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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在我羞辱蘇荷之后,我對公司跟余總的合作再不抱任何希望。只是一想到大家做出那么多的努力和犧牲都毀在了我一己私欲上,我還是有點愧疚的,更多的卻是沮喪,為這個明明做出正確的事情卻常常要承擔惡劣后果的操蛋世界感到沮喪。

不過,真過癮!如果再讓我選一次,我還是會那么做。

半夜我回到家時傅林森早已熟睡,一點也沒發現我偷看過他的手機。他那種人,哪天被我賣了說不定還會乖乖幫我數錢。在床上躺下后,我回味著之前那番惡毒的話,其實我的辱罵還是多多少少刺傷了蘇荷吧,不然她怎么會臭著一張臉頭也不回摔門走了。

第二天睜眼后發現自己居然睡到了中午,若不是秦大義把我搖醒我估計得睡到下班了。

“你沒事吧,生病了?”他有些擔憂。

“沒。”我翻身下床,揉了一把臉,強迫自己清醒。

“那就好,年叔有急事找你!”

我洗漱都省了,套件衣服直接奔向年叔的辦公室。我已經想好了,要是待會年叔責問我為什么這么晚才起床,我就撒謊說自己加班到天亮。如果他問我這次合作莫名其妙就吹了,對此我有何看法,我就告訴他可能是因為余總他老婆夜觀天象突然發現自己老公的星盤火星逆行所以不宜投資。當然,要是年叔說他聽聞是余總助理對我不滿才導致合作破裂,那我就立馬編造出一個兩萬字的“初中時她追求我未果耿耿于懷積怨成恨最終策劃八年只為復仇”的狗血故事為自己開脫,反正打死不承認昨晚的事。

我推開門,房內十多個人正興致高昂地討論著什么。

“怎么搞的,睡到現在才醒,夜里做賊去啦?”年叔見我一臉茫然,把文件塞給我,“合作這事成了,首批款項最遲明天中午打過來。這是蘇荷上午送來的草案,合作條款中有一項是以后她會被調過來擔任項目總監,也就是你直屬上司,這事我同意了。”

我擰起眉頭,胡亂翻閱文件。

簡單說投資方要求我方盡快推出正式作品,從《秋褲姐妹》著手,不再局限于表情和動態圖,而是三分鐘的短篇動畫,到時再聯系各大網絡媒體幫忙炒作,至少持續推出十部以上,等形成一定的規模和品牌效益投資方會負責聯系廠商制作周邊玩具、飾品和文具。如果盈利理想,投資方再考慮投更多的錢,幫我們招兵買馬制作真正的動畫片。

整個方案思路清晰,規格工整,我簡直不相信這是蘇荷寫出來的。在這之前,我以為她唯一的技能就是每天搔首弄姿地坐在老男人大腿上講葷段子,況且,十多個小時前她明明還在甜品店跟我敘舊呢。刮目相看的同時我發現自己越來越猜不透她了,該不會是對于我昨天的羞辱懷恨在心,假裝合作然后中途撤資徹底搞垮我們公司以達到報復我的目的吧,這確實挺符合她的屬性。

“年叔,我覺得這事太順利了,得從長計議。”

“這又不是在拍戲,雙贏的事當然順利,你多慮了。”年叔拍我肩膀。

“就是,你一覺睡到現在什么都錯過了,知道個屁啊。趕緊陪姐去辦點事將功補過吧。”小喬插嘴了,起身拽著我就走。

上車后我才知道是要陪她去錄音公司選錄音棚。年叔要求我今晚寫出腳本,十天之內大家必須全力以赴趕制出第一集動畫片,長度三分鐘。后期攝影和配音交由小喬負責,既然事不宜遲她想馬上預約個錄音棚。

“為什么不直接交給錄音公司?”我問。

“成本太高預算不夠,反正主角就兩個女孩,我打算租半天錄音棚,再自己找人配音。”

“也好。有人選了嗎?”

“你覺得蘇荷給《秋褲姐妹》里的妹妹配音怎么樣?”

“不好吧。”

“哪里不好,她聲音挺甜的。”

我一時找不到反駁的理由,又問:“她愿意?”

“是她主動提出來的,還現場來了兩段呢,大家都覺得挺有天賦的。”

“廢話,從小坑蒙拐騙偷演技都直奔奧斯卡小金人了……”我嘀咕。

小喬沒聽清,問:“你在說什么?”

“沒什么,那秋褲姐姐呢,打算找誰?”我側頭去看她,“可別告訴我是你啊!”

小喬斜眼過來,“怎么,姐不行啊!”

