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職稱
書名: 象牙塔之下作者名: 李曼本章字數: 3216字更新時間: 2022-04-28 20:09:11
“去你的,什么叫金光閃閃的!姐的格調,在這新安省那是第一流的!你看我的哪一件衣服不是世界一流的設計和質地?不是我吹牛,在咱們學校,沒有人比得上我的品味,在整個廬城市也沒有幾個人能和我比!你要是跟我學學,分分鐘就嫁出去了。”張婷婷半真半假地說。
“你自己不也沒嫁出去,還好意思說我?”關河端著茶杯啜兩口,手心暖烘烘的,胸口熱乎乎的,小腹也暖洋洋的。她心情大好,笑著說:“我要是你,先去給自己發個征婚廣告。高學歷高智商白富美征婚,非億萬富翁不嫁。”
“那是我不想嫁而已,你可都三十一了,親愛的。”張婷婷撇著嘴,信心滿滿地說。
“我啊?我現在只想把這個倒霉的博士讀完,評上副教授,再想辦法當個碩導。那我也是可以帶研究生的人了。”關河抱著水杯,憧憬著未來。
“就咱們學校,副教授一個月才七千塊,還不如去新東方代課。分分鐘一個月上萬。”張婷婷瞇著眼睛,不屑地說。“再說了,這副教授,也不是你有了博士學位,就一定能上得了的。系里這幾年招了那么多人,好幾個海歸,C9的博士都有五六個。現在咱們系二十幾個講師,就盯著每年那兩個副教授的位置。哪兒那么容易呀!除非你是系主任的嫡系。”張婷婷幽幽地絮叨。
關河知道婷婷說的是實話,心里頭也堵的慌,臉上的笑容暗淡了下來。
父母親擔心她的婚事,但如今關河自己最頭疼的還是職稱。關河的碩導蔣莉莉一手建立了廬城文理學院外語系,但換了一個校長之后,蔣莉莉被排擠走了。蔣莉莉的丈夫是個作家,她自己是國家級教學名師,二級教授,在教育界資歷深厚。她和丈夫是東岳省人,她被東岳師范大學延攬,去東岳師范大學外語系當系主任。蔣莉莉咨詢過關河的意見,要不要和她一起去東岳師大。關河考慮了許久,決定留在了廬城文理學院。東岳省離家一千多公里,爺爺奶奶年紀大了,爸爸媽媽和弟弟不在家,關河想就近照顧家里。但導師走后,關河便成了一個孤兒,她每天小心翼翼地當一個職場老黃牛,希望新領導不要注意到她的存在。
新來的系主任羅鋒是新校長楊林的心腹,做起事來自然是如魚得水。兩三年的時間里,便引進了十幾個新人,其中不乏C9的博士和歐美名校海歸。
眼見著在廬城文理學院當了幾年講師,下一步就是申請副教授了,但系里的二十多個講師都在排隊等著申請副教授。關河沒有博士學位,課題和文章雖然能達到國家要求,但是并不算太出色,她也沒有專著、教材和專利之類的東西。晉升副教授,短時間內是沒有希望了,關河便咬咬牙,報了國家理工大學外語學院的雙證在職博士。
關河二零一四年秋天博士入學,大概要到二零一八年才能拿到博士學位,到時候就三十三歲了。在廬城這種二線城市,真真正正是個老姑娘。
關河也不是不想找男朋友,她只是不想胡亂找個人嫁了。想到這一點,她實在是頭疼,自己有穩定的工作,經濟獨立。過幾年,貸款買套小房子,買幾份健康保險和養老保險,自己一個人也可以活得好好的,對社會沒有任何危害和負擔。那些人為什么不放過自己,還說那些難聽話傷害自己的父母。
找個沒感情的人搭伙過日子嗎?那又何必呢?為了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生兒育女、操持家務、應付公婆,關河想想就覺得不勝其煩。
職稱啊,職稱!不結婚的話,總得要有事業吧。還有兩個月,國家理工大學的課程就就要結束了,接下來就是開題、寫論文、答辯,事情一大堆。
教務處要求這幾天把期中考試的卷子出了,還有那六十多篇作文,周四就要判完,一周平均每天四五個課時,還要備課改作業。想想明天來著例假,腰酸背痛地站上四堂課,關河就覺得不寒而栗。她搖搖頭,決定不去想那些煩心的事情。去廚房加了一點熱水,見張婷婷回到她自己的屋子里,關河便端著茶杯踱過去:“你在判作業?”
