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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幸福只在一日間

從熟悉的床上睜開眼睛,看到熟悉的天花板——你是不是很好奇為什么我會在自己的床上醒來?明明昨天我還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說來話長,為了逃離那個只有惡質護士存在的xx病棟,我可是廢了好大的力氣。

他們的消防疏散路線圖我早在十三歲的時候就背的滾瓜爛熟了,當我發現我躺在病床上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了。在此之前我都失去了意識。

人在丟失掉幾個小時的記憶以后就會感到自己與世界脫節了一樣,我也不例外。我的懷表似乎被護士收走了,以為眼下我正穿著病號服,身上輕飄飄的,連文胸內褲也沒有。

真是摳門。

我努力喚醒每一條沉睡的肌肉,費力地坐起身來,雙腳觸碰到地板的冰冷讓意識更加清醒的。我躡手躡腳地來到門前,門后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交談聲。

聽聲音似乎是米歇爾和赫米雅。

“......她是個精神病人......”

沒錯,我承認。

“......那是她自己的意愿......我真想把她送到療養院去......”

沒用的,你又不是沒這么做過。

我在心里回答道。我不知道被送進療養院多少次了,每次都是以失敗告終。那些企圖把我關起來的人總會遭到報應的,而那些試圖以偽善對待我的人總會被我戳穿。

比如赫米雅姐姐。

她是個不折不扣的偽君子,這一點我和大家都在清楚不過。

你要問為什么,她每次都拿一臉社交禮儀性的假笑來面對你的付出,而她呢,收于囊中罷了。

我聽了一會他們的談話,相當無趣。他們之間所說的完全是社交陳詞濫調。

我轉身開始打量起房間來,至于外面,他們暫時還沒辦法進來吧。

一張椅子一個床頭柜,一個通風口不知道通向哪里,一盤水果,一本放在桌子上的《圣經》還有一個黑白相間的兔子布偶,墻壁上掛著一臺空調,據說這是十多年前就發明了的東西,拜此所賜房間里變得更加陰涼了。

這時候,通風管道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我受驚地縮了一下脖子,有點害怕地向通風口望去。

是什么,老鼠嗎?

通風管道里傳來撲棱撲棱的翅膀扇動聲,看來并不是老鼠,是我的朋友來了。

通風口的封口被烏鴉小姐的爪子抓起,在小貓的幫助下移開了,我趕忙跑到通風口下仰頭看著朋友們的杰作。

灰毛小貓一躍而下跳上我的肩膀,我笑著撓了撓小淘氣小貓的下巴,而烏鴉小姐則優雅地落在我的另一只肩膀上。

“你們怎么來了?”我問道——也許我該說明一下,它們并不是普通的動物,它們比人類還聰明。

“當然是來看望你了。”小貓開口在我耳邊說道,他輕細的耳語讓我感到身體一陣酥麻。

“要一起離開嗎?”

“當然了。”我欣然同意道,我來到床邊把布偶放在床上代替我躺著,在給它蓋好被子后我又在椅子上坐下,“你們覺得我穿護士服會是怎么樣的?”我問。

“長著翅膀的惡魔?”烏鴉小姐回答說,比起小貓她更喜歡與人交談,小貓若是不點他的名字他就會假沒聽見。

“為什么是疑問句啊。”我不禁笑了出來。

“因為你看起來就很像是做護士的料,但你心里完全配不上你善良的外表。”烏鴉小姐繼續毒舌道。

“好吧好吧。”

我們又相互打趣了一會兒,外面逐漸安靜下來。我能聽見,呼吸聲從門口傳來。

是誰?赫米雅姐姐嗎。應該是她的。但她為什么沒有進來看我一眼?

難道這么不愿意見我嗎?

我上前開了門,赫米雅姐姐坐在長椅上睡著了。

疲憊的樣子令人心生憐憫。

但我只覺得她這是自作自受。

明明沒有社交的天賦卻絞盡腦汁想要維持自己在上有社會里的地位,她不清楚別人是怎么評價她的。

“靠著自己丈夫發家,沒有顯赫的身世,只知道揮霍的婊子。”

僅此而已。

世界上總有那么一些事情是抱著努力和決心做不成的事情。

比如挖坑和種樹。

再比如想要通過努力趕上既努力又有天賦的人。

走廊已經關燈了,周圍一片黑暗,赫米雅姐姐微弱的鼻息顯得極為突兀。

我無視她,徑直向著黑暗深處走去。

醫院里沒有任何一處光亮,只有月光從窗戶外灑入。

我憑著記憶離開了這可悲的地方。

夜的小貓釣魚路很安靜,小貓和烏鴉小姐留在了醫院替我處理善后。我則先行一步回到了宅邸。

從鎖上取下鑰匙開鎖,推開生銹的鐵門和厚重的大門,回到房間躺在床上。

明天就是世界終結的日子!