“行!當然行!給綠巨人配音的話。”

“找死啊……”她猛打方向盤,霸氣地超過前面一輛慢吞吞的奇瑞,又從口袋掏出手機丟給我。“放心,姐有人選了,是我學妹介紹的一朋友,相冊里第二段視頻是她發我的錄像,就唱歌那姑娘,你聽聽。”

視頻效果不是很好,燈光昏暗,應該是在KTV舉辦生日派對,清瘦的女孩斜坐在高腳椅上,凌亂的中分長發被迷幻的燈光染成淡紫色,再漸漸過度成深藍色,有一種漂浮在深海的質感。她雙手握住麥克風,閉眼唱著陳奕迅的《好久不見》。這首歌key很低,女生并不好駕馭,可她偏中性的嗓音卻恰到好處,內斂中透著無限深情。

見我愣了老半天小喬騰出一只手推了下我。

“喂,倒是說句話啊,行嗎?我覺得她聲音挺合適,而且聽說人家大學專業就是播音主持。”

我心情復雜地放下手機,“我認識她,現在是一家咖啡館的老板,叫簡凝。”

晚上回公司我開始熬夜趕腳本。

我翻出去年很紅的小成本電影《人在囧途》看了一遍,總結下來就是一個屌絲和一個高帥富在春運回家路上不打不相識的爆笑囧事。我投機取巧把兩個角色替換成《秋褲姐妹》,重新改編并加入新的網絡笑料,輕松完成《秋褲姐妹》第一集腳本。第二天年叔看完后一直笑到了下午,我不由感嘆是不是發福大叔們笑點都從頭頂滑落到了大肚腩上。

腳本定下來后秦大義開始做分鏡頭和原畫。他一工作起來就像閉關修煉走火入魔的瘋子,工作房的畫稿漫天飛舞,他的頭發越來越凌亂,胡茬越來越濃密,體味也越來越重,就在大家都擔心是不是再過兩天他就要退化成猩猩時,秦大義抱著厚厚一沓畫稿出來了,比規定時間還少用了一天。

之后再是動畫部門瘋狂趕工,動畫部門雖有五人,但工作量依然最大,要把所有人物的動作一幀一幀畫出來,賦予她們生命。接著再是上色部門賦予她們鮮活的色彩,然后交由小喬負責攝影和剪輯,文藝點說,她負責演繹她們的命運。

一切完畢后總算迎來最后的配音階段。

第十天,也就是明天。

盡管在這之前我一直努力讓自己置身工作中,可還是無法按捺內心的興奮。我也是后知后覺才發現,自從得知配音是簡凝后我似乎一直在隱隱期待。期待她那天會穿什么衣服,弄什么發型,拿什么包,用什么香水,會在見到我后露出驚喜的神情嗎?會主動跟我打招呼說好巧嗎?會問我借一根煙嗎?會在錄音完后默許我送她回家嗎?然后會發生一些什么改變我如今痛恨的生活現狀嗎?那之后我才恍然大悟,無論什么原因,我似乎有些喜歡上她了。

陸笙南,盡管嘲笑我吧。

我曾花了五年時間找你,如今卻在一個月內喜歡上另一個幾乎陌生的女孩,這真諷刺啊不是么?你會覺得這是一種背叛嗎?還是另一種忠誠?抑或,我這些顧慮本身才是惹你發笑的理由。可能你早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凈了吧。所以我的懷念、我的不甘、我的堅持、我的掙扎、我的自欺欺人對你而言也都毫無意義。

一想到你這么絕情我又安心了,你一定過得很好吧。

因為絕情的人永遠是生活的大贏家。

早上八點,我跟小喬在錄音棚外的茶餐廳碰面了。

小喬足足看了我半分鐘,滿嘴“嘖嘖嘖”地搖頭晃腦。反應至于這么夸張么?我不過就是出門前花幾分鐘在傅林森的衣柜偷了件像樣點的襯衫,再花十分鐘洗了個頭刮了下胡子,好吧……順便我還用了陶子之前留在公司的隔離霜,遮了遮黑眼圈和不太光潔的皮膚。

“小尋尋,你今天這是怎么啦?突然帥了好多啊!姐要第一天認識你,姐都把持不住了。”

“死心吧,我們之間沒可能。”

“滾,你這人還真給點陽光就燦爛啊。放心,我對我家小森森可是忠貞不渝。”

“你有種倒是守身如玉啊。”

“如果有時光機,我倒是很想回去跟二十年前的自己提個醒。”她恬不知恥地大笑起來。

“二十年前你才九歲吧,果然是女中豪杰啊!”

“少轉移話題。快說,今天打扮得這么騷,是不是喜歡上了人家蘇荷啦。”

“她?!”我嘴張老大。

“裝什么啊,最近公司有一半男同事都在討論她,你這種禽獸怎么可能無動無衷!”她表示不相信地冷哼了一聲。

“這么跟你說吧,就算全世界除她以外的女人都死光了,我也會先考慮男人。”我覺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她哪不好啦?活潑開朗熱情大方懂禮貌有能力……”小喬眼神一轉,“別忘了哦,現在人家還是你上司。”

“上司怎么呢?了不起啊。有種來潛我啊!”我白了她一眼,考慮著要不要掀蘇荷的底牌給小喬提個醒。

“哈嘍!”蘇荷突然躥出來,嚇我一跳,“小尋尋,有沒有想我呀?”她學小喬戲弄人的口吻倒是挺快。今天她穿著黑白條紋衫和牛仔熱褲,扎著俏皮清爽的小麻花辮,親切的模樣好像完全忘了幾天前跟我的那場沖突,當然我知道這不可能。

“想,想你怎么還不去死。”我壓低聲音,沒功夫陪她演。

“喔……”她泄氣地撇撇嘴,轉身將背包放在沙發上,趁我不注意突然又跳上來給了我一個熊抱,“嘻嘻,我也想死你啦。”

這一舉動出乎我的意料,小喬已經在一旁竊笑。

我心想蘇荷你他媽這又是演的哪一出?別以為騙得了別人就能騙到我,更別指望我會前嫌盡釋然后對你和顏悅色。

“松手!快松開……”

“不松!就不松……”

我正奮力掙脫她,這時身旁傳來另一個聲音,“張雨喬是哪位?”

