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這里是長林集團董辦!”
“是的,長林集團董事會秘書薛平先生正在接受證監會的調查!”
“對不起,目前尚未有明確的結論出來。一切將以證監會和長林集團的公司公告為準,請您隨時關注。”
“放心,長林集團將會盡一切努力,維護公司和股東們的切身利益!”
……
做了一把英雄,最大的收獲,居然是人事資源部的小姐姐當時正好在場,目睹了帥朗的帥。于是,小姐姐用史上最快速度,給帥朗麻利地辦好了所有入職手續。很快,帥朗就用他剛剛拿到的職工卡,打開了證券事務代表辦公室。
他這個證券事務專員,在長林集團的金字塔內,就是最最底層的小嘍啰,當然不可能有自己的辦公室。只有一張辦公桌,放置在證券事務代表辦公室內。
就如同他之前和馬鈞儒說的那樣,他就是齊然諾麾下一小兵。身為小兵的他,很清楚自己的位置,下午一點,公司規定的午休時間一結束,辦公室的電話鈴一響起,他就和上午一樣,麻利地接聽起電話來。
哪怕此刻齊然諾,他的頂頭上司,長林的公主殿下,還沒有來。
不過和上午不一樣的是,趁著齊然諾不在,自己手中又已經有了職工卡,帥朗一心兩用,一邊公式化地接聽電話,繼續承受股民們的質疑和謾罵,一邊卻迅速查找起在他權限范圍內,能夠查找到的所有關于長林的資料。
不得不承認,證券事務專員確實是一個不錯的職位。雖然僅僅只是董辦的最底層,可正因為是最底層,所有董辦涉及的繁瑣小事都得他這個證券事務專員來辦,所以帥朗驚訝地發現,自己的職權范圍內,竟然能夠查閱到長林集團這些年來,幾乎所有的財務報表、經營數據。
不一會兒,帥朗看著面前電腦上顯示出來的數據,嘴角泛起了一絲微笑。他發現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叮咚!”卻不想,就在這時,證券事務代表辦公室的門開了。
帥朗驚訝地發現,齊然諾居然回來了。在剛剛經歷了被劫持的事情之后,這位長林集團的公主殿下居然又回來上班了。居然又和上午一樣,認真、耐心地面對一個接一個股民們打來的其實并沒有太大意義的電話。
齊然諾自始至終,一直都非常敬業地接聽、答復。看得出,她正在盡最大的努力,想做好手中的工作,沒有一丁點兒富家千金的嬌蠻和隨意。以至于看著灑入辦公室的陽光落在齊然諾的身上,帥朗忽然覺得她很美。
事實上,不僅帥朗沒想到齊然諾下午還會回來上班。整個下午,陸陸續續來了好幾撥漂亮的女同事。她們原本在天臺上留意到了帥朗,所以才來串門,其中不乏如狼似虎想要吃嫩草的。但當她們吃驚地看到齊然諾在里面之后,一個個全都在第一時間屏氣凝神,收斂成了文靜的淑女。然后根本顧不上和帥朗套近乎,一看到齊然諾揚起眉、瞪起眼,就趕緊狼狽地溜之大吉。
那架勢,赫然就似羔羊遠離虎狼的地盤,又似獅王出動,百獸自行回避。如此這般,很快,證券事務代表辦公室再度門可羅雀,只有帥朗和齊然諾接聽電話的聲音如同上午那樣,此起彼伏。
直到下班,電話鈴聲不再響起,齊然諾放下了手中的話筒,這才看了帥朗一眼,皺眉:“看來,你很受歡迎啊!”
這語氣一點兒都不友好,甚至隱隱有些許酸意。似乎她自己也察覺到了,看著帥朗一臉的無辜,齊然諾一向嚴厲的眼睛剎那間憑添了幾許慌亂。
齊然諾本能地挪開了目光,語氣也有些微走調:“我……我只是覺得,這不利于工作的正常展開!”
