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轉身逃走的白鹿,張凡直接愣住了。
萬沒想到,對方會如此果斷!
這行徑,與他印象里的那個“它”,簡直相去甚遠。
經此一遭,讓他不得不懷疑,這是不是他所要尋找的那只白鹿。
但事已至此,也容不得他去多想。
憑借著對這只白鹿模糊的感應,張凡系上箭袋,提起長弓后,直接大步流星的追了上去。
一時間,林中一片騷動。
不少入夜休眠的動物,都被這陣動靜給驚醒了。
只是它們并不清楚發生了什么,所以只能選擇躲了起來。
密林中,張凡窮追不舍,緊緊地跟在白鹿的身后。看其架勢,勢要一鼓作氣,將白鹿給拿下。
近了。
張凡隱約看到了白鹿的身影。
雖然現在的它,不再吞吐月華,可周身四側,依舊有淡淡的白光散出,這也讓張凡更加確定了,自己所要追尋的目標。
眼看二者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就在這時,前方奔逃的白鹿,卻忽地一個轉身停了下來,而后好似認命了一般,走到了一棵枝繁葉茂的榕樹下。
這是?
看著白鹿不再奔逃,張凡的眼中露出了些許驚訝。
明明對方未盡全力,還有余力,為何突然停了下來?
莫非這其中有詐?
張凡緩下腳步,警惕地張望四周,以防有變。
可就在他暗自狐疑時,耳邊卻突然傳來了一陣“呦呦”的悲鳴聲。
聽到聲響,張凡當即停下了腳步。
借著天空中微弱的月光,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了過去。
榕樹下,白鹿的身旁,竟多出了一只嗷嗷待哺的小鹿。
這小鹿,模樣與村里常見的狗兒一般大小,看上去十分嬌氣可愛。
此刻,看到母親回來,小家伙踉蹌著腳步,嚶嚶呀呀的鉆到了白鹿的腹下,吮吸了起來。
而作為母親的白鹿,為了方便小家伙吮吸母乳,直接四肢跪倒,并順勢靠躺在了一旁榕樹突起的樹根上。
看著眼前這一幕,張凡直接呆住了!
在看到白鹿停下的那一刻,他試想過無數種可能,可卻唯獨沒有料到這個。
舐犢之情,萬物有之,更何況是一只充滿靈性的仙鹿呢?
這一刻,他停下了腳步,忽然變得有些猶豫。
因為在他剛剛抬頭看向白鹿的那一刻,似乎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哀求。
他很清楚,現在白鹿的不會逃走,只要自己拿起手中的弓箭,射出一箭,這白鹿必死無疑,而他的誠兒,也能夠從長眠中蘇醒。
可是,他真能下的去手么……
這一刻,張凡有些遲疑。
恍惚間,他似乎看到了腦海中浮現的一些模糊記憶,那些記憶似乎與眼前的白鹿有關。
可若是仔細揣摩,似乎又有著明顯的不同。
盡管眼前的白鹿,與記憶中的“它”,二者相去甚遠,可依舊讓張凡動了惻隱之心。
若非天意弄人,他是萬不可能來此追殺這只白鹿的。
甚至,他們之間能夠成為朋友也不一定。
只是,這些真的可能嗎?
張凡苦笑著搖了搖頭。
明知這樣的想法不切實際,可他還是動了這樣的念頭。
或許在他的心里,曾經真的有過這樣的想法,但可惜,一切都晚了……
張凡提起手中的長弓,緩步走上前去,接著搭弓拉箭,將整張弓繃緊至滿月狀,其準心正對白鹿。
“對不住了‘鹿兄’,誠兒的病無藥可醫,若非天意使然,我也不愿加害于你,若有來世,希望我們之間能夠成為朋友!”