全場安靜了。

我回過頭,看到倚在門口的簡凝。她長發散亂,眼中隱約泛著血絲,上身罩著一件淡藍色的女式牛仔襯衫,領口微微松垮著,露出白皙的鎖骨,整張臉透著放縱后的疲態。后來我才知道她確實整夜未睡,她是在酒吧喝到凌晨五點才突然記起上午接了個配音的兼職,于是她咽下最后一口酒,找張空沙發坐下開始一根接一根地抽煙,中途還去廁所吐了兩次,最終當手里的萬寶路煙盒空掉后她起身離開酒吧,打了個車趕往約好的錄音公司。二十分鐘后,就這樣站到我們面前。

“衛尋?”簡凝率先開口,可能太累的關系,她臉上的吃驚有些遲緩,隨后她疑惑地望向蘇荷,“這位是……”

蘇荷瞇眼笑了,“我是他女朋友,蘇荷。”

差一點,我是說差一點,我就拎著蘇荷往窗外扔了。

錄音棚的租用時間只有一上午,要錄的臺詞卻不少,時間緊迫,小喬跟兩人簡單交流之后便匆忙開始了。事情比想象中順利,試音環節兩個姑娘就快速熟絡,我原本還擔心她們合作會有困難。畢竟簡凝直率隨性,蘇荷卻圓滑偽善,眼下兩個性格截然不同的人坐在一起卻毫無違和感。

蘇荷初次錄音,有些出錯,不是念錯臺詞就是笑場。幸好搭檔簡凝是科班出身,她很專業地帶著蘇荷進入狀態。后半部分基本都是一次過的,我跟小喬見沒有什么可擔心便將剩下的交給了調音師。兩人窩在錄音棚外的沙發上抽煙,小喬看著錄音棚里兩位手舞足蹈的女孩,不自覺笑了。

“秋褲二人組還沒有名字吧?”她問我。

“秋褲姐姐跟秋褲妹妹。”

“總得有個昵稱啊,干脆姐姐叫小凝妹妹叫小荷吧。”

我笑了笑,沒反對。

配音錄制完成后正好到了中午,小喬請大家去吃百度燒烤,花的是公費。我完全可以想象回頭她如何聲淚俱下地向財務部芳姐哭訴:喪盡天良的錄音公司突然抬價導致預算超額自己又太辛苦太累而忘了要發票。

當然,我不會揭發她的,因為這種事我也常干。

吃燒烤時蘇荷跟簡凝的關系已經好得不像話,兩人從究竟哪個護膚品更適合自己的膚質說到小S究竟打算生幾個孩子,最終當話題跳躍到兩性健康知識時她們迫切地交換了手機號碼,完全不顧我和小喬以及在座其他客人尷尬的臉色。兩人的熱聊最終以簡凝接到一通電話結束,她淡淡地應了兩聲起身跟我們告辭。

“誰啊?”小喬問。

“醫生。”見大家不解,她補充,“我自己都差點忘了下午一點還預約了她。”

“你看上去很健康啊。”

“是啊。可惜我爸媽顯然不這么覺得。”她似乎不打算進一步解釋,提包起身了,“先走了,下次見。”

“今天辛苦啦,酬勞過兩天會匯到你賬上的。”小喬吃得正香,瞅我一眼,把送人的機會留給我。

我求之不得地追上去,陪簡凝出了店門,一直送到能攔車的路口處。

“就到這吧。”她轉身去攔車。

“等等,那個……后天晚上有空嗎?展覽館那有場話劇,我有票。”我一沖動喊住了她,其實我還沒有票。

她遲疑了片刻,然后鄭重其事地摘下墨鏡盯著我眼睛,“第一,我不愛看話劇,你要陪我去酒吧喝個爛醉我倒是可以考慮一下;第二,你是在泡我嗎?”

“不是,我就……”

“不管是不是,我不當小三的。”

“小三?”

“你跟蘇荷不是在一起三年了嗎?她還為你墮過兩次胎吧。我都沒想到原來你這么人渣,以后還是對人家好點吧,缺德事干多了會斷子絕孫的。”

“她的話你也信?”我愕然又好笑。

“無論是真是假,你們之間的糾葛我沒興趣。”她打斷我,突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態度又柔和下來,“對了,上次開車來接你的那人跟你什么關系?”

“你說的是林森吧,我同事。”

“你們熟么?”

“熟,好朋友。”見她躊躇著,我又問,“你想認識他?”

