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時針與分鐘重合。
7點。
伯爵的馬車準時出現在浮塵的宅邸。
前院的大門已經敞開,那些被精心雕刻成各種美麗模樣地燈,被隨意的掛在前院。古老而森然的痕跡,隨夜晚的藤蔓纏繞上鐵柵欄而若隱若現。
天空高掛著一輪圓月,圓月祂正注視著漫天反射,不斷到祂眼底的光。
伯爵打開了馬車,隨意敲了敲車門。“上來。”
眼前的年輕人衣著干凈整齊,白手套一塵不染。
他笑容一如既往。
“那個?”
“后面那個。”她神情懶慵,姿態愜意,用手指隨意地指了指后處。
后面還有一輛馬車,那些,穿著黑色衣服的仆從們,點燃地燈火照亮了車身。
原先的車身隨馬車夫用來看路的燈,在黑夜上顯現一角。
“我以為你用手指給我敲敲門,意思是讓我上去和你同坐。”
“如果你愿意的話,我很樂意。”她說。
“伯爵大人,那是我的榮幸。”
浮塵一溜煙地就上了車,也不給人反應的機會。
后面馬車的仆人見狀,熄滅了一些燈火。只留下看路用的點點。
“你不帶貝拉娃?”
“你怎么知道她的名字。”他語氣無比平靜,甚至不帶一絲疑問。
隨著馬車行駛,遠處的燈火逐漸遠去,襯得人如塵埃般渺小,遠處又如煙花般燦爛。
窗外的景色快速變得灰暗。
車內死一般的寂靜,相似的氛圍,恍惚間讓人回歸了最初相見的模樣。
那時的夜晚,和這里一樣黑,因為時間,因為氣候。
談完合作之后,他們在馬車里相顧無言。
不需要談一些無意義的事,活躍氣氛。
他們就在這里,面對面。
但想打破窒息的氛圍,卻需要另一個人打圓場。
討好或者示弱。
沒人想做那一個。
她看向遠處逐漸消失的燈火,聲音在顛簸與風中聲若隱若現。好似要永遠消失不見。
“她買菜回來的時候迷路了,我的手下見到她后幫了助她,隨后她開始熱情地介紹了她自己。”
“她能遇見您的手下,是她這一輩子的幸運。”
油嘴滑舌。
女仆貝拉娃正在廚房里忙碌。全然不知自己正被何人談論,又被何人用何種姿態情緒提起。
對于浮塵不在家吃晚飯這件事,她表示了憂郁,然后拋之腦后。
全程連三分鐘都沒有。
她剛剛做好了牛排,素菜沙拉以及蓮藕湯。
她雖無所事的看向窗外,手里的動作卻不停歇。
她一共做了五份,…其實也不懂什么舞會,但她能感覺出,浮塵在和她談論這些東西時,表現的一些不明顯的情緒。
他不喜歡那里。
先做好一份晚飯,以防萬一。雖然舞會上應該不至于餓肚子,但是看著窗外燈火傲然,一片幸福恬靜的景色,隨后又要逼迫他,用目光注視著那些…隨處可見表演的名利場。
他大概會再次顯現出痛苦的神色吧?不,他應該是成長了。
第一次見他,她在邊鏡侯爵那里做工。
藝術家的神色不悅,面容蒼白,坐在那座宏偉而又絢麗的超長階梯上。孤獨一人地面對著,沒有星星與月亮的夜晚。
他們在房里哈哈大叫,可能是因為工作太累了,那座階梯又太長了。
她拿著那些衣服上門時,摔了一跤。
“你沒事吧?”原先坐在階梯上,不知何想的藝術家,見到這一番情景,連忙跑過來關心詢問。
那時的場景,說過的語言,她其實已經記不清了。
只記得兜中多出了一份珍藏,一份后來被她涂抹過無數次的傷藥。
“……”想到這里,貝拉娃開始感到疑惑。
她,有過這一份過往,對吧?
因為離得近,所以要先給那個騎士送飯,然后就是…那兩個被囚禁的客人。
將所有的困惑一律拋之腦后,她向著門外快步走去。終于在并不遠的時間內,走在一扇門前。
騎士似乎醒來過,房間里有一些,物件被移動或毀壞的痕跡。
不過他現在,看起來睡得很香。
在床上打著呼嚕。
不過她并不打算叫醒他。
她的腳步沒有聽見聲音。
擺好盤的晚飯,放在離他較近的一張桌子。
正當她想要悄聲離去時,卻聽見了一道聲音:“你是做什么的?”
她被聲音驚到,直接來了一個180度完美轉身。
看到這副慌張模樣,惹得在床上坐直的男人笑了。
隨后又溫和地說:“不用緊張,我只是好奇。因為你走路沒有聲音。我覺得測不出分貝,你比貓兒都厲害。”
這個世界已經有分貝這種叫法了嗎?
這個念頭在她腦海一閃而過。
“看你這副打扮,應該是一位修女或者苦行的修道者吧?你不在教堂,應該是苦行的修道者吧。”
“神啊……”他嘆息:“萬福瑪利亞……”過了一會,看貝拉娃還是沒有放松,他神色略顯尷尬。
只得下意識胡亂擺了擺手后連忙解釋:“我其實犯不著和你計較啦。你真的不用這么擔心。愿萬福瑪利亞保佑你……”
他感到空氣中有些窒息,隨著時間猶如恒河般,流轉到下個地方般的淡然。
他終于無法忍耐。
連忙裝作出很驚喜的樣子,直接跳到餐桌旁的木制椅子上。
一邊說著今天的晚飯真棒,外表看起來這么完美,一定很美味,你的手藝一定很棒,之類的鼓勵話一邊豎起大拇指。
看著他在餐桌前狼吞虎咽,貝拉娃用手捏了捏嘴唇,想著默不作聲的離去了。
轉動門把手,她在房間外聽到了一些聲音。
是那個人。
她又說話了,語氣有一些…悲傷?
“你看起來,很年輕。”
確實很年輕,看起來也不過十三十四的模樣。
但是在這個時代,窮苦人家的女兒已經不年輕了。
已經可以賣了,換彩禮了。
“因為是這個年紀的你打我的……?”“所以這個世界真殘酷啊……”后半段的聲音沒有聽清,因為貝拉娃關上了門。
那個被她打暈的騎士,看起來并不壞。
性格也和想象中的不一樣。
她其實不在意這個東西。
別威脅主人就可以了。
她確保鎖好了門,一路上胡思亂想,先回到廚房拿好,那兩份晚餐然后去兩位“貴客”那里。
不知道主人在做什么?
或許受了委屈,或許沒有。
陰暗處,有人默默數著數字。10、9、8、7、6、5、4、3、……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