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國紀傳體文獻通論(全二冊)
- 王錦貴
- 2105字
- 2023-02-27 15:10:41
序
中國史學百花園里姹紫嫣紅,爭奇斗艷。放眼于傳統文獻園地,編年體、紀傳體、紀事本末體分外引人注目。這“三大史體”具有一個明顯的共同規律:不僅都具有直追先秦的悠久歷史,都具有以自身特點形成的系列叢書,而且都具有從某些方面由遠而近地原原本本地反映中華數千年文明的特殊功能。當然,如果以全方位、系統反映中華文明作為唯一的考評標準,則遑論以上所謂“三大史體”,即使包括“三大史體”在內的所有類型的歷史文獻中,名列榜首者亦非紀傳體莫屬。從一定意義上說,紀傳體文獻尤其是“正史”叢書系列,既是炎黃子孫在特定時空背景下的一部民族演進史,也是中華民族五千年文明發展軌跡的一塊活化石。
基于“正史”是紀傳體文獻中顯而易見的典范,本書遂以“二十五史”作為系統研究的主線;基于中華民族五千年歷史的完整性,本書便自然地將反映清代295年歷史的《清史稿》也納入研究范圍;基于“二十六史”內涵之富與外延之廣,故而本書不單涉及“正史”以外具有一定影響力的《東觀漢記》、《通志》等紀傳體名著,同時也將“三大史體”中與紀傳體關系極其密切的編年體、紀事本末體,一并納入了本書視野。
毋庸置疑,在由《史記》到《清史稿》的“二十六史”系列中,確實存在著良莠不齊的客觀現象。然而,小疵終不足掩其大醇。“二十六史”規模驚人,上起中華民族始祖軒轅黃帝,下止1911年孫中山先生領導的辛亥革命,數千年歷史一以貫之。“二十六史”包羅萬象,上自天文,下至地理,中及社會人物、鳥獸蟲魚,洋洋灑灑而從無間斷。不可否認,“二十六史”是全世界唯一能夠連續反映一個民族五千年歷史的特例。從這個意義上說,在正式的《清史》尚未問世前,將包括《清史稿》在內的“二十六史”視為反映中華民族五千年的“通史”,并非沒有一定的道理。
不言而喻,編撰“二十六史”是一項偉大工程,系統地學習、研究和利用“二十六史”,也同樣是一個大工程。事實上,自從第一部紀傳體通史《史記》和第一部紀傳體斷代史《漢書》相繼問世后,諸如注疏、校勘、考證、評論、輯佚、增補等有關紀傳體文獻的一系列研究工作,早在一千年前就已經陸續拉開了序幕。由古代而近代,由近代而現代,由現代而當代,以上所說的各種研究工作從來沒有停止過。迄今為止,經過歷代學者的辛勤耕耘,紀傳體文獻的研究工作業已取得了令人驚嘆的輝煌成就。
然而以上所說的各種研究工作,雖然已經取得了“輝煌成就”,但是這不僅并不意味著研究工作的終結,恰恰相反,接下來的路程還很長很遠。1995年著名歷史文獻學家、中國歷史文獻研究會會長劉乃和先生,曾為敝人拙著《中國紀傳體文獻研究》作序。劉先生在序文中憶及往事,有一段論述堪稱精當:“歷代史家,對紀傳體史書研究,做過不少努力,但多為對紀傳體正史的研究,正史以外,則注意較少;在對正史的研究中,以致力于前四史者居多,對其他各史的研究也相對較少;而且往往多注意正史中的局部,或某一側面的問題的探討,或則就事論事,或僅涉及其中的一枝一節的個別問題。當然,應當說有些論述還是很深入、很有見地,對后世是很有幫助的。但是,把紀傳體文獻看成為一個整體,全面系統地加以剖析,進行深入研究,尚未見有專著。”
說到撰寫《中國紀傳體文獻通論》的緣起,就不僅要追溯到先師王重民先生的教誨,還必須要追溯到20世紀70年代參與修訂《新華字典》、編纂《新華詞典》時的特殊環境(見“跋”文)。由于當時特定文化氛圍的特定影響,使我與紀傳體文獻研究結下了不解之緣。自茲以降,紀傳體概念簡直如影隨形般不離左右。或許正是由于這冥冥之中的緣分,更或許是由于當年不自量力的勇氣,使我于20世紀90年代出版了拙著《中國紀傳體文獻研究》(北京大學出版社1996年)。從該書問世到今天,已經四分之一個世紀過去了。在此期間,本人雖然從來未對拙著進行過任何形式的修訂或再版,但相應的通盤思考和艱辛的勞動卻從來沒有停止過。之所以一直悄無聲息地從事著“地下工作”,一方面固然是對這項工作始終抱有“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敬畏之心,同時也想通過日積月累的不懈勞作,能夠在以后重新撰寫時,盡量達到提高質量、減少訛謬的初心。
《中國紀傳體文獻通論》是一部系統研究我國紀傳體文獻的專著。撰寫這部著作,雖有原著為起點,又有后來長期教學、科研的積累與反思,但是任務畢竟異常艱巨。念茲在茲,當年拙著“自序”中發自肺腑的幾句話,仍可用來反映敝人當今之心境:“以我之淺陋而欲問津這一工程,個人確曾一度汗顏。然而,每當想到有古代眾多前輩的著述為基石,又有當代名家的研究作營養,身上便多了一分勇氣;想到高山不拒抔土,大海不捐細流的道理,面前便猶春風送來清爽;特別是想到就正于方家的契機和拋磚引玉的古訓,心里終于有了些釋然。而所有以上這些因素,最終也就促成了這部拙著的問世。”
為了撰寫這部“通論”,不單拜讀了紀傳體文獻特別是許多正史原著,汲取了許多前人的研究成就,同時也參考了當代許多專家、學者的勞動成果。雖然如此,以個人水平所限,疏漏、乖舛之處在所難免。適值本書即將付梓之際,不僅要誠惶誠恐地對前人的勞動成果表示由衷敬意,對當代學者的研究成就表達由衷謝忱,同時也真誠歡迎學界前輩、同仁的不吝賜教和廣大讀者們的批評指正。
著者謹識
二○二○年七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