她口吻淡淡的,“我最近在考駕照,教練是個猥褻狂,每次練車都讓我坐副駕駛然后對我動手動腳。上次把我給惹毛了,拿煙頭燙了他的咸豬手。結果他惱羞成怒,讓我以后別找他學車了,考試自己想辦法……”

“禽獸!”我瞬間氣血上涌。

“我也這么覺得。所以我當時又點上一根煙,吸了兩口,這次直接對準他臉上戳了過去……”她含蓄地笑了,聲音婉轉,“我看林森開車挺不錯的,想找他當我的私人教練,不知道他有沒有時間。”

見我沉默,她別有用心地補充道:“我可以付錢的。”

“我也會開車,你不考慮下我嗎?”我假裝輕松地問。

“衛尋。”她復雜地看了我一眼,透著輕微的不耐煩,“你知道我的意思。”

知道,當然知道。

從她見傅林森的第一眼我就知道,那種全世界的美景仿佛都因眼前的良人而停頓一秒的眼神。

我更知道,傅林森那混蛋從來就是天然萬人迷。他美好的外表和溫良的氣質總能產生一種無辜的魅力。它能讓所有女人瞬間淪陷,然后義無反顧地接受命運的“眷顧”,從此接近他,開墾他,最后天真地以為能開花結果。事實上,這些年我已經在太多女人眼中窺探到這種東西了,對于美好除了飛蛾撲火再別無選擇的癡情。

所以此刻,當從簡凝的口中聽到“林森”這兩個字時,我幾乎來不及嫉妒,來不及咬牙切齒,便坦然接受了。

我告訴自己,既然是他的話也無可厚非,至少肥水不流外人田,我輸得心服口服。好吧……我又撒謊了,真相是,如果是傅林森——這個目前還沒有被任何女色所動的食草男的話,我或許還有機會。

我真是小人啊,但眼下我決定大度。我奪過她的手機,輸入了傅林森的聯系方式。她接回手機時心滿意足地輕輕一笑,真美。

“工作時間打,不然他都關機。”

“謝了。”她揚起手機晃了晃,臉上還留有一抹發自內心的愉悅。

“不客氣。”

《秋褲姐妹》第一集在土豆網熱播的第二天下午,傅林森接到簡凝的電話,他對著電話云里霧里地支吾半天,最終放下手中的數位筆起身去了辦公室外面的陽臺。幾分鐘后他就來找我興師問罪了。

“我電話是你給的?”

“啊?你剛說什么?信號不好……”我假裝若無其事地刷微博。

“你究竟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我繼續裝傻。

“簡凝剛給我打電話,問我明天有沒有時間教她開車。”因為我的關系,傅林森跟她也算認識了。

“別告訴我你拒絕了,明天星期六挺好啊,天氣預報說陽光明媚,萬里無云,特適合野外播種。”

“沒時間,得加班。”

“你那點工作交給我吧,我幫你做。”

“衛尋,你這又何苦……”

“停停停!”我不耐煩地瞪他一眼,“別這種口氣行嗎?我可沒有非把自己往默默犧牲的苦情角色上面靠攏,我沒有那么偉大。實話說吧,她不過就是長得跟我初戀有點像而已,我對她沒興趣,明白嗎?壓根沒興趣!話又說回來,我現在是真心為你高興啊,你瞧瞧你,這么多年一個女朋友都沒有,你寂不寂寞啊!還有啊,上次我去樓下超市買紙,我都不好意思跟收銀員解釋為什么月用量這么大……”

“行行,別瞎扯了!怕了你!我去,去。行吧?”每次我一耍賤他就立刻繳械投降。

“這才對嘛。”我小人得志地松了口氣。

第二天上午加班,小喬發現傅林森不在,立馬找我嚴刑逼供。開始我還想著隨便敷衍一下算了,但這女人,你看她胸大無腦吧,有時候又顯得特別精明。結果在她一系列犀利的拷問后我實在招架不住,只好如實交代了。

小喬一聽立馬炸毛,沖上來就要跟我拼命。

“衛尋你太不夠意思了!老娘追了大森多久啊,你除了潑冷水說風涼話什么時候幫過我?現在換別人倒好了,她不就是比我年輕幾歲嗎?她不就是……就是下巴比我尖點皮膚比我嫩點嗎?你就這么積極地幫著撮合,你這么能撮合,怎么不去百合網當紅娘啊。”

我不甘示弱地反擊:“張雨喬你那也能叫追嗎?平時一見人家緊張得臉紅心跳半天才憋出一句吃飯了沒?同公司一起吃食堂,他吃沒吃飯你還不知道啊?這就算了,一喝醉酒就大變身,上次是誰跑到他房間跳脫衣舞的啊,又是誰抱他大腿死纏著非要摸一摸人家的八塊腹肌否則就跳樓的啊?”