張凡無奈一嘆。
盡管對方是一只母鹿,可張凡還是叫了它一聲鹿兄。
張凡也不清楚,自己為何會這樣去稱呼它,興許是他的潛意識在作怪,又或是因為其他。
總之,狩獵白鹿,實屬無奈之舉。
只是令張凡意外的是,此話一出,頓時招來了白鹿的一聲冷笑。
“嗬~”
忽然其來的聲響,直接嚇了張凡一跳,而他整個人亦是不由自主地朝后連退了數步。
好在張凡的見識不淺,來此之前也做過功課,這才勉強穩住了陣腳。
回頭看去,卻發現樹下的白鹿,正滿眼鄙夷的盯著他。
“好一個巧舌如簧的無恥小人,你兒有病便要來取我的性命,可我兒沒了母親,又該找誰?你說,世間哪有這般道理?”
一道帶著質問的女子聲,自白鹿口中的說出,帶著幾分冰冷。
聽到這話,張凡倍感汗顏。
可事已至此,他也絕不會去乞求白鹿能夠理解,或是原諒。
就算時光倒流再來一次,張凡相信,他也依舊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鹿兄,事已至此多說無益,你要恨,就恨我吧!待你死后,我會好好照顧你的孩兒的,對不住了……”
說著,張凡便要動手。
可就在這時,白鹿卻突然開口,叫住了他。
“且慢!”
聽到這話,張凡不禁一愣,并與此同時,緩緩地松開了手中繃緊的弓弦。
在確認張凡不再準備動手后,白鹿這才開口說道:“不知閣下,如何才肯放過我們母子?”
聞言,張凡苦笑一聲:“若非犬子身患絕癥,非鹿兄的血不可救治,我又何以千里迢迢來到此地?”
“不知令郎所患何病,竟需要用我的血來救治?”
“犬子所患病癥,乃離魂之癥……”
張凡思索片刻后,將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隨著張凡的話音落下,白鹿苦笑一聲道:“嗬嗬,鹿娘還以為是什么不世之癥呢,想不到竟是這廝小病?此病對爾等凡人來說,的確難以醫治,可對我等仙道而言,卻是不值一提,只可惜……”
話到此處,白鹿停了下來,似乎有難言之隱,不再開口。
可對面的張凡,卻起了好奇。
既對白鹿自稱“鹿娘”這個名字感到好奇,也對她后面想要說的話感到好奇。
于是,張凡連忙追問道:“可惜什么?”
只見白鹿緩緩而道:“只可惜,鹿娘現在法力盡失,不然舉手之勞,又有何難?”
聽到白鹿說的如此輕巧,張凡忍不住想要發笑。
這話說的,不等于沒說嗎?
可樹下的白鹿,對此卻不以為然,沉默片刻后,這才開口道:“閣下,鹿娘現在雖然法力盡失,無法幫你,可鹿娘知曉一物,定能救下你兒的性命!”
“所需何物?”
聽到這話,張凡頓時大喜。
可剛剛開口的白鹿,卻似有顧慮的回道:“靈芝仙草!”
“什么?”
“靈芝仙草”四字一出,頓時令張凡精神大作。
雖說他只是一介凡人,可這些年來道聽途說,也聽過不少關于此物的傳聞。
傳聞靈芝仙草,能令白骨生肌,可讓死者還陽,故而它也被稱之為“還陽草”。
有人說此物乃天上的瓊漿玉液,滴落凡塵所化,當然也有人說,此物乃大地的精華匯聚而成。
總之,關于靈芝仙草的各種傳聞,無一不證明著它的神奇。
想到靈芝仙草能夠救下兒子的性命,張凡頓時喜不自勝的追問道:“不知鹿兄,此仙草現在何處?能否帶在下過去一看?”
