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明的腿摔斷了,需要靜養三個月,孫大夫給他上了藥,開了方子,說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項之后凌彧送他出去。
“今日這么晚了還勞煩孫大夫跑一趟,辛苦您了。”
“無妨無妨,倒是你,身體還未康健,這夜深露重的,還是早些回府歇息為好。”
“勞您費心,慢走。”凌彧差了家仆送孫大夫回去,他走到后院,看到姬霜正從姬明的屋子里出來。
“伯父睡下了?”
“嗯,兩天一夜沒怎么合眼,他也累了,喝了點粥就說想睡了。你呢,今天跑了一天沒歇著,累不累?腿難受不難受?”
“沒事,不用擔心。”
姬霜點點頭,長舒了一口氣,在臺階上坐下。“幸好我爹找見了,要是找不到他,我真不知道該怎么辦。”
凌彧也在她旁邊坐下,撫了撫她的肩。
姬霜繼續說:“雖然我知道我爹可能只是遇到什么絆住腳的事,活著的幾率很大,但是我在找他的時候心里總是會忍不住地往壞處想,想著他萬一真的遇到了什么處理不了的危險,萬一他真的………我該怎么辦。”
姬霜捂住了臉。
凌彧撫了撫她的肩,“我明白,我明白。”
當他眼看著姬霜墜崖,又苦苦找尋不到的時候,他也如她今天這般絕望。
“我只要想到我爹也是抱著這種想法,一天天起早貪黑地到處找我卻找不到時,我,我真的……”
姬霜控制不住哽咽起來,凌彧讓她靠在自己肩上,一下一下地摸著她的頭發,溫柔極了。
“我自小跟我爹相依為命,雖然經常分開,他也時常夜不歸宿,但這卻是我們第一次找不到彼此……”
“現在伯父好好地躺在屋里,你可以放心了。”
姬霜點點頭,深吸幾口氣,平復著情緒。“這幾天你找我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樣?”
不知道該去哪兒找,卻又不愿意放棄,最折磨人的是心底深處那最壞的,最令人無法接受一個想法,猶如一棵小草,微小卻力若千鈞,不斷瘋長,不斷撕扯著他們。
“自然。”凌彧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輕輕的,“以后,可莫要離開我這么久了。”
姬霜點點頭,似乎笑了一下,“嗯。”
因為凌彧病著就出去跑了一天,回來咳嗽又加重了,被凌夫人勒令在家把病養好了才能出門。
拜羅羅鳥的內丹所賜,凌彧體內的寒氣被趨凈,一直虧空的血氣也被補了個七七八八,孫大夫給他診脈時對他短短幾日內的變化又欣喜又驚訝,喜的是凌彧的身體可以說是徹底痊愈了,以后不會再一到冬天就會咳嗽不斷,還受不住冷。驚的是凡事講究循序漸進,以凌彧以前的身體突然被補成現在這樣,說不定物極必反,會有其他副作用。
凌彧看出他的疑慮,說:“最近我每日跟著大哥在靶場進行體能訓練,是不是跟這個有關系?”
孫大夫摸摸胡須,“那便是了,體質的增強也有助于身體恢復,還望二少爺要堅持下去,身體才會越來越結實。”
得了孫大夫的話,凌夫人終于舍得放凌彧出府,看著他那比平時快上些許的步子,凌夫人心里又酸又不痛快,人家都說女兒終究是一盆要潑出去的水,她怎么感覺她的兒子也是一盆水?還是一盆快要潑出去的水。
她搖了搖頭,又嘆了口氣,看不到凌彧的背影了才回去。
姬霜端著還在冒熱氣的藥碗從廚房出來,就看見一個卓然玉立的人站在院子里。
凌彧朝她微微笑了一笑。
“你怎么來了?怎么不披披風,不冷嗎?”
凌彧搖搖頭,“應是羅羅鳥的內丹起了作用,現在的我覺得身體里有很多力氣,多到使不完,而且,現在的天氣我一點都不覺得冷。”
“那太好了。”看見凌彧身體好了,姬霜別提多高興了。
“我能康復,你的功勞最大。”
姬霜不客氣地接受了他的夸贊,把他領進了屋。上次見面太匆忙,這次好好跟姬明介紹了一下凌彧。
姬明上下打量了一遍凌彧,嗯,長的不賴,怪不得他閨女能瞧上。
他朝姬霜使了個眼色,不錯閨女,眼光還行。
姬霜也使了個眼色回來,那是自然。
“閨女啊,這你的主家都來接你了,要不你就跟著回去算了,我這有安誠爹娘兩個,還有白露那丫頭照顧,不缺你一個。”
姬霜把藥碗放下,哼了一聲,“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是不是又想偷喝酒了?”