“那、那不是喝醉酒了嘛……”小喬一臉委屈。

“沒喝醉也好不到哪去,上個月在酒吧玩真心話大冒險,你沒忘吧?你說你最囧的一件事是某次喝醉酒誤闖男廁所睡到天亮結果安然無恙,你當時怎么說的,有種你再重復一遍。”

“我沒說什么啊,我就說酒吧一晚上進出廁所的男人怎么也得好幾百吧?這幾百人都瞎了么?!”說到這她立馬揮手解釋,“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我肯定不希望自己一覺起來發現給別人碰了啊。但是你想想啊,作為一個女人你在那么危險的地方睡了一覺,醒來居然一根頭發都沒少!這自尊該有多受傷啊!!”

“你知道當時你說這話聲音有多洪亮嗎?你知道你剛說完立馬就有兩個猥瑣的老男人把名片遞給林森讓他轉交給你嗎?就你這種豆瓣同城小組畢業的狂放女青年誰敢要啊!要換我早躲遠遠的了。你再瞧瞧人家,多有情調啊,考駕照,找私人司機,回頭開累了晚上往江邊一停,吹個風聽個音樂什么的就能直接辦正事了……”

我擺開陣仗,做好了小喬抄起板凳跟我拼命的準備。不料她只是愣在原地欲言又止,最終有些難受地別過頭,苦笑了聲“也對啊”,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突然意識到自己有些過分了,為了彌補自己嘴賤的過失,我立馬編了條短信給劉凱希:你的女神剛經歷了人生中第一場“悲傷逆流成河”,孫子你表現的機會來了,二十分鐘內立馬送兩盒仟吉蛋糕過來,記住,她喜歡焦糖慕斯。對了,再帶包煙。

十秒后,劉凱希回短信了:No problem。

我果然應該轉行去當紅娘。

晚上十點傅林森回來了,謝天謝地他還曉得回來,他一定不知道半小時前我就開始對他和他素未謀面的全家進行一遍又一遍的深切問候。

他提著打包的夜宵出現在辦公室門口時,蔫了一整天的小喬瞬間滿血復蘇了。她閃光的眼神告訴我,她恨不能立馬沖上去抓著傅林森剝光衣服徹底檢查一番,直到確認傅林森還是她的那個傅林森后再如釋重負地松口氣。不過她不敢這么做,我也忘記是什么時候開始,她對傅林森的態度從初次見面時的女流氓降級成了如今面對面說句話都會臉紅成柿子的懷春少女。她嬌聲嬌氣地跟他打了聲再平常不過的招呼,然后就高高興興地跟其他加班的同事們一起離開了公司。

而我呢,我在聞到油淋糯米雞的香味后也第一時間原諒了他。我一邊啃著雞腿一邊厚顏無恥地告訴他:“今天我一整天都在玩LOL,所以你的工作我一件也沒幫你做。”

“我知道。”他一臉意料之中,完全不生氣。

心安理得地吃完夜宵后我去沖了個涼水澡,出來時不睡公司的同事們都走光了,大廳的水晶吊燈熄滅了,白天的余溫退散,留下一屋子寂寥。唯有背景部的門縫后面還透著光亮,看來傅林森開始加班了。

我有些過意不去地給他沖上一杯咖啡,端到門口時突然又有點不忍打攪他。

傅林森并非沉悶乏味的工作狂,他只是比任何人都要貪戀獨處的安靜。此刻他微微弓背,坐在被電腦顯示屏撐開的一小片光亮下,心無旁騖地工作,在色彩和線條的二維世界里,他就是那個制造萬物的上帝,仁慈并與世界融為一體。最好的證明就是,從不愿親近人的臭臭居然在他的大腿上熟睡了。

最終我還是走到他身后,他正在給一張街道場景圖上色,耐心地處理著咖啡館玻璃櫥窗上面的那一道反光。他的畫色彩飽滿細膩,還特別擅長運用顏色來表達光線的冷暖質感,那種骨子里的敏感和細心是很多女生都做不到的,這點我一直很欽佩。

“你還想站多久?”他閑閑地問。

“這都能發現?”我有些驚訝,把差不多已經冷掉的咖啡端到他桌前。他接過,朝我感激地揚了下嘴角。

我猶豫著,還是開口問:“今天教她開車怎么樣?”

“就知道你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停下筆,摸了摸臭臭的頭,“她學得挺快的,其實很多正規的步驟我也忘了,不知道教得合不合格。”

“你們都聊了些什么?”

“很多。”他抬頭看了我一眼,笑問,“你想知道什么?”

“她有說自己的事嗎?”

