讓他過來給我工作，看得出，他應該是個好苗子。”

凱瑟琳默然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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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鵜鶘大道，杰拉德跟林加德取得了聯系，他們相約在一家叫“路易斯餐廳”的地方見面。

杰拉德趕到“路易斯餐廳”已經晚上七點鐘了。在餐廳門口，杰拉德看到天上有一片云將月亮遮了起來，他走進了餐廳。

他本想找個僻靜的角落，但最后發現餐廳里唯一的角落座位已經被人占據了，這個身穿灰色外套、戴著白色軟呢帽的男子獨自一人面對墻角坐著，地上放著兩個行李箱，應該是準備遠行的人。

杰拉德只能坐在那人后面的一排座位上，只有這里還算隱蔽些。他要了杯咖啡，等待著要等的人。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杰拉德內心備受煎熬，他不停地胡思亂想著。他想到了中午看到的一檔《安茹郵報》的訪談節目，從兩位評論員激烈的對話內容和今天所發生的事來看，托馬斯被人舉報涉嫌貪污，敵對黨派工社黨的州議員馬修.希爾霍爾茨盯上了托馬斯。在這緊要關頭，他兒子凱文駕車攜帶毒品被警察逮住了。如果凱文的事情被希爾霍爾茨議員知道了，必將影響到托馬斯的政治前途······

“嗨！杰克！你這么早就來啦？”突然出現了一位身段有些瘦弱的女子，她坐到了杰拉德身旁，親昵地挽著他的胳膊。

杰拉德吃了一驚，轉頭看向身旁的女子。

純正的黃色皮膚，黑色的頭發有些稀黃，同樣黑色的眼珠卻又黑得發亮。她的容貌算不上驚艷，卻自帶著一股堅強的氣質。

這是一名擁有印第安血統的女子。

女子右手依然挽著杰拉德的胳膊，她的左手掀開身上紫紅色的夾克衫。杰拉德清楚地看到她的內衣上掛著一張證件，上面有雙頭蛇徽章，徽章下面是她的照片，名字寫在照片旁邊——詹尼.弗拉沃斯。

雙頭蛇是國家安全局的標記。杰拉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是安全局探員，現在需要你的配合。”詹尼.弗拉沃斯微笑著低聲說道。“還沒有點東西吧？服務員。”

杰拉德看著弗拉沃斯點了兩份意大利面，他的腦子一片混亂，剛開始以為事情敗露了，但看她的樣子似乎并沒有打算立刻逮捕自己，一時竟然不知道怎么辦才好。

很快意大利面擺上了餐桌，弗拉沃斯似乎很餓，她毫不客氣地吃了起來。

“你怎么不吃啊？這不是你平時最喜歡吃的嗎？”弗拉沃斯一邊嚼著面條，一邊對杰拉德說。

杰拉德支支吾吾地“嗯”了一聲，然后拿起了叉子，面條塞進嘴里食不知味。

弗拉沃斯說著無關緊要的話，眼睛很少看向杰拉德，而是盯著前面。

前面的男子掏出一張紙幣放在桌上，站起身來，他的身材相當魁梧，身高估計跟托馬斯一樣高。此刻他開始拿行李。

“該死，他要走了。”

杰拉德聽到弗拉沃斯低聲說了一句，他仔細看了看她的耳邊，發現她的耳朵上別著一個耳機。

男子雙手各提著一個行李轉身向門口走去，杰拉德看到他的臉上有條長長的傷疤。弗拉沃斯放下手中的叉子，用餐巾抹了抹嘴，一副吃飽了的樣子。

當疤臉男路過杰拉德這一桌的時候，弗拉沃斯突然伸出腿來，疤臉男被一下子絆倒在地，弗拉沃斯迅速跳到他的身上，左手一把捉住他的后領，右手掏出手槍頂著疤臉男的后腦勺。“不許動···”

疤臉男并沒有馬上束手就擒，而是反身一肘子砸過來，將弗拉沃斯掀翻在地。他的動作非常利落，很快站起身來，隨手拿起餐桌上的碟子砸在弗拉沃斯的額頭上。弗拉沃斯擋下了疤臉男打來的一拳，一腳踹在他的小腹上，緊跟著弗拉沃斯跳到餐桌上，向他身上撲去。

杰拉德伸頭向走廊上的地面看去，他看到弗拉沃斯從后面用雙腿夾著疤臉男的上身，雙臂死死鎖住他的脖子，疤臉男拼命掙扎，兩人在地上扭打著，弗拉沃斯咬牙死撐著，兩邊的桌椅倒了一片。

沒過多久，動靜逐漸小了，疤臉男雙眼開始翻白。

這時餐廳里沖進來四名男子，他們都手持手槍。弗拉沃斯見到他們這才松開，她累壞了，躺在地上喘息著。

三名男子用手銬將疤臉男銬了起來。

帶頭的男子有著一張俊俏的臉，他氣勢洶洶地對弗拉沃斯怒吼道：“我跟你說了多少遍了，沒有我的命令，不許擅自行動···”

弗拉沃斯從地上站了起來，她的額頭上有意大利面的調料汁和鮮血混在一起，額前的一叢頭發黏在了一起。她顧不了許多，直接回懟道：“他就要跑了，難道再追著他三個月嗎？”

疤臉男恢復了意識，他又開始掙扎，三名探員死命按住他。疤臉男朝著弗拉沃斯大聲罵道：“你這個印第安臭婊子，我要割了你的頭皮···”

