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玨御劍一路西行,忽感覺越來越熱,一會兒就大汗淋漓了,他以為飛得太高被曬的,便下來了些,可是卻更熱了,熱得心煩意亂,真氣亂竄,都有些控制不住了,只能收了桃木劍,下了地。
地上燙腳,蕭玨一驚,這附近恐怕有火山,忙環顧四周,發現南邊有一座山,火光沖天,天上的云是紅通通的。
過了不久,山上的火光沒有了,天上的云也恢復了原來的樣子。很快,蕭玨就感覺不怎么熱了,他感到十分好奇,忙向那座山去了,想去看個明白。
上了山,只見這座山全是石頭,微微發燙,周圍是荒蕪一片,草木不生,大地龜裂,塵土飛揚。
蕭玨忽見南邊有村子,忙過去了詢問了。他看到這里的人非常奇特,長著人的臉,鳥的喙,身子胖乎乎的,手像鳥翼觸地,腿很短,走起路來要依仗手扶著,一晃一晃的,十分滑稽。
當地人告訴蕭玨,他們名叫驩兜,很早就居住在這里。原來這里不是這樣的,那時候這里是水澤之國,草木茂盛,魚類奇多,他們世代以捕魚為生,因而積累了豐富的捕魚技巧,每年還舉辦捕魚比賽呢。
現在所見的山在以前有的是島,有的還沒在水中。其中最大的島叫苕島,現在是苕山了。
現在這個地方變成如今這模樣跟一個人有關,他是這人的侄子,名叫流星,流星的爺爺和父親曾經都是驩兜族的族長,他從小就與眾不同,喜歡跟別人反著來。這里的小孩到八歲的時候就要學著下水了,開始學習捕魚,到十八歲就要獨自捕魚了,可他偏偏就不喜歡下水,也不學習捕魚,卻喜歡研究花花草草,因而常常被別人取笑,他爺爺和父親覺得很沒有面子,就把他關了一段時間,磨磨他的性子。
后來流星被爺爺逼著下水,那段時間是他最難受的時候,老是嗆水,差點淹死了。
他爺爺因此得病了,族人們明里不說,可暗地里都在嘲笑流星,嘲笑族長,不久他爺爺就與世長辭了。
他父親是族里捕魚能手,就繼承了族長的位置,他就天天看著流星,每天將他泡在水里,不捕到魚不準上來,也不準給魚吃,當他餓得沒有力氣了,就知道食物來之不易,就會去捕魚生活了。
但是,流星運氣不錯,他泡在水里的時候發現了一種水草,長成后會結出籽,一株上有許多,這種籽去了皮可以食用。他叫來玩伴,讓他們架起火煮過,芬香撲鼻,十分好吃,但小伙伴們吃不慣這個,他們覺得還是魚比較鮮美,這個只能作為零食吃吃。
流星覺得他們不識貨,開始研究起了這種草來,為了能夠更好的研究水草,他也只能胡亂捕些魚來糊弄父親,他父親以為自己的辦法奏效了,就饒過他了。
苕島離村子有些距離,他就在那里種植這些水草,取名叫稻。經過他的不懈努力,終于明白了稻的特性,開始大面積種植。
最后這事還是被他父親知道了,他怒斥了流星,說他不務正業,專門搞一些不入流的東西,平生第一次鞭撻了流星。這時的流星有十四歲了,十分不服氣,也相當犟,就頂撞了起來,說這稻也是食物,怎么就是不務正業了?假如某日打不到魚了,這稻就可以度日,不至于去吃野草和山果,那些東西很難下咽。
大家聽說了,都哈哈大笑起來,他們沒有夸贊流星有危機意識,而是嘲笑他杞人憂天,這里可是南方,雨水充沛,水產豐富,就算魚沒有了,還有蝦蟹什么的,不至于去啃野草,咬山果這種邋遢的東西。
他父親氣急敗壞,把他關了緊閉。
到了八月,每年這個時候就要多打些魚儲存起來,準備過冬了,因此每年這個時候都要舉行捕魚比賽,捕得最多的就最有希望成為下一任族長。
流星的父親也讓流星參加了,他希望流星可以成為族長,但事與愿違,流星連人家的十分之一都打不到,他一下子就成了大家的笑柄,甚至還成了反面教材的典型人物。他父親面子掛不住,一病不起,然后父母就相繼離世了,他就到姐姐家去了,卻被姐夫嫌棄,他一氣之下就離開親人,離開族人,自己到苕島上去獨自生活了。族長由一個叫金郎的人擔任。
有一年天氣反常,出奇的熱,水面縮小了太多了,別說魚了,小蝦小蟹都沒有,大家都慌了神,紛紛搶野草,扯樹皮,甚至還爆發了群毆事件。
這時候,流星拿出了多余的稻,分給族人,度過了那個最艱難的歲月。大家對他感恩戴德,把他當神一樣看待,贊不絕口。金郎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擔心自己的族長地位不保,畢竟流星是族長的后人,他開始算計流星了。