懷著如此想法入睡導致我一夜無眠。

沒錯,明天也是姐姐的生日。姐姐的生日結束以后,世界將會迎來終結。

正因如此,我今天才要做一些有意義的事。

許多人還不知道明天世界將要終結,不知道明天是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天,他們沒辦法像我一樣在這一天做一些有趣的事,沒辦法讓自己緊繃的人生得到哪怕那么一天的休息。

躺在鋪著白色的硬木板床上——順便一提,我現在在小貓釣魚路的宅邸里,這張床板是我特地從遙遠的東方買來的杉木板,雖然比較硬,但起碼睡起來不會有一股刺鼻的味道。更何況從小睡慣了一下子換成軟得令人心里沒底的床墊還是有些不適應。

我像往日那樣起床,今天天氣也不錯。

光腳踩在木板上很舒服,來到立式鏡子前盯著自己——披頭散發,明顯的的黑眼圈,暗沉下去的皮膚。

但還是沒辦法掩蓋住皮膚病態的白色。

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得病,從我記事以來自己的膚色一直都這樣。

鏡中的自己似乎也注意到了自己的衣裳不整,她伸出手替我梳好頭發,為我整理好裙子。

“好了,你現在看起來像個公主。”

“嗯,謝謝你。”我向“我”道謝。

今天福特提徹小姐似乎沒有來,她不在的話今天就沒人會打掃我的房間。不過算了,說不定她是有什么事呢,而且我的房間也沒什么好收拾的。

一張杉木板床,一張被單和一張桌子椅子。

這就是一個明明有五位數積蓄卻住著比許多同齡女孩簡陋的女孩。雖然她們可能沒住著這么大的宅邸家就是了。

我下了樓,踢踏在木板上的咚咚聲回繞在空曠的宅邸里。

拉開衣櫥拿出一件帶袖子的長裙,一件淡黃色披肩以及一雙靴子,匆匆穿好后便迎來新的一天。

上班什么的都讓去死吧!

路過攤子時我順手拿了一塊面包喝一杯咖啡,正所謂“偷來的水是甜的,暗吃的餅是好的”。他們也不會怪我什么,畢竟明天我將要把你們從毀滅中救出來。

吃著面包喝著咖啡走在大街上,看著周圍人們臉上傻笑不知大難臨頭,他們也不知道我將會犧牲自己拯救他們,所謂救世主就是這樣。從出生以來就忍受著常人無法忍受的痛苦,并將其美其名曰試煉。如今這個世界的末日要到了,身為救世主的我當然義不容辭。

自詡為秩序捍衛者的人們所捍衛的平等是世人皆知的不存在的平等,高高在上的人們所說的自由是是世人皆知的并不存在的自由,沉溺在幻想的肥皂泡之中享受著酸甜氣息的人們所說的愛情是世人皆知的隨時都會背叛的愛情,將無數只和平鴿放飛的人們嘴里碎碎念著自己所希冀的事物是世人皆知的殺戮之鳥。我們所知道的和我們所看到的都不過是為了掩飾真相的表面。

他們安于當下,不知自己將來的命運如何,她們幸福于此刻,我將使他們的幸福持續下去。

嗯......

我坐在石墩上慢慢地享用完早餐,那位水手掐著時間來到了我身邊。

“早安,小姐。”

“早安,先生。”

虎背熊腰聲音粗獷的水手露出一個難看的微笑,他來自店老板民族,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他看上了我,多次說要娶我為妻。

“寶貝,一起去看玫瑰花吧。”

“好。”我牽住他伸出的手,撫摸著他手掌上粗糙的紋路,明天,我就不能再和他見面了。

你問,他是誰?

我不知道,也許是個走在花叢里隨手摘花的花花公子,幸運的是我成了他手里的那支花。幸運的是他會溫柔對待每一支花。

至于他是誰,我不在乎。你也不會在乎,你也不會在乎我的命運。

“上一次見面時什么時候了,好像是很久以前,久到我幾乎沒辦法再記住你的臉。但當我看到你的時候我又想起你了......”水手一邊說著,一邊更用力地握緊了我的手。

“你弄疼我了!”尖銳的疼痛刺入心臟,我感到骨頭似乎都要被捏碎一般,我猛然抽出手叫道。

“對不起,我忘了,很意外今天能再見到你。說起來,你有考慮過上回我提出的建議嗎,你可以跟著我,我也可以陪著你......”

“我說了,你沒有那個必要,而且......”

“而且?”

“你做不到。你配不上。”

你配不上。你配不上。你配不上。你配不上。你配不上。你配不上。你配不上。你配不上。

你配不上和一個救世主一起。

“你忘了,我可是——”

你是——?我是——?那你又是——?

