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率他們用村民的馬車把鬼子尸體送進炮樓后,有人提議干脆一把火把炮樓燒掉。
井率笑笑:“燒他干啥,讓他們費勁兒埋去吧!”
這一仗之后,井率在士兵們心里的地位就牢不可破了。
和大部隊匯合后,他們不費吹灰之力地又端了磨盤村的炮樓。
繼續向南,天已經擦黑了。
一排長從身邊走過時,井率問:“你不是想把大李收進來嗎?咋又改主意了?”
“我問了,他想參加游擊隊。”一排長不無遺憾地說。
這個答案,是意料之中的。
跟著大部隊從被走到南,從南轉戰西北,又回到了北邊......
逃離日軍炮火襲擊的陣地后,陶平安他們又遭遇了一隊鬼子的追擊。
兄弟倆沒命地往樹林里鉆,任憑子彈在頭頂、身邊“啾啾”地響:“跑!就是死也不能當俘虜!”
陶平安一直拉著弟弟的手不肯松開。
終于,身邊沒有子彈響了,他們也再跑不動了。
癱在爛泥里,回頭看,身后還跟著習富。
“我們想回家,我家在山坳村,當年我們弟兄倆到山外玩兒,先是被抓去挖壕溝,后來又被拉去打仗,家里人還不知道我們的死活呢!”平安對習富說。
習富的家在山東,他是被家里抓出來當兵的,他不敢回家,怕當逃兵連累家人:“我跟著你們回去,等過一兩年我再回家行嗎?”
陶家兄弟因為沒人知道他們被拉去當兵了,所以他們不會被以“逃兵罪”槍斃。
千辛萬苦回到家,爹娘都還在,就是沒有勞力,家里更窮了。
看到兩個兒子回來,爹娘高興得眼淚跟瀑布似地嘩嘩流。
兄弟倆對外都說是被土匪綁走又逃回來了。
自小在這一片長大,他們知道離村子不遠的山上有個舉犢寨,寨子里有個觀音洞,據說那是明軍的兵器庫。
后來觀音洞倒塌,巨石堵住了洞口。
但是他們知道,還有一個非常隱蔽的洞口,人住在里面冬暖夏涼,還很安全。
他們就把習富安置在洞里,三人常常會偷襲一下落單的偽軍,三五個鬼子漢奸什么的,截獲的武器、錢糧都藏在洞里。
北邊是舉犢山,翻山出去最少得走四個小時;觀音洞西邊兒就是那一片沼澤,他們每次外出都從沼澤地走。
沼澤地是一片禁區,無論人畜都不擅入。
他們敢走,是因為習富懂得:“腳底下綁上木板,兩手拄著木棍兒,增加浮力腳就不會陷進爛泥里。”
幾十米的沼澤地,他們像滑雪一樣十幾分鐘就過一趟,然后把木板藏在草地里,既安全,又省得翻山越嶺。
知道井率的經歷后,習富說:“連長,你現在還是到觀音洞躲躲吧,前面所有的城鎮都會在抓你們,不為自己,為了爺爺和叔,你也該躲一陣子。”
習富心思縝密,心眼也躲,和他粗糙的外表完全相反。
看到外甥在逃難時能遇上舊部下,黃檀的歪腦筋又開始轉了。
井率以前是他們的連長,但是現在可是投奔他們的,聽他們說的意思,他們三個已經算是落草為寇了,那肯定先來的做頭把交椅啊,看這情形,井率只能排第四了?
不行,必須得樹立外甥的威信啊。
于是,他繼續沉浸在井率剛才的殺人場景中,煞有介事地說:“剛才的一幕,讓我想起了李白的俠客行,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壯觀啊!”
別人不知道黃檀的意思,二爺爺和井率立刻猜出他撅尾巴想干啥。
“連長!厲害!我們三個為了安全都起了外號兒,我叫飛虎,如意叫飛龍,習富就叫媳婦兒,您干脆叫十步郎吧,又霸氣又威風!”陶平安笑呵呵地說。
正中黃檀下懷,他還繼續起膩:“以后,也不要叫他連長了,我看他年紀最大,你們叫他哥吧?”
說完有點不安地看習富,習富立刻說:“我長得面老,我其實才二十二歲!”
黃檀忍不住嘖嘖:“我還以為你跟我一輩兒呢!”
一直冷眼旁觀的二爺爺看出來,這三個人是真心對井率心悅誠服,所以黃檀那一出就是畫蛇添足。
他們說得對,現在風聲正緊,很快這些鬼子的尸體也會被發現,現在回井家莊,確實風險極大。
見二爺爺同意到觀音洞暫避,如意他們樂壞了。
趕緊從草地里摸出六根他們拄得很滑溜的棍子,拿出自己穿的木板幫他們綁腳下。
那邊平安已經又砍了幾根棍子,從一個樹洞里拿出幾塊木板兒,見井率看著自己笑,他笑著說:“有備無患,俺們在這一塊兒藏了好多木板呢!”
邊走,習富邊說:“連,哥,我在洞里閑著沒事兒干,又發現一個洞口,咱們現在那是狡兔雙窟,你們一去就知道那洞有多好了!”
說話時,敏感的習富一直盯著井率看。
他總覺得自己的連長跟過去不一樣了,過去他雖然作戰勇敢,身先士卒,但是走在他身邊是溫暖的,現在為啥感覺他冷颼颼的。
還有他剛才殺鬼子的時候,鬼子自然該殺,但是他為啥顯得那么猙獰可怖呢?
觀音洞像是一個大河蚌,兩邊低中間高,即便倒塌了一部分,洞內藏百十號人沒有一點問題。
因為曾經做過武器庫,洞內很干燥,洞頂人工開鑿了數十個一尺見方的天窗,即便下大雨,雨水也會很快順著水道流出洞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