此后幾年,天氣正常,雨量充沛,魚也是年年豐收,大家立刻對稻失去了興趣。金郎趁機大肆散布謠言,說那年的干旱是流星弄出來的,把他當成了異類看待。族人突然對他改變了態度,紛紛排擠他,把他當成了大旱的災星,后來在族長金郎的推動下,流星被趕出了村子,他的親戚也沒有辦法,只能默認了。
從此以后,流星就在苕島上永遠生活了。以前他在這里,還有朋友親戚隔三差五過來跟他玩,說說話,聊聊天,他也時常回村子去看看,去玩玩。可是現在他真正成了孤家寡人了,心里郁悶,不久就病倒了。
流星的叔叔想把流星接過來照顧,立即遭到了全族人的反對,流星也傷透了心,很快就走了,他走的那一天太陽格外亮眼。
流星去世后的一年,這里大旱,大湖成了洼地,之后幾年,連年大旱,這時,大家才想到稻的好,可是誰也不會種植,只能吃野草和山果勉強度日了。
金郎以為大旱也就幾年就會過去了,可是都十幾年了,年年大旱,族人已經到了難以生存的地步了,他沒有辦法,只能遠去大海捕撈,大海里捕撈不比湖里,風險極大,金郎有一次遇到風暴,葬身大海了。
流星的姐姐去苕山拜祭,此時的苕島早就變成苕山了。她發現了一只渾身冒著火的老鼠,以前從來沒有見過,她似乎明白了,流星真的變成了旱災的災星了,族人們知道后,就把它稱為旱鼠,也叫魃。
魃一日不除,驩兜族就永無出頭之日了。所以,族人們組織了聲勢浩大的打魃活動,村里的青壯年全去了,他們到了苕山,發現了一個洞穴,就進去了,他們看到了魃,可是里面烈火滔天,熱氣滾滾,他們根本待不住,便只能出來了。
巫師根據經驗,水可以解決旱災,那么魃一定怕水,可是這里已經沒有水可以利用了,大家便到海邊去取水,然而這點水根本不夠,只要魃一出來,大家手里的水瞬間就消失了,根本派不了用場。它動作奇快,他們完全打不著。
大家開始由打魃變成了敬畏魃,巫師覺得只要魃在山洞里不出來就好了,它出來無非就是找吃的,只要把吃食放在洞口,魃吃了不覺得餓也就不出來了。
于是大家紛紛拿出家里已經不多的存貨,放在了洞口,那一年果然下了雨,接連幾年都不錯。但是后來不行了,魃不吃魚了,放在洞口的魚食都已經腐爛了,可大家已經拿不出其他的東西了,就這樣,魃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出來,族人們也就越來越難過了。
這時大家才知道冤枉了流星,才感覺了流星的好,是大家太自信了,也盲目相信了金郎,現在大家都后悔了。
蕭玨聽說,覺得他們確實過分了,人各有志,為什么不能容忍呢?他覺得他們已經認識到了錯誤,決定幫他們一下,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那人忙道謝了,他告訴蕭玨,想要進魃的洞,必須吃如何果。在苕山以西五十里,有一棵奇樹,名曰如何。這樹高五十丈,樹冠展開如蓋,葉子長一丈,寬兩尺,它三百年一開花,花是紅色的,九百年一結果,果子是黃色的,長有五尺。果實不能用刀剖,否則會辛酸,就這樣啃著吃,味道甘甜,果子里有核,像棗子一般。吃了如何果,就可以不怕水火了,才可以從容進洞。
蕭玨點點頭,就御劍去找如何了,找到后吃了一個果子,果然甘甜爽口,突然就感覺有一股靈氣在身體里流淌,非常舒服。
蕭玨忙去了苕山,找到山洞就進去了,里面果然有熊熊烈火,那個魃就在大火中正在睡覺呢,他在里面一點也不感覺炙熱。當他看到魃的時候,結合他的悲慘經歷,卻又不忍心下手了。
蕭玨細看魃,發現他睡覺的地方是一個平臺,后面有兩塊石碑,高三尺左右,而魃就睡在左邊的石碑下,他便躡手躡腳地飛了過去。
只見右邊的石碑上有冰,即使在這么炎熱的山洞里也沒有化開,蕭玨摸了一下,發現有靈氣。透過冰層,他看到上面刻有字,一看,正是沙沁念的《蝕沁心》,他瞬間明白了,忙輕輕地轉向左邊的石碑,只見左邊的石碑巖石通紅,上面刻著:
入沁心。
朝氣陰乎,暄和暖足,只應是追風神去,畢竟感覺舒。八百里草郁,欣欣向烏。此間撲鼻有芬馥,渾身松懈怡情出。花正簇,蜂正碌,金粉銀絮漫天舞。九萬里天幕,碧碧清虛。飛鳥嬉戲鳴歌曲,游魚追逐盡歡娛。犬馳酷,牛閑步,生生暢享觀雄舉。
當蕭玨一念完,突然一陣靈氣波動,山洞里的火焰剎那間熄滅了,魃也消失了,外面一場久違的大雨傾盆而下,苕山一帶又變成了水澤之國了。
蕭玨大概明白了,這兩塊石碑一陰一陽,具有吸靈的作用,流星的魂魄觸碰到陽石碑,化作了旱魃,倘若觸碰了陰石碑,大概率是澇了,也不知道是他無意為之,還是故意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