弗拉沃斯直接沖了上去，他的上司急忙拉住她。

杰拉德看到餐廳里的顧客正在悄悄離開，他也跟著一對老年夫婦離開了餐廳。

臨出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弗拉沃斯，她還在跟上司爭論。她真是個粗暴脾氣。

餐廳門前胡亂停了兩輛黑色轎車，杰拉德繞過轎車沿著馬路向左側的十字路口走去。

在經過一個黑暗的巷子口時，突然一個聲音叫住了他。

“你要等的人沒有來嗎？”

杰拉德剛剛平復的心臟又劇烈跳動起來，他閃到一邊，仔細觀察巷子里的人。

黑暗中，那人慢慢露出真容。他是個普通的黑人男子，應該有四十多歲的年紀，臉上溝溝坎坎，似乎歷盡了許多坎坷。

黑人男子看了下四周，隨后盯著杰拉德的眼睛說：“你是他的人吧？”

杰拉德鎮定了下，點了點頭，“你是杰夫？”

這些都是之前和吉奧夫.林加德約定好的說詞。

“要隨我走走嗎？”

“好的。”

林加德轉身走進黑暗的巷子，杰拉德躊躇了片刻，跟著走了進去。

兩人一前一后，穿過巷子，前面出現一條狹窄的馬路，沿著偏僻的馬路走了將近五百米，出現了一塊靠近池塘的草地。杰拉德看到了遠處的摩天輪。

林加德徑直走到池塘旁。杰拉德在他三步遠的地方站住了腳步。

“介意嗎？”林加德做出雙手張開的動作。

杰拉德明白這是要搜身。按照林加德的要求，他張開雙臂。

林加德從上向下搜，一直搜到鞋子上，他連杰拉德的褲襠都沒有放過。最后他掏出杰拉德的手機，將電板拆了下來，重新塞回杰拉德的口袋里。

林加德掏出自己的手機，他的手機電板早已經拆了下來。“現在你也可以行使你的權力。”他張開了雙臂。

“不，不用了。”

林加德咧了咧嘴，露出微笑的表情，“請原諒，我之前有個同事被人整過，所以我要格外小心。”

杰拉德默不作聲。

“剛才在餐廳里發生的事真把我嚇壞了。我當時正要進入餐廳，剛好看到那個女的坐在了你的身旁。”他勉強笑了笑，“我認出那女的是安全局的探員，上個月在戈德弗魯瓦分局見過。我以為你們這是竄通好了來整我，后來我在暗處觀察了整件事發生的經過，這才明白她原來是來抓捕通緝犯的。”

對于剛才發生的事，杰拉德還心有余悸。

“說吧，哈特曼先生需要我為他做些什么？”林加德坐在池塘旁的長椅上。

杰拉德小心翼翼地在他身旁坐下，“他想先聽聽你需要什么？”

林加德側頭看著杰拉德，足足有十秒鐘時間。“你不常干這個？”

杰拉德隨即會意，他選擇了沉默。

“好吧。我希望我的兒子布雷特能進入奧蘭斯軍事學院，他學習成績優異，思維敏捷，身體強壯，完全有資格，只是我們缺一位有名望的介紹人。”林加德看著前面的池塘，說出了自己的需求。

奧蘭斯軍事學院是拜拉斯第一所軍事學院，擁有悠久的歷史，幾乎見證了拜拉斯的成長。能進入奧蘭斯軍事學院是大多數志愿從軍青年的夢想，而且一旦學成畢業至少會被授予少尉軍銜。

然而奧蘭斯軍事學院一直以來比較排斥接納黑人學生，黑人學生如要進入學院學習，必須要有一位在社會上有名望的人介紹，這才能夠入學。

林加德作為一名黑人能夠當上警察局副局長已經算是極限了，他顯然想要自己的兒子有更大的上升空間，所以他才會想辦法讓兒子進奧蘭斯軍事學院，以此謀取今后在拜拉斯軍界站穩腳跟。

這事對于托馬斯.哈特曼來說應該并不算什么難事。杰拉德迅速盤算著。

林加德在等待他的回答。

“我想他能夠幫到你。”杰拉德替托馬斯答應了。

林加德拍了拍深灰色的褲子，將一片黏在褲腿上的腐葉拍了下來，他站起身來。

“至于那件事，你打算怎么處理？”杰拉德急忙問。

“我會找袋奶粉跟證物掉包，然后再找機會讓他重新做份筆錄，就說他這么做只是想看到警察出丑。”林加德朝杰拉德笑了笑，“這樣的事經常發生，有些失去理智的年輕人就喜歡這么干。他會被關上幾個月，但總好過在監獄待十年。”

林加德揮了揮手獨自離開了。

杰拉德看著他消失在黑暗中，這才起身離開。

在附近不遠處，杰拉德找到了地鐵站，他乘坐著空蕩蕩的地鐵向家的方向駛去。

剛下地鐵，杰拉德將手機電板重新安裝好，他給凱瑟琳發去一條短信，“資料我看過了，我沒有意見。”

這是和哈特曼夫婦先前約定好的，表示任務成功完成。

回到公寓，金伯利早已經上床睡覺了。杰拉德沖了個澡后，睡在床上，他的左手撫摸著金伯利的肚子，感覺到了輕微的胎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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