姬明被拆穿立馬嘴硬反駁,“什,什么偷喝酒,你爹我想喝酒還要偷了!什么話……”
姬霜重重地給他擦嘴,“反正你現在腿沒好,就一口酒都不許喝。”
姬明不高興地瞥了她一眼,見姬霜確實一點心軟的意思都沒有,瞬間更不高興了。
等到他的腿已經好了大半可以下床時,已經立冬了。
在姬明一次又一次地催促下,姬霜終于決定回凌府了。倒不是因為她放心得下姬明,而是她聽說最近幾日高若蘭頻頻去凌府,經常待好些時候才走,姬霜有些坐不住了。她交代了白露好些事,比如不能讓姬明喝酒,如果他偷喝就去凌府找她;還有什么按時換藥服藥,吃飯不能挑剔之類的,說了一大堆白露都一一應允之后才背著小包袱回了凌府。
凌府的門口停著一輛馬車,馬車不大,但是裝扮得很素雅,姬霜問了門口的家仆,家仆說:“這是丞相府二小姐的馬車。”
她又來了?
姬霜馬不停蹄跑回凌彧的院子,卻發現院子里沒人。
她揪住端著茶點路過的一個丫鬟問:“二少爺在哪兒?”
那丫鬟知道她是凌彧身邊的丫鬟,也不隱瞞,“二少爺在偏廳招待高家二小姐,我正要給他們送茶點過去。”
姬霜看了眼她手里的東西,直接接了過來,“我幫你去送。”
偏廳里,除了凌彧和高若蘭之外,凌逸也在,這倒有些出乎姬霜的意料。畢竟凌逸向來把這凌府當成客棧,一天里的大部分時間都不在家,現在竟然能安安靜靜地在這招待賓客,真是稀奇。
偏廳里的氣氛似乎有些尷尬,雖然有三個人,卻沒一個人開口說話,甚至連最基本的寒暄也沒有,這倒另姬霜覺得奇怪。
第一個發現上茶的人是她的人是凌逸,他原本被凌彧拉過來作陪就無聊的很,眼睛閑不住地四處亂轉,就第一個發現了姬霜。
“小姬霜,你什么時候回來的?”
高若蘭和凌彧也看過來,凌彧的眼中有明顯的欣喜,但不知為何,又垂下眼睛不去看她,耳朵還漸漸紅潤起來。
“回大少爺,就在剛才。”
“哦~原來如此。”凌逸看了凌彧一眼,被他一臉嬌羞的模樣逗笑,這個二弟也太純情了,看見許久未見的心上人也這么害羞,真是讓他這個大哥汗顏啊。
他看了看看著凌彧欲言又止的高若蘭,又看了看低垂著眉眼從來到現在就沒說過一句話的凌彧,還有挨個上了茶后就退到了凌彧身后乖乖站著的姬霜,覺得事情好像越來越有意思了。
姬霜正奇怪凌彧怎么對她突然回來的事毫無反應,看都不看他一眼,就聽凌逸問她:“小姬霜,伯父身體如何了?送過去的藥材可都吃了?”
凌彧這才抬頭看她,可惜姬霜看著凌逸,沒看到。
“謝大少爺關心,我爹他已經好了大半,多虧您送去的補藥,我爹才能這么快好起來。”
“哎,誤會了,那藥不是我送的,是二弟送的。”
姬霜看向凌彧,凌彧來不及撤回目光,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凌彧耳朵更紅了,躲閃著收回視線。
姬霜更奇怪了,凌彧到底怎么了?怎么連看她也不敢看?
高若蘭終于找到了說話的機會,“二公子果然宅心仁厚,對丫鬟的親人都這般關懷,怪不得府上的下人都如此忠厚。”
凌逸道:“二小姐此言差矣,雖然小姬霜是丫鬟,但大家朝夕相處,誠心相待,一起玩樂,早已超脫了主仆之情,成為朋友了。關心朋友的家人,那自是應該。”
“大公子說笑了,主仆便是主仆,下人怎么不顧身份之別和主人成為朋友呢?未免有些不自量力。”她看向姬霜,“姬……姬霜是吧,你說是嗎?”
嗯?
姬霜正走神想為什么一個月沒見凌彧的態度就變得如此奇怪,還沒想出個所以然就聽有人叫她的名字。
什么是嗎?姬霜一臉茫然。
她什么也沒聽見,自然不知道高若蘭問的什么,更不知該如何回答。
凌逸此時卻不再說了,看好戲似的看向凌彧。
果然凌彧幽幽開口了,“主子是人,下人也是人,雖有主仆之分,卻無品行之別,貴賤之差,自然可以成為朋友,何來自不量力一說?”
這句話幾乎是在打高若蘭的臉了,她覺得臉面無光,幾乎維持不住笑容。
“那看來,是二少爺主動和下人成為朋友了?”
今天以來凌彧第一次正眼看高若蘭,“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