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這樣的大明怎么能不亡?
- 我在南明做首輔的那幾年
- 那時我年輕
- 2351字
- 2023-01-10 13:42:01
襄陽總兵府的院子里,粗大的雨點,斜斜的,砸在地面,濺起無數(shù)的水花,在波谷浪尖開放。
王離昌一個踉蹌摔倒在地上,仰頭看著天上的烏云,初春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卻無法讓他冷靜分毫。
“戚將軍,張閣老,你們看到了嗎?我們當初那么拼命為的是什么!大明為什么會亡了國?”
王天澤和府邸中的下人站在雨中,為年邁的王離昌撐傘:“總兵,總兵,快回去吧,外面雨下的這么大,要是淋濕了怎么辦?您的身子骨本來就不好,可不能這么糟踐自己。”
王離昌眉頭緊鎖,一把揪住兒子的衣領,將他摔在地上,虎目含淚道:
“你不懂為父的心酸。”
“我大明有圣人王陽明詩文如百磅之弓,千斤之弩,如蒼生頭頂懸掛滿月,讓外族心服口服,磕頭拜師,如此壯麗!”
“我大明有君王太宗征戰(zhàn)若神明附體,五征漠北,封狼居胥,七下南洋,使萬國來朝,稱臣納貢,如此輝煌!”
“我大明有名將戚繼光俞大猷如龍飛虎躍,勇猛非凡,麾下猛將廝殺,勇冠三軍。四方夷敵,莫敢不服,如此強盛!”
“可這樣的大明,怎么就亡了啊!”
“總兵大人,大明亡了啊‥‥”
王離昌身邊的士兵們都紛紛跪地,一個個痛哭流涕,仿佛世界末日了一般,這些都是跟著王離昌一路南征北戰(zhàn)的家兵,最能理解王離昌的心酸。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呀!”王離昌跪倒在雨地里,仰天長嘯道:“這是為什么?這是為什么呀?”
“如若這亂世早上幾十年,回到張閣老和戚虎俞龍的萬歷朝,李自成張獻忠這些亂世梟雄或許早已被閣老和戚家軍斬于馬下。可惜沒有如果,大明曾經的名將和賢臣已經不在了!”
王離昌被王天澤和下人攙扶著坐回房間里的椅子上,戎馬一生,六七十歲的他其實早已沒有了氣力,還有許多暗疾,即便心有余,可力早已不足。
“父親,您‥一定要保重身體,陛下雖然崩殂,但是大明的未來還需要您。”王天澤安慰道。
“需要我‥可老夫已經沒有辦法了。假使年輕三十歲,秦良玉焉能敗給張玉兒。再早五十年,滿人安能犯我河山,誰又敢說日月山河淪陷!”
一連串淚水,從王離昌痛楚的臉上,沿著一條條皺紋,無聲地流下來。
他的頭腦和精力已經大不如以前,同一批的秦良玉六十多歲以為自己還能挽救大明,結果幾年前敗給張玉兒,身死名裂,成就對方萬人敵之名。
他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見秦良玉時,那還是一個比自己還要年輕的小姑娘,風姿綽約,英姿颯爽。
“受降新筑壯三屯,燈火遙連十萬村。”
“障燧層巒秦作塞,風云大陸薊為門。”
“東回地軸山河固,西擁天關宮闕尊。”
“百二城邊過質子,千秋同戴漢家恩。”
“戎馬倥傯幾十載,我到底為誰而戰(zhàn),為誰?”
王離昌念著當年戚家軍最風光時的受降詩,胸口好似有千斤巨石,捂著心口,嘴角滲出了血跡,孤影人亦倒退著吐出一口血污。
只有經歷過萬歷三大征和萬歷新政的人才能真正體會到那股嗆人的心酸,大明朝的名將們皆死,僅剩的王離昌已年邁昏聵。
如若真的早上幾十年,亂世的梟雄們或許早已被斬落馬下,可闖王登基之時,曾經的名將和王朝已經不在了。
‥‥‥
襄陽城副總兵蔡陽府邸里,卻不同,雖然沒有達到張燈結彩的地步,但也是一片歡聲笑語。
“哈哈哈哈,這個皇帝真是笑死我了!”