張凡正開口說著,可忽然覺察到了一陣莫名的寒意。
下一秒,張凡心頭一震,瞬間就反應了過來。
意識到自己剛才言語太過直白,有失分寸后,張凡當即啞然失笑道:“鹿兄,張某救子心切,若是剛剛有失禮的地方,還望莫要見怪。”
見張凡倒也還算懂進退,知明理,白鹿這才收起了對他的成見,繼續說道:“此物所在之地,距離此處并不遠,若鹿娘法力尚在,只需一個時辰便可將其取來,只是……”
話到此處,白鹿似乎頗為顧忌,停了下來。
而張凡也看出這點,于是直言不諱的提醒道:“鹿兄,你且無需顧慮,但說無妨!”
聽到這話后,白鹿也不再猶豫,隨即說道:“只是此物非比尋常,若閣下就此拿去,難免會種下禍根,招來禍患,所以鹿娘希望你能答應我一件事。”
“何事?”張凡驚聲問道。
卻見白鹿沉吟片刻后,認真說道:“日后無論你遭遇何等禍患,也萬不可將鹿娘與之靈芝仙草相關之事告訴別人,如若不然,你我都必遭天譴!”
見白鹿說的如此嚴重,張凡也不免倒吸了一口涼氣。
但細想一番,這事也完全是因自己而起,于是沉默半響后,張凡向著白鹿抬起手臂,并對天起誓道。
“鹿兄,你且放心。我張某一生行事雖算不得光明磊落,但也深知大丈夫在世,當言而有信。今日張某承諾鹿兄之事,當以天地為鑒,日月明示,如若日后說出任何與其相關之事,當得天誅地滅,永劫不復!”
見張凡發下如此重誓,白鹿也認真地點了點頭。
“既然閣下愿意發此重誓,那鹿娘自當竭盡全力幫助你,閣下姑且先行等待數日,待鹿娘傷勢恢復,便替閣下取來靈芝仙草送于府上,只此之后,你我便再不相欠!”
言盡于此,白鹿閉口不談,不愿再談及與其仙草有關的任何事情。
而張凡亦是心領神會,不再強人所難。
在與白鹿確定交付時間,簡單的閑談幾句后,隨即不再停留,匆匆地離開了這里。
……
數日后,遲遲未能等來“靈芝仙草”的張凡,不免擔心了起來。
擔心那只白鹿巧言令色,欺騙了他。
畢竟當時情況危急,白鹿為了保全自己,就算是說上幾句假話,也不足為怪。
但好在又過去一日后,靈芝仙草竟真的來到的周家。
這日,書房中。
正在躺在靠椅上,閉目養神的張凡,似乎聽到一陣聲響。
倏爾睜開眼來,卻驚訝的發現,身前的書桌上,不知何時,竟多出了一株散發著淡淡芬芳的藥草。
“這是……”
張凡站起身子,雙眼瞪圓,仔細瞧去。
卻發現,這正是他這幾天時間里,一直心心念念的“靈芝仙草”!
只見桌上的靈芝仙草,蓋如拳大,朱唇丹臉,一如拇指般粗細的菌柄,瑩白如玉,傲然挺立。
若是瞇起眼睛,仔細望去,似乎還能看到上面絲絲縷縷的五色光華從中溢出。
“靈芝仙草!”
望著桌上這憑空出現的仙物,張凡激動地心如擂鼓一般,砰砰直跳。
他知道,這定是白鹿送來的。
雖然他也不清楚,白鹿動用了何種手段,可對于眼下的他而言,這無疑是雪中送炭,來得太及時了。
張凡看著屋外,很想高呼兩聲,以答謝白鹿的救命之恩。
可很快,他又冷靜了下來。
不論是白鹿,還是這株仙草,都是他不能說出的秘密。
這種事,只能永遠的爛在肚子里。
在意識到這些問題后,張凡趕緊將桌上的仙草給一把抓起,并塞進了衣袖里。
見仙草未曾有失,他這才轉頭,又看向了屋外。
好在周莊規矩森嚴,加之書房又是他的清凈之地。
平日里,沒有他的吩咐,斷不會有人前來。自然,靈芝仙草這東西,也不怕被旁人給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