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斑馬
- 三十六碼半的婚姻
- 南馳
- 2310字
- 2022-08-23 12:25:24
葉知秋加完班回到家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樓下酒吧駐場的歌手正彈著吉他,清唱著宋東野的《斑馬斑馬》。他靠在十四樓電梯外走道的窗臺邊,點燃了一支煙,悠閑地抽著。呼出來的煙霧飄飄散散,融進了窗外的微風里。
他今天心情不錯,處室里下了遴選任務,他也在考核名單里,等完成了職級晉升,下一步提干也就順理成章了。
葉知秋熄滅了煙頭,抖了抖身上的煙灰,卻沒有動身要走的意思,反倒把窗戶開得更大了一點,靠著窗閉上了眼,享受著樓下傳來的免費音樂。他要再吹一會兒風,把身上的煙味散一散,穗子懷著孕,聞到二手煙可不好。
“斑馬斑馬,你還記得我嗎?
我是只會唱歌的傻瓜。
斑馬斑馬,你睡吧睡吧,
我會背上吉他,離開北方……”
葉知秋跟著旋律輕輕地哼著,嘴角忍不住露出一絲笑意。這是胡穗子最喜歡的歌,要不是因為歌詞太悲情,她幾乎要在婚禮現場讓他唱這首歌了!
說起來,葉知秋之所以追上了胡穗子,這首歌可以算得上是功不可沒。
那時候,處里下了任務,要他帶隊到縣里出差。一群人在辦公樓里一扎就是一個多月,吃喝拉撒就在附近的住宿點解決,每天睜開眼就是工作工作,中午吃頓盒飯草草了事,干到天黑才停下來。
胡穗子是隊伍里唯一一個女孩子,帶上她,葉知秋也是猶豫過的。一群大男人中間夾了一個女孩子,放到哪里都是不好聽的。況且,女孩子嘛,難免嬌滴滴的,事兒又多,吃住行這些雜事都得單獨安排,哪兒哪兒都不方便。
其實,讓葉知秋最顧慮的,是穗子的工作能力問題。她剛參加工作沒兩年,經驗少,見識淺,又沒在自己的手底下干過,在單位,對她唯一的印象就是愛笑,其他一無所知。他對她實在沒有什么把握。可當時處室里就她一個語言干部,剛好就是這次出差最缺的語種。幾番考量下來,葉知秋實在沒辦法,只好勉強答應領導的這項安排。
沒想到,一個月下來,胡穗子的表現讓他刮目相看。
從出差第一天開始,這姑娘就沒怎么收拾打扮過自己,永遠是一身輕便的運動套裝,素面朝天,頭發高高扎起馬尾,一副精明干練的樣子。她從沒遲到過,相反,她總是早起第一個到達辦公室,燒水倒茶、整理文件,妥妥一個可靠的小后勤。忙活完這些,她就一頭扎進了自己的工作里,整天和一群大老爺們兒蹲在地上看文件、吃盒飯,哪兒有一點女孩子的樣子。可她處理的文件一點問題也沒有,反倒頻頻給他帶來意外驚喜,甚至推動了項目的關鍵環節運行。
要說對她唯一沒變的印象,就是她的笑聲。
胡穗子愛笑,甚至傻笑,在單位里是出了名的。聊天聊得高興了,她就笑;實在沒話聊了,她也笑。笑,幾乎成了她的一種社交方式。一群人也愛聽她笑,這個充滿活力的小姑娘,似乎讓這份苦熬人的工作變得沒有那么苦了。
任務結束的那天下午,開完了總結大會,葉知秋私下里自己掏了腰包請大家喝啤酒、吃燒烤,算是犒勞大家這段時間的辛苦。席間,胡穗子也喝了兩杯。她酒量不錯,只是容易上臉,幾杯啤酒下肚,小臉紅撲撲的,透出一股少女的可愛。
一群人喝多了酒,在燒烤攤旁的河畔上一列排開,迎著河面坐下,吹著涼涼的夜風。不知道誰起了頭唱起了歌,歪聲左調的歌聲在黢黑的河面上此起彼伏。胡穗子盡興了,刷——地站起來,大臂一揮,叉起腰就開了嗓:
“斑馬斑馬,你不要睡著啦~~~再給我看看你受傷的尾巴~~~”
眾人聽了,笑得前仰后合,紛紛笑道:
“穗子,別再唱啦!再唱,我的耳朵就炸啦!”
“胡穗子,你一個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唱起歌來怎么這么難聽呢?”
穗子摸著高馬尾嘿嘿笑著,嘴上還不忘還擊,“就你們唱得好,有本事你們來一個!”
其中一個同事也跟著站起來,得意地說,“你還別說,還真有個唱得好的人呢!”說罷,拉扯著一旁的葉知秋起身。一群人的目光齊刷刷地釘在了葉知秋的身上,他也沒扭捏,舒展了身子,悠悠唱起來,唱的,還是那首《斑馬斑馬》。
他的聲音不算低沉,但干凈有磁性,唱得所有人都靜了下來。胡穗子也不鬧了,蹲下身子埋著頭,借著酒意悄悄地閉上眼睛,任由葉知秋的歌聲把自己包裹起來。
“這個領導真行。”這是胡穗子此行對葉知秋的最終評價。
回到單位,大家各自回到工作崗位,日子又回復到了原來的樣子。只是,葉知秋的心里卻不一樣了。
雖然隔了兩層樓,可胡穗子那肆無忌憚的笑聲總能飄到他的辦公室里,一開始是隱隱綽綽的,再后來,那聲音越來越大,就算他一個人呆在宿舍樓里,那笑聲還是縈繞著,纏綿著,就是不放過他。他的耳朵好像被什么東西撓了一下,癢癢的,挺舒服。
葉知秋開始找各種“正當理由”上樓了。找領導匯報工作,他要爬著樓梯上來;找同事談規劃設計,他要到樓道里逡巡一圈,頭是正正地往前奔著,可眼睛總是提溜轉,四下搜尋著什么。
搜尋的,當然是她胡穗子的影子。
胡穗子最近心里充滿了小問號。自從上次出差回來,不論她在哪里、做什么,總能看見葉知秋的聲影在自己面前晃啊晃啊,她想和他打個招呼,可他的眼睛好像看不見自己似的。“人家大領導,哪里會在乎我們這些小白呢?”這么想著,她覺得沒必要自討沒趣,也就作罷了,可心里,卻暗暗記下來這個人來。
這天,葉知秋終于瞅到了機會,約了一干好友在民謠酒吧小聚,又托了人,把胡穗子也約上了。飯吃到一半,葉知秋假裝上廁所,偷溜到了酒吧唱臺的位置,接過駐場歌手手里的吉他,悠悠彈唱了起來。
“斑馬斑馬,你不要睡著啦。
再讓我看看你受傷的尾巴。
我不想去觸碰你,傷口的疤,
我只想掀起你的頭發。”
胡穗子看著唱臺上的葉知秋,此刻的他,一身白色T恤外搭了一件淺藍色長袖襯衫,袖子挽起,橘黃色的光影下,纖長的手指撥動著琴弦,他微微仰著頭,喉結一動一動的,凸顯出好看的輪廓……一切,就這么順理成章、自然而然地成了。
樓下的歌手換了歌,葉知秋收回了思緒,抬手聞了聞,身上的煙味散的差不多了,便動身往家里走去。
讓他沒想到的是,在這個悠閑愜意的夜晚,即將迎接他的,是一片死寂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