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風霽月殿在太平行宮中心偏北的地界,仿照的是五柳先生《桃花源記》的景致,取其意境而建造,所以也又被稱為“武陵春色?!?
循著溪流向北綿延而去,一谷以橋梁廊坊亭閣連接另一座谷地,山桃遍植,可有萬株之多,參錯林麓之間,只是此刻已經在仲夏,不見那桃花開遍滿谷的盛景倒是可惜。幸而,花鳥司培育了淡粉的時新花卉種在山谷里樹叢之中和廊橋邊上,遠遠看去繁花盛開,落英繽紛,映著天邊的早霞,湖里游著鴛鴦,白鶴。在這里,看到的只是層層山谷環抱著萬千花卉,沒有那些金碧輝煌的建筑,偶有亭閣也是精致小巧,古樸動人。
廊橋轉折處又有三蓮潭,里邊遍植著荷花,荷花開的極其旺盛,這里只有幾間小小的殿閣,水從假山上緩緩流下注入潭中,三個水潭從小到大,高低不同,水流從高處流向低處的水潭之中,環繞著殿閣從西邊流走了。
茜云扶著我從水潭之上的橋上走過,荷花的香氣迎面撲來,香氣清淡淳樸,淡極,雅極。時候尚早,我便站在橋上自顧自扇著團扇,賞著荷花。一旁花幾上放著魚食,茜云捧來向我道“娘娘?!?
我把團扇放在欄桿上,伸手接了魚食,一下子灑向湖里,湖里幾十尾滾圓可愛的錦鯉向我游來。若是晚間,或是傍晚晚霞未退,在一旁點上幾盞琉璃燈,在有些許月光映在湖里,波光粼粼之中,夏風吹來,荷花散發著幽香,這是多么愜意的生活啊。
自顧自喂了一會兒,茜云提醒:“娘娘時候不早了,該去給皇后娘娘請安了,今個兒與往日不同,去遲了,恐要留下話柄?!?
我點點頭,拿起帕子撫了撫額頭“走吧。”
其實這三蓮潭已是在光風霽月殿中,上了一側廈便到了主殿,主殿上有兩句聯“三面青山四圍水,藕花深處笛船多?!?
我掃了一眼殿外侍立著的侍從宮娥,整整齊齊排了列,緊著腳步往殿內走去。
進入光風霽月殿,殿內一眾宮嬪已經來了七七八八,首位的是一身華服的華妃,正言笑晏晏。我只道不好,一時貪戀景色忘了時間,只得向前給皇后請安。“嬪妾給皇后娘娘請安,皇后娘娘萬福金安?!?
皇后待要開口,華妃轉頭看來,一雙眸子似是淬了毒的箭,輕諷笑道“本宮當是誰呢,原來是良貴嬪?。那俺炕瓒ㄊ?,請安問禮就數你積極,怎得今日這般懈怠?!?
華妃端坐著一派盛勢凌人的模樣,本著伸手不打笑臉人的心理,我躬身向華妃行禮問安“嬪妾參見華妃娘娘,華妃娘娘吉祥。”
那承想人家根本不理睬我的問安,也不讓我起身,笑盈盈的說道“本宮聽說恬嬪的孩子養在你的身邊,難不成你手里有了皇子,就不把皇后娘娘乃至后宮的規矩的都不放在眼里了嗎?還是你有把握你的皇子將來能登大寶不成。”
我用余光看向皇后,果然皇后聽見這些話,臉色微變。
好嘛,這個華妃被關了一段時間竟養成了這攪弄是非的口舌。皇后本就忌憚予湛,雖躲過去了前幾次明里暗里的算計,可她始終是在暗里的,正可謂防不勝防,若此刻皇后把心思一直放在予湛身上倒是不好。
我躬身大聲道“如此大逆不道的話,還請華妃娘娘慎言?!?
眾人吃驚,我不是告罪,而是直接面對面的與華妃杠上了。
華妃臉上一閃而過的震驚,后宮之中,就連中宮皇后也未曾敢用這種語氣說話,她身上不僅僅有著皇上的寵愛,還代表著大周最負盛名的武將功勛的慕容家。繼而一股怒氣沖上她的天靈蓋。
她站起來身來。大喝一聲“良貴嬪你放肆,你當是與誰說話,來人啊,把良貴嬪給本宮關進暴室,舂夠二十石米再把她放出來?!?
接著便有強壯的內侍從光風霽月殿外走進室內,想要向前押解我。
這時候皇后出聲了“放肆,你們當著是在亂民巷子里嗎?良貴嬪可是給皇上誕育子嗣的主子。就算她言語有些莽撞,也要問過皇上,再做處置,怎能如此荒唐行事,豈不是讓底下的奴才恥笑?!?
我心里暗笑,果然予湛還是礙著皇后的眼了,一向是寬懷大度的皇后娘娘,也都想尋個由頭隨便處置了,既然暗殺不成予湛,奪了去養著也是好的。
身邊的宮嬪有心驚膽戰的看著,有暗自發笑的,只有沈眉莊和敬妃向皇后求情。
我轉頭看了一眼身邊這些自私涼薄的女人,轉頭笑著向華妃道“華妃娘娘,嬪妾勸娘娘慎言并非是以下犯上,顛倒尊卑,破壞宮規,而是為華妃娘娘和慕容府的性命安危?。彐┩靼。彐囊磺粺嵫啥际菫榱四锬锇?!”
