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端著早飯回來的時候就看見姬霜笨拙地給凌彧穿衣,他把盤子放下,嫌棄地推開姬霜,“笨死了,讓我來。”
姬霜雖然不服氣,但她的確在給別人穿衣這件事上不太擅長,正好趁這個機會跟凌云學學怎么給男人穿衣服。
原來是這樣這樣再這樣,最后系上腰帶套上罩衫就可以了。
嗯,姬霜覺得自己學會了,決定明天一定要大展身手,不讓凌云有表現的機會。
洗漱的時候,姬霜特別殷勤地濕了帕子要幫凌彧擦臉。凌彧連忙躲開,他自小都是自己洗漱從來不用被人伺候,姬霜這么體貼著實把他嚇了一跳。
凌云也急著奪她的帕子,“你干什么?又想對我家公子圖謀不軌?”
“什么圖謀不軌,我只幫他擦臉能有什么不軌?”
凌云刻薄地說:“那誰知道?”
“你!”姬霜覺得凌云這個男人的心眼比裁縫的針眼還小。
凌彧決定不偏袒任何一個人,他把帕子拿在手里:“還是我自己來吧。”
姬霜不依,“那可不行,你是公子,我是丫鬟,伺候你穿衣洗漱那不是應該的嗎?再說了……”這些事她早晚會做,早點習慣也沒什么不好。
凌彧總覺得她后面的話應該不是什么好話,那目光看得他面紅心燥的,“還,還是先吃飯吧。”
凌府果然是大戶人家,就連早飯也特別豐盛,除了粥是白粥以外其他顏色花式都很多樣,小菜有兩熱兩涼,主食也有饅頭包子,還有做得精致又好看的點心,姬霜看了食欲大開。
她看凌云坐下了她也趕緊在凌彧身邊坐下,兩人較勁兒似的凌云拿碗,姬霜就趕緊遞筷子,凌云給夾菜,姬霜也就趕緊把包子放在凌彧手邊,凌彧夸了一句今天的腌小白菜好吃,兩個人就不停地往他碗里夾,最后兩人一來一往地給凌彧的碗里添了好多菜,凌彧感到些許壓力,“夠了,我已經吃飽了。”
此時他的碗里依舊有一個小山尖,凌云立馬明哲保身,“都是你,給公子夾那么多菜,他怎么吃的完?”
姬霜也偷瞥了一眼凌彧的碗,剛才夾的太順手了,一時沒注意,碗都冒尖了,但面對凌云的甩鍋她可不甘示弱,“什么都怪我,難道你沒夾嗎?干嗎把錯都推給我一個人?”
“反正是你的錯……”
什么狗屁道理?姬霜地跟他辯解起來。
凌彧耳朵不堪重負,在兩人的爭辯聲中起身離席了。去書案上拿了本書,坐到榻上靜靜看了起來。
好半天兩人才發現凌彧已經不在桌上了,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爭先恐后地跟過去。
姬霜沏茶,凌云就趕緊拿茶杯,姬霜點熏香凌云就趕緊拿扇子。姬霜覺得自己找到了他的錯處,立馬指責他,“這天氣哪需要扇扇子?”
凌彧害怕他們又開始斗嘴,吩咐了一聲:“你們去忙自己的事吧。”
但兩人誰也沒動。
“你怎么還不走?”凌云問。
“你不是也沒走嗎?”姬霜反問。
凌云些許得意地說:“我的任務就是保護公子安全,自然不能離他左右,可你是丫鬟,擦桌掃地都是你的活兒,今天你可什么都還沒干呢!”
姬霜不得不承認,他說得沒錯。
她洗了抹布,開始擦桌子凳子,書案燭臺,幾乎每一個的地方都不放過。
凌彧抽空看了她一眼,嗯,雖然話有點多,但干活兒還挺麻利,最重要的是,他終于可以安靜一會兒了。
但是這樣的安靜并沒有持續太久,姬霜打掃完就沒事了,于是又來騷擾凌彧。
“凌彧,你都看了好一會兒書了,不出去轉轉嗎?”一直看書也太無聊了。
凌彧還沒回答,凌云又不客氣地教訓她,“你到底懂不懂規矩,你是丫鬟,怎么可以直呼公子大名?記住,要叫公子。”
知道了,叫就叫,干嘛那么兇。
“公子,我們出去……”
“我要練字,你幫我研磨吧。”凌彧起身去書案。
“好啊好啊。”有活可干的姬霜興沖沖地跟著凌彧走到書案邊上,凌云幫忙鎮紙,姬霜往硯臺里加了一點水,然后拿著墨錠慢慢地畫起圈來。
“嗯,好香啊。”隨著墨汁的增多,姬霜漸漸地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檀香,她俯身趴在硯臺上聞了聞,果然是這墨的味道。
凌云驕傲地說:“那當然,這是咱家公子根據自己的喜好親手做成的墨錠,里面加了檀木屑,自然有清香。不過你可小心,這墨錠質地有些脆,小心……”
“嘣!”
