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樂一愣,頓時,整個人都緊張了起來。她緩緩地轉過身來,便看到,就在客廳的沙發上坐著一位五十歲左右的女人。她的笑容倒是挺慈祥的,可是在這種時刻,就算觀音菩薩一樣的笑容,落在林安樂眼中,那也是足夠觸目驚心的。
“呃……”林安樂整個人都不好了,雖然,她其實多少也是有所預料的,“阿姨好!”
“你好啊,你叫林安樂是吧?”對方站起身來,“我叫溫秀云,是戚云飛的母親。你稍微等下啊,晚飯馬上就好,別著急。”
說著,溫秀云朝廚房走去。
“呃……阿姨,不用了吧。”林安樂慌忙婉拒,“對了,戚云飛呢?”
“他好像有點兒急事兒,被他的經紀人一個電話叫走了。”一百年說著,溫秀云一邊走進廚房,“對了,你是哪年生的?今年多大了啊?”
“我和戚云飛是同年的,不過比他小了幾個月。”林安樂連忙跟在溫秀云身后,一起進了廚房,“阿姨,我來幫忙!”
但溫秀云卻擺擺手:“我自己就行了,你去客廳坐著吧。”
“沒事,我也……”林安樂正說著,卻被溫秀云打斷了。
“你還是歇著吧,我這老房子,廚房小得很,兩個人在廚房,根本轉不開身。”一邊說著,溫秀云一邊指了指一扇門,“你不是剛起床嗎?先去洗把臉吧。衛生間在那兒。”
林安樂一怔,趕忙答應了一聲,轉身進了衛生間。
衛生間其實比廚房更小,是蹲廁,旁邊一個洗手池,就再也難放進別的東西了。而在洗手池旁邊的架子上,林安樂只看到了一副牙刷和牙缸,架子下面也只掛著一條毛巾。她正在踟躕,便聽到了溫秀云的聲音。
“啊,對了,旁邊的柜子里有新毛巾,還沒開封的。”溫秀云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林安樂趕忙答應了一聲,轉頭一看,果然,旁邊有個很小的壁柜,緊挨著毛巾架。她打開柜子,看到里面都是各種全新的洗漱用品,其中就有毛巾,還不止一條。她取出一條毛巾,打開外面的塑料包裝,迅速地洗了把臉,小心地將毛巾掛在原先那條毛巾旁邊。
等她走出衛生間的時候,便看到溫秀云已經將兩盤炒菜放在了餐桌上。
這么快嗎?林安樂不禁愣了愣。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問,溫秀云微笑著說:“這些菜都是預先切好、配好了的,只要炒一下就好了。等一下啊,還有一鍋甜湯。”
“我去端!”一邊說著,林安樂一邊迅速跑進廚房。一進廚房,她就看到了一口鍋,掀開鍋蓋一看,里面果然是熱騰騰的甜湯。
說起甜湯,這倒是引發了不少外地人誤解的一道豫州日常食品。說是甜湯,其實根本不甜,基本是沒有什么味道的。這東西的原料,就是面粉和雞蛋。
為什么這東西叫甜湯呢?這和豫州方言有很大關系。因為在豫州方言中,咸的反義詞就是甜,不咸就是甜。如果一個豫州人說你做的菜怎么這么甜,那不是說你白糖放多了,而是說你鹽放少了,淡而無味。
林安樂雖然是燕京人,但她最親近的爺爺是豫州人,她也在豫州生活了很久了,因此她自然是認識“甜湯”的。她端起這鍋甜湯走出廚房,小心地放在餐桌上。溫秀云也再次走進廚房,拿了兩副碗筷,放在了餐桌上。
林安樂見了,趕忙拿了一只碗,盛了一碗甜湯,放在溫秀云面前,然后才拿過另一只給自己盛甜湯。溫秀云也沒阻止,只是微笑著坐在了林安樂對面,還指了指旁邊的小筐,笑著說:“安樂,吃饃不?”
那個小筐里面,放著兩個饅頭。饅頭不大,方形的,看上去應該是從外面買來的。
“好的。”林安樂答應了一聲,伸手取了一個,坐下,看著溫秀云動了筷子之后,才夾了一口菜,放進自己嘴里,“嗯,阿姨手藝真好。”
這倒不是奉承,她是真覺得這味道不錯。
溫秀云笑了笑:“我也不知道你是哪里人,不知道這豫州的家常菜你吃不吃得慣。”
林安樂忙說:“這當然沒問題,按祖籍來算的話,我也是豫州人。而且這兩年,我也是在綠城常住的。平時吃的,也都是這些東西。”
溫秀云問:“這么說的話,你不是豫州人了?”