“二十四歲,南方人,大學畢業剛剛半年,父母都在東京的中國大使館工作,喜歡泡吧、宿醉、紋身,一直想戒煙但戒不掉……好像就這些了。”他努力回想,話鋒一轉,“不過……倒是有問我你的事。”

“什么事?”我有些興奮。

“她很懷疑你初戀跟她一模一樣這事,是不是你常用的泡妞手段。”

我苦笑著咒罵了聲,覺得自己真失敗。

其實哪怕是現在,在我的潛意識里,還是沒法接受簡凝有著陸笙南的臉,卻不是陸笙南的事實。如今我只要一想起陸笙南就忍不住想起簡凝,記憶往往會在這時出現混淆和重疊,她們兩個變得合二為一。這種奇妙感我很難描述。總之,每次她本身在吸引我的時候,還會連帶著瘋狂地掠奪我對五年前的陸笙南的好感,并占為己有。或許這才是我輕易就喜歡上簡凝的真正原因吧。

可諷刺的是,對于這一切,她卻在懷疑我是在演戲。

我考慮著要不要把這些告訴傅林森,我不指望他能感同身受,我只想他明白,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喜歡上她的。但如果哪天我們之間必須上演兄弟女人選其一的狗血戲碼,那么我會毫不猶豫地出賣他,希望他不要介意。

手機鈴聲響起了,黑暗中的靜謐被驅散地四處奔竄。我一看是蘇荷的來電直接掛了,可手機很快又不屈不撓地響起來,我無奈,只能接過。

“干什么?”

“親愛的,明天下午陪我逛街吧。”她聲音甜膩。

“要加班。”

“上午。”

“起不來。還有,誰是你親愛的啊!蘇荷我警告你別太過分啊,什么相愛三年,什么為我墮胎兩次,腦子有毛病就趕緊吃藥,小心造謠一時爽全家火葬場。”我這人沒什么優點就是特記仇,罵完后我解氣地掛了電話,為防止她再次騷擾果斷關機了。

傅林森在一旁笑得玩味十足。

“我挺好奇你跟蘇荷以前究竟發生過什么?她對你熱情似火,你卻每次都像見到殺父仇人。”

“你是覺得她好得不得了吧。‘大家都被她的外表蒙蔽’這種事我早好多年就體會過了,一時跟你也講不清楚。有機會再細說。”我懶得再提她,又把話題拉回簡凝,“明天你還教她開車嗎?”

他不急著回答,端起咖啡啜了一小口。

“你想不想我去?”

“滾你媽的蛋,愛去不愛,關老子屁事!”

我虛張聲勢地甩上了門,立刻就后悔了——傅林森,你剛絕對是故意的吧。你真是欺人太甚,你明知道我心里那點小陰謀。你明知道我只有這樣才能假裝漫不經心地從你那窺知她的那一點點訊息,我才能假裝對誰都無所謂就像我一直表現的那樣。還記得我以前跟你說過的話嗎?活在這個世界上最傻逼的就是認真。你必須像個無賴一樣,對這個世上的任何人和事物都抱以冷眼、嘲笑和輕蔑,這樣它才永遠傷害不了你。

可該死的是,我其實也辦不到。

你都知道的對不對?

上午九點我拖著灌滿鉛的身體起床了,加班的同事們還沒到,公司里空空蕩蕩。傅林森獨自站在公司待客廳的落地鏡前整理襯衫領口,從那煞有介事的模樣看,似乎很期待今天與簡凝的再次見面,也不知道他昨晚加班到幾點睡的,反正你永遠別指望用地球人的極限標準去衡量他。

“幫你下了碗面,趁熱吃吧,先走了。”他甩給我一個精神抖擻的側臉。

“趕緊滾。”

我眼巴巴地目送傅林森風光無限地出了門;而我呢,頹廢無神地窩在沙發里,穿著皺巴巴的白背心和尼龍大褲衩,手捧一碗食之無味的面條,胸口積郁的那股無名火蹭蹭往上躥。我想來根煙,一摸口袋煙盒卻是空的。我一腳踹向試圖攻擊我小腿的王富貴的屁股,看這只哈士奇哀嚎一聲逃竄了,心情這才舒暢了點。

那天加班到下午兩點的樣子,我接到了年叔的電話。

“衛尋,你這會在做什么?”

“還能做什么,《秋褲姐妹》第三集腳本不是下星期一就得出來嗎?”

“這事先放一放,之前那些清宮穿越題材的搞笑flash動畫你整合個宣傳視頻出來,然后發我郵箱,急要。”

“多急?”

“明天上午八點我要給一客戶看。”

我立刻哀號:“你不如直接殺了我,給我個痛快。”

年叔的語氣沒有一點波瀾,“這樣啊,太遺憾了。本來打算下月休假帶你去三亞玩幾天的。”

“明天上午八點是吧,我看看啊,時間方面呢確實有點趕,克服一下還是沒問題滴。”我火速掛電話轉身朝隔壁喊了聲,“小歪。”

“怎么啦?尋哥。”這家伙所謂的加班就是聚精會神地打DOTA,答我話時頭也懶得回,看他玩得這么投入都快拆到人家老窩了我真是于心不忍,不過一想到休假其他都是浮云。

“今晚你睡公司吧。”我說。

他“撲通”一聲從座位上摔下來,爬起來時已經兩眼淚汪汪,“尋哥,今晚我還有很重要的事情啊。”

“你媽要生了嗎?”

“沒……”

“還是你老婆跟人跑了?”