張婷婷抬頭:“哎吆,你都不知道我那個班的學生,寫的這些作文,那叫一個湊合!單復數、時態,什么語法規則都不顧。反正給你攢出個一千多字交上來就完了,改得我頭昏腦脹!咱們這種二本學校的學生素質,哎。”張婷婷無奈地搖搖頭。“像你弟他們這種C9學校,學生素質應該會好很多吧?”張婷婷揉著肩膀,抬頭問關河。
“相比之下肯定要好不少。你剛剛說的那個女生,她想明年春天畢業,然后出國讀博士。她GRE考了338,托福113。他們組里有個男孩準備今年出國,GRE考了335,其中數學部分考了滿分170。”
“GRE 338?那的確挺牛的。不過她真的穿得非常好,家里條件一定很好吧。”張婷婷對沒有說過幾句話的朱櫻有一種莫名的嫉妒和敵意。
關河不置可否,“你不也說在公共汽車站見到過她嗎?那說明她的消費觀念沒什么問題。我要是有這么個聰明勤奮的女兒,砸鍋賣鐵給她買衣服,打扮她,我也樂意啊!”
見關河對朱櫻多方維護,張婷婷知趣地停嘴,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談起了職場八卦:“哎,你聽說了嗎?歷史系有個講師叫常婧,碩士畢業,才剛剛當了五年講師,就升上了副教授。”
“運氣這么好?那么快就能從系里殺出去?歷史系排隊的人少嗎?她是怎么搞定學術委員會那些大牛教授的?”
碩士學歷的講師升副教授,五年講師崗位的工作經歷是最低條件。但是教授和副教授的位置是有限的,廬城文理學院是個新學校,僧多粥少,大家都要排隊等著系里的副教授空缺,講師們往往要等很長時間,才有機會申報副教授。
“才不是呢。歷史系和咱們系差不多,十幾個講師排隊等著申請副教授。”
“那為什么呀?她很厲害嗎?得了什么獎,還是有什么專著?”關河好奇極了。
“她去年發表一本四十萬字的唐五代歷史的專著,又和計算機系合作,拿了個省里的大課題,一百多萬,什么用大數據和云計算技術研究客家話的歷史和演變。”
“這么厲害!常婧?就是學校國標舞大賽的那個冠軍,對吧?長得挺漂亮的,非常時髦,個子高高的,大波浪長發?”
張婷婷點點頭。
“喔,好厲害,才貌雙全的啊。”關河由衷地羨慕。
“你知道她教什么嗎?”
關河茫然地搖搖頭,“不知道,我只是看過她在臺上演出,其他一概不知道。”
“她教歐洲歷史,她的專業是歐洲史。”
“喔!那她的專著和課題跟她的專業跨度好大啊,怎么辦到的?”關河不解地問。
張婷婷故作神秘,“你猜?”
關河掰著手指揣測了一會,“猜不出來,課題還可以說是掛別人的名字。但四十萬字的專著,又沒法抄出來,我實在是想不出來她是怎么辦到的。告訴我嘛,親愛的。”關河對著張婷婷撒嬌。
“其實我也不知道,不過就是感慨一下!我們這樣累死累活的,每周二十多堂課,一百多篇作文要改。一大堆職業病,不到四十,頸椎病、腰間盤突出就出來了。一年也就十萬塊,連交個人所得稅的資格都沒有,買個好包就沒有了。”張婷婷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哎,咱們這種二本院校的老師,說起來好聽,其實和民工也沒什么區別。現在找個人上門開鎖一次還得六十塊。”
張婷婷幽幽地說:“像你弟那樣的青年千人,工資高,手里大把的國家科研經費。學校好、平臺好、起點又高,一入職就是博導正教授。做的又是世界最前沿的科學研究,那才是正經大學老師的樣子呢。”
提到弟弟,關河又是驕傲,又是一陣心疼,“我弟他們壓力也很大啊!五年內非升即走,還要到處申請基金、養團隊。每天累的要死,每星期至少工作六天半,一個禮拜少說工作100多個小時。平均下來,每個小時也就掙個七,八十塊,還不如鎖匠掙得多!”
“他們學理科的,是不是每天都待在辦公室做實驗,寫論文?那個女生也要做實驗嗎?她做實驗的時候,需要你弟親手輔導嗎?”
“對啊,那個女孩也要做實驗、寫論文。我弟說她可用功了,每天在實驗室和辦公室呆上十幾個小時。她的實驗是在電子學實驗室和天文系的實驗室做的,和他們辦公室不是一個地方。他們在辦公室就做點數據分析什么的。我弟說她的動手能力很強,大部分實驗都是她自己獨立做的,真不愧是燕大的高材生!我弟也就每周1 on 1的時候指導她一下。我弟他自己那么忙,學生又多,每個學生每個禮拜最多花上兩三個小時吧!不過就這樣就已經夠辛苦的了。他掙那點錢,真的是拿健康換來的。”
“哎,別說了,都成了訴苦大會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倆是睡在馬路上的流浪漢呢。我要改作文了,明天還有四節課。”張婷婷轉向電腦,開始下逐客令。關山不是每天都和朱櫻泡在一起,這讓她安心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