一聲清脆的裂響在姬霜的手中響起。
與此同時,凌彧的筆跡突然歪了一下。而凌云也把自己沒有說完的后半句補全了,“別斷了……”
一時間,房間里很是安靜。
好半晌之后,姬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還,還真是挺脆的……嘿嘿。”
凌彧看了眼硯臺里的半截墨錠,還有姬霜手里的半截,不知道是心痛還是無奈,反正好半天沒說話。
“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姬霜抱歉地說。
“簡單的磨墨也磨不好,剛才那股機靈麻利勁兒呢!”
姬霜知道這確實是自己的錯,所以凌云的教訓她也不還嘴,乖乖地聽著。
凌彧沒心情練字了,拿了本書起身去了外面。
院子里有一座假山,不大但蜿蜿蜒蜒做得很精致,假山的外圍是一片水塘,里面游著幾尾紅魚,現在日頭正盛,照得水面波光粼粼,煞是好看。
凌彧吩咐姬霜,“去廚房拿些水果過來。”
他拿出魚食,往水里灑了一些,魚兒迅速地聚集過來,爭先恐后地搶奪糧食。
姬霜不在,凌云沒了顧忌,帶著些情緒地說:“公子,您為什么要讓姬霜留下?”
那天他看得清清楚楚凌彧親手把姬霜的考題拿了出來,讓她通過考試。
凌彧又灑了一些魚食下去,同時也在心里問自己這個問題。
當初母親跟他閑聊時聊到了應招的考題,不知為何他突然想到了那天姬霜提到過的《千字文》,幾乎是沒有任何思考地就說了這三個字,果然母親一副恍然的樣子,“《千字文》里大多都是經常會用到的文字,基礎考察再合適不過。”
“而且那天來應招的人里有很多溫柔賢惠的,為什么偏偏要把笨手笨腳還不懂規矩的姬霜留下?把她給大少爺不好嗎?”
“大哥的品性你是知道的,如果她去了大哥那兒,萬一失了貞潔……”
“說不定她也愿意呢,不然誰家的姑娘能扮成男裝去青樓里玩,還見人第一面就直接問有沒有婚配?又三番兩次地翻墻進來,說不定她本就是一個水性楊花……”
“夠了!”凌彧低喝。
這話有些難聽了。
凌云不情愿地低下頭去,顯然對姬霜還是很不滿。
“你們聊什么呢?什么‘夠了’?”姬霜端著一個托盤踏進院子,“水果放在哪兒?”
凌彧指了指涼亭,過去坐下,“幫我把《馨明賦》拿過來,就在書案上。”
“好。”姬霜放下水果,朝屋里走去,一邊走一邊念叨:“《馨明賦》?是哪幾個字?”
她雖然認識了一些字,但畢竟時間有限,也沒認識很多。她倒是知道一個“明”,應該就是她認識的那個吧。
姬霜在書案上翻了翻,果然有一本書的中間是個“明”字,她興高采烈地拿給凌彧,凌彧卻愣了一下,猶豫著開口:“你……”
他其實想說你不是《千字文》都會背了嗎,怎么會不認識“馨明賦”三個字,但又覺得這樣直接說出來會讓她覺得難堪,便猶豫著措辭。
凌云可不像他那么客氣,直言道:“你是不是不識字?這是《雍明辭》,不是《馨明賦》。”
啊?不是?姬霜拿來看,好吧,她不認識剩下那兩個字,既然不是那她就再找好了,于是她又跑到書案上翻找起來。
“這回應該不會錯了。”
凌彧看了眼,確實沒錯。
他斜靠著小案幾翻開看起來,凌云就立在他邊上,靜靜地陪著。姬霜又無事可做了,只好拿著掃帚開始掃起院子來。
唰,唰,唰。
唰,唰,唰。
凌彧深吸一口氣,合上書,“姬霜。”
姬霜立馬扔下掃帚跑過來,“公子有什么吩咐?”
沒什么吩咐,只是想讓她安靜一會兒而已。
“去把茶幫我拿出來。”
“好。”姬霜又歡快地去了,端著茶盤出來,還把小爐子也拿了出來,溫了一壺水。
凌彧喝了一口茶,“我房里的柜架上還有一些書,要不你找一些來看?”
看書?
姬霜有些頭疼,興許是那幾天沒日沒夜地看書寫字讓她有了后遺癥,一聽到看書寫字就渾身難受。
“那我能坐在這跟你一起看嗎?”她問。
凌彧當然是想各看各的,但如果這樣能讓她愿意看書安靜下來的話,那答應也沒什么不可,于是他點了點頭,姬霜立馬歡呼著隨便拿了一本出來,在凌彧的對面坐下,學著凌彧看書的樣子,高深莫測地翻起書來。
嗯……果然有很多字她不認識,更別提書里的內容了,不過凌彧讀得那么聚精會神姬霜也不好意思偷懶,就只找自己認識的字看,所以她翻頁的速度飛快,凌彧讀一行,她就翻一頁,凌彧才看了幾頁,姬霜就已經換下一本了。
當凌彧看完一本書時,姬霜已經趴在小案上睡著了。
凌彧嘴角微提,他似乎找到讓姬霜安靜下來的方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