“沒……”

“那你嘰歪個屁。”

逼小歪做完坑爹的廣告已是深夜,整個過程他叫苦連天就像連續經歷了三次剖腹產,結束后臉都顧不上洗直接回休息間倒頭睡了,留我一個人進行最后的調整。

十一點了,傅林森還是沒有回。

可能被簡凝拉著去酒吧嗨了吧,他酒量那么好,更會讓簡凝刮目相看。也可能情投意合直接去如家快捷了。誰知道呢!雖然我幾次摸出手機,但依然努力按捺下了想要給傅林森打個電話的沖動。

不管他們是不是在做我想的那些事,都和我無關。

我有什么資格去打這個電話呢?

越想越煩悶,索性去陽臺抽根煙。

年叔買的這套房已經在三環外了,地勢也比較高。我俯瞰星城夜景,腳下一片明明滅滅的燈火像是深夜海洋上漂浮著的寂寞微光,與頭頂上方的深邃蒼穹交相輝映。來星城四年,我還是頭一次覺得這座城市其實挺美的,盡管大部分時候它給我的印象永遠是擁擠、喧囂、骯臟和冷漠。

我從漫無邊際的胡思亂想里回到現實,發現一輛紅色的本田F5賽摩不知什么時候停在了公司樓下。

感謝富二代劉凱希平日里的科普,我一眼就認出了這輛價值六位數的高端摩托車。車手穿著黑色夾克,動作干練地摘下安全帽。是個陌生的年輕人,寸頭,方臉,消瘦。坐在他車后座上的女孩倒是很眼熟,當她把被風吹亂的栗色頭發捋到耳后時我看清了她的臉,果然熟。

蘇荷從高高的后座跳下來,開心地勾住男人的脖子往他的臉上親了口,然后依依不舍地揮手道別。我一聲冷笑,果然這才是我認識的蘇荷呀,充分利用自己的美色和那不可小覷的情商,周旋在眾多男人之間,讓他們神魂顛倒甘愿犯賤,再方便她源源不斷地獲取自己想要的金錢、權利、快樂、虛榮……唯獨缺乏真實的感情,但我估計她也根本不在乎。

幾分鐘后公司的門鈴響了,我忙裝作若無其事地跑去開門,蘇荷正站在門外。

“這么晚,你來干嗎?”我早有準備,還是假裝不知情地問。

“我可是你上司,來監工不行啊。”她揮舞了下手中的宵夜,顯然醉翁之意不在酒。見我板著一張臉她掃興地吐了下舌頭,脫鞋走進屋,四下看了看,又問:“你一個人?”

“還有小歪,不過這會你可以當他是死人。”

她轉身朝我露出了輕快的微笑,這個笑容在壁燈柔和的光線下顯得含情脈脈。這樣一個曖昧的氛圍下,又是孤男寡女還真有些情迷意亂。我很快意識到她在暗示我什么,立馬提高了警惕。

“餓不餓?”她打破沉默。

“不餓。”

“我去西街那邊給你買了牛肉醬拌面,那家店很有名的,我排了半小時,可惜現在都冷了,我去拿微波爐幫你熱熱。”

“我都說不餓了。”我沒好氣。

她無視我,直接跑進了廚房。

沒多久她便端著香味撲鼻的面過來了。本打算堅定地拒絕,不料香味實在誘人,饑腸轆轆讓我瞬間繳械投降。

“沒下毒吧?”打開面盒的一瞬間,我食欲更旺盛了。

“沒,就放了點婦炎潔,趁熱吃吧。”她狡黠地眨了下眼。

“下次記得加點八四液,味道更佳。”我回敬一個冷眼。

可能是又累又餓的緣故,我沒力氣針鋒相對了。我吃下第一口,味道真好,至少甩今早傅林森為我準備的那碗白面幾條街。我想起上小學時媽偶爾在早晨給我煮的面,面里會加個鹵雞蛋,放特別多的醬汁,至今我都不清楚那是什么醬汁,但味道非常好。可惜初二之后她就再沒給我做了,她必須每天早晨六點就起床去超市上早班,換取我微薄的生活費。

“好吃么?”她撐著下巴歪頭打量我,目光溫柔。這次她的手指涂上了艷麗而搶眼的紅色指甲油,配著嘴唇上淡粉色的唇彩,很誘人。

“還成。”我完全可以想象此刻自己口是心非的樣子有多蠢,我低頭不看她,很久后才憋出一句“謝謝”。

真奇怪,在這之前我以為我永遠不會對她說這兩個字,也永遠不會對她表現出任何感激和友善。這顯然也出乎她的意料,她略微遲疑了兩秒,笑得更加燦爛了,透著陰謀得逞的調皮。

“不用謝,衛尋。”

在她叫我名字的一瞬間,我突然不討厭她了,至少,沒想象中的那么厭惡了。

好吧,蘇荷,盡管我還是不相信你。但,沒關系了,因為就在這一刻,在我吃著你為我打包的面而你心滿意足地朝我笑的這一刻,我決定原諒你了。你可能并不知道,恨一個人其實比愛一個人更累。愛一個人只需要溫暖繾綣,恨一個人,卻需要刻骨銘心。而且只身漂泊的這些年里,我早就明白了,這個世界上真沒有什么是放不下的。原諒從來就不是少數人才特有的品質,它摻雜在每個人的血液中,是所有人都會經歷的成長。