蔡陽噙著一抹放蕩不拘的微笑,輕輕飲了一口桂花酒,看著自己面前的牌位,將一柱香點燃。
蔡陽的父親在死前給他留下了三炷香和三個遺愿,第一個遺愿是報仇雪恨,仇人是下令抄家的崇禎皇帝朱由檢。第二個遺愿是征伐滿人,報同袍之仇,收復失地。第三個遺愿是能回到蔡氏宗祠,把牌位放進祖宗祠堂。
“今天您的第一個仇人死了,雖然不是我動的手,但那個狗皇帝被逼到親手殺了自己全家,他肯定沒想到抄了一輩子家,最后抄的是自己朱家。”
將手中的一根香插在香爐里,蔡陽又給牌位拜了拜,高興之后,心中有些復雜道:“父親,你就是心太軟,如果當初你聽布政使的放下那些戚家軍的兄弟們早點回湖廣,何至于此?”
蔡陽的父親是當初北上的戚家軍之一,后來大明因為軍餉的事情要遣返戚家軍,結果不知道朝廷是怎么想的,竟以為遣散回原籍就萬事大吉了?
那些戚家軍都在北方駐扎了多少年了,南方還哪有家,而且還不打算給遣散費,遣返回家基本上與殺人無異,是沒活路的。
當時蔡陽的父親可以回家,但戚家軍的同袍關系很深,他選擇留了下來和同袍一起互相照應,期望等討到軍餉再結伴同行。
后來兵變,蔡沭的父親花錢保了蔡陽的父親一手。不過那次后,蔡陽就被留在了蔡沭家寄宿,兩人因此成為了無話不談的兄弟。
這時,一個侍女來報道:“大人,蔡耀和蔡旻都督在門外求見,聽語氣好像是為了京師的事。”
“讓他們進來。”蔡陽收拾了一下心情道。
沒過多久,庭院外,蔡耀兩兄弟輕車熟路走了進來,見到蔡陽時,連忙道:“總兵,你聽說了嗎,陛下在京師殉國,大明怎么就亡了呢?!”
蔡陽聞言目光一冷,不悅的氣息毫不掩飾的擴散著:“大明怎么就不能亡?”
這話一出,把蔡耀兩兄弟發(fā)現(xiàn)蔡陽的不對勁,嚇得身子一抖,臉色慘白如紙:“總兵,你不要誤會,我們兄弟只是感覺有些突然和不適應。”
“不適應?”
蔡陽目光深邃,冷哼一聲道:“哼,督師袁崇煥被切片,孫承宗被彈劾殉城,楊嗣昌被活活嚇死,盧象升被革職戰(zhàn)死,孫傳庭被催促貿然出兵戰(zhàn)死,洪承疇松錦之戰(zhàn)被催促降清。
當初寧夏邊軍跑幾千公里勤王,結果不給糧餉還嫌人家來的慢,連尚可喜,耿仲明這種跟滿清有深仇大恨的人都投降了,這樣的大明該不該亡?”
旋即,蔡陽又拿出一封信道:“我剛剛得到京師方面的消息,李自成攻城時,京城守備發(fā)布告示號召百姓上城駐防,可是百姓們無一響應。”
蔡耀兩兄弟面面相覷,他們并不知道這么詳細的情報,這種級別的東西襄陽城只有蔡沭蔡陽王離昌少數(shù)幾人能夠知曉。
“為什么明知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一旦國破便是家亡,百姓們仍然不愿意為國為家而戰(zhàn)?”
“因為崇禎十二年清兵圍攻京師,皇上令百姓上城墻駐防,說每人給二十兩銀子,后來一文錢都沒有,還當了炮灰,皇帝對百姓的承諾一條都做不到,這樣的大明怎么能不亡?!”蔡陽沉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