眾人只看著,華妃冷笑一聲“你莫不是嚇破了膽,失了魂,本宮與本宮娘家何須你小小一個貴嬪庇護,今個兒就憑你借了狐貍油嘴滑舌說出花來,本宮也一定要把你關進暴室里,讓你好好的吃上一頓暴室特有的殘羹冷炙?!?
我躬身行禮又道“如今皇上春秋鼎盛,皇后娘娘風華萬千,要得一個嫡子也只是時間的問題。華妃娘娘,方才口口聲聲說嬪妾仗著身邊養育了皇子而肆無忌憚,就連嬪妾養育的皇子可登大寶這般大逆不道的話,都能說出來,難道是華妃娘娘被關了幾天,心生怨恨,不僅詛咒中宮皇后娘娘,還要詛咒皇上天不假年。還是說華妃娘娘仗著慕容家功勛卓越,生了不臣之心嗎?”
我只絮絮向華妃問道,華妃先是一怔,繼而氣急,一時間臉色大變,大聲道“本宮何時說過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了,憑你是誰,也敢向本宮身上潑臟水。”
我輕輕開口“嬪妾自然知道華妃娘娘一向是忠君愛國,所以方才一時情急大聲阻攔娘娘,請娘娘慎言的。所謂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方才那番話不慎傳到皇上耳朵里。一是關系著皇室傳承,二是關系著龍體安泰,要是那起子別有用心的人聽了,傳了出去,豈不是讓國家平白無故的生了動蕩。三則,要是皇上聽了,起了疑心,牽連到慕容將軍府可就不好了不是?!?
華妃用力拍了一旁的雕著喜鵲登梅花的楠木花幾,冷聲道“這么說來,本宮還要謝謝你不成,看似一副低眉順眼的模樣,天生一張油嘴滑舌,最是能顛倒黑白。本宮的父兄最得皇上信任,為皇上保衛邊疆,征戰沙場,所到之處無不稱贊本宮父兄英勇善戰,就憑你個賤人,就想用花言巧語,挑撥本宮父兄和皇上,本宮看你是癡心妄想,區區蜉蝣也敢撼樹,可笑不自量力??!來人給本宮拖下去杖刑?!?
旁邊的內侍想要向前扯我的衣袖,這時皇后重重的拍了桌子,桌子上的茶盞震動掉在地上,隨著清脆的聲音摔成碎片。
皇后怒聲“好了,都鬧夠了沒有,天氣本就燥熱不堪,還這般的鬧。后宮之中向來是以和為貴,如今卻像是市井潑婦般,惡語相向,什么渾話都說出口,成何體統。還說是官宦家出來的,竟連那些小門戶里的都比不上,讓下人聽著也不怕被笑話,”
這話說著華妃面紅耳赤,然又無法辯白。
眾人看皇后動了怒,只得起身行禮向皇后告罪“皇后娘娘息怒,皇后娘娘息怒。”
這時在華妃身后行禮的曹容華向前道“皇后娘娘保重鳳體,華妃娘娘風寒剛剛痊愈,方才話是說的有些急了些,華妃娘娘也是看貴嬪妹妹不尊宮規才出言斥責的。還望皇后娘娘看在華妃娘娘以往管理后宮勤勉,又只是為了教導宮嬪尊卑有序的份上,不要計較。”
曹容華這番話說的漂亮,好嘛,這一切都成了我的過錯,我不遵宮規,我以下犯上。
華妃轉頭白了曹容華一眼,曹容華只暗暗扯了扯華妃的衣角,華妃只托詞道“皇后娘娘,咳咳咳,臣妾只是一時情急。只是這良貴嬪著實是不像話。還望娘娘一定要重重責罰,才能讓后宮諸人謹記尊卑有序,宮規森嚴?!?
皇后揉了揉額頭,一旁的剪秋向前“娘娘可是頭又痛了嗎?可要奴婢去請太醫?!?
皇后擺了擺手,看著眼前諸人語重心長道“都起身吧。如今前朝事忙,咱們后宮更要和睦才好,莫要皇上在前朝操勞一天,晚間還要為后宮里的雞毛蒜皮煩心。”
眾人又重新行禮道“嬪妾謹遵皇后娘娘教誨,定不讓皇上煩心?!?
眾人重新落座,重又上了茶果,皇后吃了一口茶還未開口,華妃放下茶盞向皇后道“皇后娘娘對于良貴嬪忤逆上位,誹謗有功之臣,攪動是非之事,難道想要重重抬起,輕輕放下嗎?這樣口子一開只怕今日她能斥臣妾的話兒,明日便能駁皇后娘娘的話兒,可讓底下的新晉的幾位美人怎么守規矩呢?奴才在有樣學樣,那咱們的宮里可就熱鬧了?!?
華妃說完冷笑的看著我,而這一切都是一場喂魚引發的風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