吃完面后我花了十分鐘徹底結束工作,將文件打包發往年叔的郵箱,整個人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腦內一片空白。我盯著電腦屏幕上緩緩移動的進度條出神,過了很久才發現蘇荷還在,她沒有睡也沒有離開,一直在旁邊靜靜看著我。

我決定說點什么緩解這份微妙的尷尬,一張嘴就說了句蠢話。

“其實當年我挺相信你的,結果你卻騙了我。”我語調很低,太累的緣故。

“嘻嘻,是不是很受傷?”她笑道。

“你知道嗎?你讓那年的我覺得自己特別蠢。”我還是聚精會神地盯著進度條,沒有看她。

“所以你現在還耿耿于懷咯。”她雙手撐起在凳子上,俯身靠近了我一點。

“是有一點。”

“沒辦法啊,我生來就是個騙子,就像松鼠天生會剝堅果貓天生會抓老鼠一樣。”她突然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喂,如果以后我不再騙人了,你會考慮做我男朋友嗎?”

“換個人吧,別玩我了。”

“不,我是認真的。”

我停頓了,問她:“你來公司找我之前都去干嗎了?”

“逛街唄,逛了一整天,晚上就來看你了。”

“一個人?”

“對啊。”

“我剛站在陽臺上,看到送你過來的那個摩托男了,你剛還親他了。你自己說,你究竟有幾個男朋友,一雙手數得過來嗎?還是說我再借你一雙手。”

她眼神閃躲著,沉默了。

“蘇荷,他們說一個人撒謊的時候就算面不改色眼神至少會停頓半秒。可你呢?剛我一直在觀察你,你卻毫無破綻,你撒謊就像呼吸一樣自然。這樣的你,居然還跟我說‘以后再也不騙人’?這句話本身就是個謊言。”這大概是我們重逢之后,第一次我如此心平氣和地拆穿她的面具,而不帶有恨意和鄙夷。

她大大方方地承認了:“你說得對,我撒謊就跟呼吸一樣自然,我已經習慣了。很多時候我自己都不相信我自己,騙人的時候我總是第一個先騙過自己,這樣才能騙別人,然后從中想方設法得到我想要的。”到這里她停頓了一下,看著我,“但是,衛尋,你不同……”

我笑了,“你對所有人都這么說吧。”

“不是,你是真的不同……”

“夠了。”我打斷她,“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么要假裝很喜歡我,但我不會喜歡你的。而且我也很清楚,你不喜歡我,你這種人永遠只會愛你自己。”

“衛尋,你憑什么這么肯定。”她歪著頭問,較上勁了。

“因為我跟你是一種人。”

“什么意思?”

“你沒發現嗎?我們都一樣自私。”

她先是一愣,接著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哈,別逗人了,搞得那么嚴肅……”

我不搭腔,任由她整個在沙發上前仰后合。也不知道笑了多久她突然跳過來將我連人帶椅子推向了墻邊,她俯下身,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還沒搞清楚她想干什么,她的手已經移到墻壁上的開關,“吧嗒”一聲,眼前徹底黑下來。

我花了幾秒適應黑暗,看到了蘇荷下巴灰藍色的輪廓和那雙泛光的眼睛。

“蘇……”

她把臉慢慢湊過來,一個激靈清醒過來,用力推開她。

“別鬧!”

“怎么?你怕呢?有人投懷送抱都不要?”她戲謔地笑了,呼吸急促。

“我怕什么啊!但你總得先告訴我多少錢吧?”我故作戲謔地看著她,就像她剛剛戲謔地看著我一樣。

黑暗中她的眼睛里有微微的光芒在顫動,仿佛是過了好久,她有些哀傷地扯了下嘴角,“衛尋,八年前你已經給過了。”

她上前抱住我。我想再次推開她,但這一次她的力氣大得驚人,我感覺我都要把她的手腕掰斷了,卻依然推不開她。

不知道是震驚過度還是我本能地也在渴望著發生點什么,這時候我放棄掙扎了,就這樣坐著,任由她吻過來。

燈突然亮了。

整個世界瞬間明亮到刺眼。

幾乎是本能的,我猛烈地推開蘇荷站了起來。傅林森跟簡凝并排站在門口,傅林森提著包,簡凝手中的購物袋里滿滿當當都是罐裝啤酒。好像過了一萬年那么長,我看著簡凝,她也在看著我。但我開不了口,不知道該說點什么,盡管我非常急迫地想向她解釋,但心底一個絕望地聲音又在告訴自己:這個時候,說什么都是沒有用的。

我大腦一片混亂。

我看向蘇荷,她整理扯歪的衣服領口,臉被凌亂的長發擋住了。與此同時,她微微抬頭從垂下的發絲間看了我一眼,嘴角突兀地浮起一抹微妙而滿足的笑意。

這一刻我沒有意外,連憤怒也沒有了。兩分鐘前,在蘇荷朝我撲上來的時候,我早該聽到傅林森在樓下泊車后的上鎖聲的。我也早該知道,只要是和蘇荷有關的事情,都不會像看上去的那么偶然。

你看,這才是我認識的蘇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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