林安樂點點頭:“我是在燕京出生的,從小也在燕京長大。所以,我雖然祖籍豫州,可是我不會說豫州話,不過能聽得懂。其實吧,北方方言都差不多,除了個別用詞,大家彼此交流都沒什么問題,不像南方。比如這段時間,我一直在錢塘,他們的當地方言我就聽不懂。”
溫秀云點頭:“這倒是,我以前也去錢塘出差過,他們的方言我也聽不懂。”
林安樂感慨:“說起方言了,以前沒覺得,后來被人科普過才知道,很多豫州方言的用詞,其實是很有文化底蘊的。比如香菜,豫州方言叫芫荽。實際上,這是香菜的古稱,古代都是這么叫香菜的。”
溫秀云笑道:“看來,給你科普的人也有知識盲點啊。實際上,芫荽是香菜,但香菜可不只是芫荽。因為,香菜其實是好幾種植物的統稱,其中包括芫荽、刺芹、香薷等等。比如刺芹,它就和芫荽很像,有個別名就叫假芫荽。”
林安樂愣了愣:“呃……這我還真是第一次知道……”
溫秀云笑著說:“這不奇怪,大多數人都是不清楚的。我會知道這個,也是我女兒的前男友就是個學植物的,他跟我女兒科普,我女兒又跟我科普,我才知道的。”
林安樂眨眨眼,瞄了一眼她之前睡過的房間,遲疑著問:“那是……戚云飛的姐姐?”
溫秀云點頭:“是,大名戚云璃,小名洛洛。對了,你想知道戚云飛的小名么?”
林安樂兩眼一亮,但還沒等她回答,溫秀云就直接說了出來:“他小名叫歡歡。”
林安樂一怔,這名字,怎么和很多寵物一樣呢?
好容易忍住笑,林安樂又問:“阿姨,怎么他們的小名,好像都和大名沒什么關系?好像大多數人的小名,都是大名的昵稱吧。比如我,我小名就叫樂樂。”
溫秀云笑著說:“因為他們都是先起的小名,滿月以后才有大名的。按族譜,他們這一輩是云字輩,叫云洛,諧音隕落,不太吉利。至于云飛,他要是叫云歡,又不太好聽,所以都重新起了。”
林安樂恍然:“原來如此。”
溫秀云看了看林安樂,問:“對了,樂樂你家里有兄弟姐妹么?”
林安樂搖頭:“我是獨生女,如果硬要說的話,我有個堂兄。說起來,阿姨應該也看我們的節目吧?最近這期節目里,他也要登臺。除此之外,我印象里,還有幾個親戚家的孩子,不過都不怎么親近。”
溫秀云愣了愣,隨即一笑:“那相比之下,我們就是個比較大的家庭了。云飛有兩個堂妹,四個表妹,五個表兄,四個表姐,不過倒是沒有弟弟。再加上洛洛,他總共十六個兄弟姐妹,還不算五服之外的。而且,他們彼此還都挺親近的。”
林安樂笑著說:“可真是個大家庭啊!說起來,他還跟我說過,他家有七仙女,可我聽著,怎么好像不止七個呢?”
“七仙女么?這還真是。”溫秀云笑了笑,“算上洛洛,他父親那邊的親戚家,真是一共七個女孩,不過男孩就他一個。倒是我三個兄長,一個姐姐,一個妹妹,加上我自己總共十二個孩子,正好六男六女。”
林安樂心算了一下,遲疑著問:“那算一下,加上戚云飛自己,他們兄弟姐妹總共有十八個,我沒算錯吧?”
溫秀云想了想,點點頭:“還真是。”
林安樂感慨:“還真是個大家庭啊……一定很熱鬧。”
溫秀云失笑:“真是熱鬧,他們小時候都挺鬧騰的,整天打打鬧鬧,然后吃虧的就會找我們告狀。那時候,每天都要干的事兒就是給他們‘斷案’,不過大多數時候啊,其實就是各打五十大板。因為小孩子之間的打鬧,都難說什么對錯,一團亂麻。”
林安樂頓時眼前一亮:“聽起來,戚云飛小時候應該挺搗蛋的吧?”
溫秀云笑道:“是挺搗蛋的,皮得很,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林安樂趕忙追問:“那……他是怎么搗蛋的呢?”
“說起這個,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他五歲的時候……”
溫秀云說得興致勃勃,林安樂也聽得興致勃勃,歡聲笑語之中,不時還能聽到林安樂一聲驚呼。不知不覺間,這一頓晚餐,竟然吃了一個多小時。
第二天,忙完自己事情的戚云飛,再次回到家里的時候,發現林安樂竟然還在這里。而且,她看自己的眼神,竟然莫名地詭異。
后來,當林安樂說起這次聽來的“趣聞”時,戚云飛卻說:“這是戚云飛的黑歷史,跟我有什么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