什么?

你是——嗎?你是誰?

“我可是————————————”

“我是——”

那你是——。你是誰?

水手重新牽起我的手,這一次他要溫柔的許多,“為什么......”我的嚅囁著,“為什么要牽我的手?”

“這樣你的手才不會—。”

什么?

我的手才不會—。

我的手好冷,你牽起我的手,把體溫分我一半,這樣我的手才不會冷。

是這樣嗎。

好冷。

抱我。

抱住我。

一束陽光照射下來,我瞇了瞇眼,不知什么時候,我走到了太陽底下,不知什么時候,太陽從陰云里走了出來。

我一人走在繁華的大街上,一只布拉多在我腳邊來回蹭著。我沒有理會它,繼續向前走。

我剛才要去哪里?我剛才想去哪里來著......記不起來了,算了,總之就這樣走下去吧。

沒有目的地的漫游。

世界依舊那么沉悶,天空是一成不變的藍色,唯有在夕陽西下的時候會短暫地染上血紅。街道是一成不變的繁華,人們披著名為生活的面紗告誡他人莫要掀開以免自己真實的模樣遭到暴露。一成不變的路燈矗立在街道上凝視著人們一成不變的生活。空氣中彌漫著一成不變的灰塵,大量地進入肺部再由汽車大量地排放出來循環不止。男人是一成不變的男人,每日每夜都在工作的男人。女人是一成不變的女人,每日每夜都在縫補的女人。孩童是一成不變的孩童,每日每夜都在傻笑的孩童。老人是一成不變的老人,每日每夜都在勸誡的老人。一成不變的日子,一成不變的禮拜,一成不變的飯菜,一成不變的友人,一成不變的家人,一成不變的戀人,一成不變的環境,一成不變的上級,一成不變的長輩,一成不變的下屬,一成不變的晚輩,一成不變的天空,一成不變的地面,一成不變的工作,一成不變的休息,一成不變的娛樂,一成不變的病痛,一成不變的談論,一成不變的結果,一成不變的書籍,一成不變的結果,一成不變的生活,一成不變的一切。

所有的事情都是一成不變的。

這樣嗎?

布拉多離開了。它隨著人流到了另一個人腳下,離開了曾經短暫取得溫暖的地方。

那個水手又來了,回到了曾經想要落腳成家的地方。塞納河。

塞納河邊,一個女孩坐在石墩上,水手走過去對她說,“嫁給我吧。”

女孩沒反應過來,愣愣地“啊”了一聲。

“為什么......”

“你會幸福的。”

“幸福是什么?比開心還要開心嗎?”

“你可以嘗試一下。”

“代價呢?”

“什么也不用。”

女孩沉默著,水手離開了。

寶貝兒,一起去看看那朵玫瑰吧。

你美麗的薔薇樹,還有昨夜

你纖手親自澆灌的可愛石竹。

還有

什么?

你是......誰?

我猛地抽回了手,如同觸電一般,一下子退倒兩步瞪著眼前這個男人。

浪漫的男人。虛假的男人。生我的男人。殺我的男人。善良的男人。偽善的男人。虔誠的男人。墮落的男人。浪蕩的男人。溫柔的男人。

你。

是你。

你是——。

怎么了,寶貝兒。

滾!

沒聽見嗎!

再過來,我就開槍了!

別,冷靜點,寶貝兒......

砰!

這是什么?我目瞪口呆都看著眼前胸口中彈的男人,鮮血不止地流淌,將衣服染上難以洗凈的血色,將地面潑上鮮紅的液體,將初春日里的寒冷驅散的鮮血。

我不認識你。你是——,怎么回事?

周圍的人惶恐地看向我。

“他怎么了......”

驚愕,恐懼。

一片鮮血如柱噴出,剎那間形成一片血泊。

什么......

他的眼睛開始失神,身體無力癱軟下去......

他......

是犧牲品!

看著眼前死去的男人,我心中出現了這個念頭。

這是成為救世主的試煉,心存善意,怎么可能拯救蒼生?為了全世界而犧牲個人的生命,既然我已擁有這等覺悟,即將成為救世主,你又何嘗苦于現世的痛苦?

既然如此,那么你的死就是有價值的。

無需悲哀。世人無需悲哀。無人需要為你的死感到悲哀。

為了所有人的幸福,再死幾個又如何?

我抬手開槍,隨著槍聲下落,更多的人躺下了,再也沒有人聚在周圍看熱鬧了。

瞄準需要耗大力氣,我喘著粗氣跪坐下來,看著周圍地獄一般的景象。

男人和女人躺在地上,老人和孩童躺在地上。我坐在地上,俯視他們,死不足惜,不過是一群犧牲品罷了。

休息了一會以后,我重新站起身來。

幸福,明天將會迎來。救世,明天將會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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