“是!”帥朗由衷地點頭。
他當真是這么覺得的,可這樣的反應,卻讓齊然諾越發感覺有些狼狽。
她下意識地轉著筆,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干咳了兩聲,刻意轉移話題道:“今天中午,在天臺上,你應該也聽到林波說的那些話了吧?你覺得……”
帥朗毫不猶豫地回答:“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這可不是齊然諾想象中的答案。她不由“嗯”了一聲,投向帥朗的目光再度嚴厲、認真起來。她死死盯著帥朗,大有不給她一個滿意的解釋就決不罷休的感覺。
可惜,帥朗明顯不受任何影響,自顧自說道:“他自己也說了,他第一次買了長林的股份,漲了四倍多。那個時候,如果少一點兒貪婪,多一點兒敬畏,他隨時都可以拋掉。他的生活就完全不一樣了。而后來,他老婆生病了,急需錢救命,固然讓人同情。可是,社會發展到今天,其實救助系統不能說極度完善,也不算太差了。無論是申請救助,還是網上眾籌,嗯,我記得咱們長林集團的工會,也一直推行醫療互助計劃吧,總之當真有太多的辦法幫他渡過難關。”
“可是,他偏偏選擇了抵押房產,選擇了融資、借貸,繼續義無反顧地殺入股市。這真的只是為了籌錢看病嗎?不,其實還是他心中有貪婪,而且是不懂得絲毫敬畏的貪婪。他覺得自己是長林的老員工,熟悉長林內部的運作,能夠很好掌握長林集團的運營情況,甚至可能比一般股民提前知道您的父親齊華董事長收購長林股份的消息。所以他才會殺進去。如果我沒有猜錯,在之前長林集團的股價從八元回到十元的過程中,他多半是盈利的。”
“可惜,剛才說過了,他并沒有吸取教訓,依舊貪婪,希望股價會漲得更高,恐怕還希望能夠撈回他之前的損失,甚至最好是再漲到四十多塊、五十多塊,奪回他失去的盈利。你信不信,真到了四五十塊,他還會希望繼續到六十塊、七十塊。總之,就是無邊無際的貪婪,卻不懂得敬畏,更沒有做好一旦失敗承受后果的準備。”
“于是,當董事會秘書薛平出事,長林股價再度重挫之后,他就崩潰了。在發現自己再沒有本錢賭下去,發現自己即將被驅趕出資本市場,失去了最后一點翻本的機會之后,他崩潰了。這樣的人,在我看來只是咎由自取。他固然可憐,其實可憐的背后有太多的可恨。是他自己的貪婪,不懂得絲毫敬畏的貪婪,毀了他自己,也連累了他的家人!”
“可、可是……”不知不覺,齊然諾睜大了眼睛。
一時半會兒,她實在接受不了帥朗這樣的觀點。太……冷酷了!畢竟,這是一家三口人。一家三口人的前途、未來,乃至生死、榮辱。怎么就單單一句“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就完事了?
這時,卻見帥朗的嘴角泛起了一絲嘲弄,低沉的嗓音里略帶了些許哀傷,他緩緩說道:“知道嗎?曾經,我有一個長輩,也選擇了殺入這滿地都是財富神話的資本市場。他曾經戲言,要么天臺,要么會所。結果……”
齊然諾忍不住問:“結果怎么了?”
“結果,他輝煌過,估計功成名就時沒有少去會所。最后卻失敗了,從一座高樓的天臺平靜地跳了下去!”帥朗在心中輕輕嘆了一聲,腦海里想象著父親留下遺書后跳落天臺的情形。
他站起身,稍稍舒展了一下身體,緩緩走到窗口,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看著窗外這一片繁華的世界,低聲道:“但凡殺入這資本市場的人,心中都必然藏有貪婪。可是,沒有絲毫敬畏的貪婪,必將害死自己,牽累家人!而對于我們這些旁觀者來說,他們如果成功,絕不會分享成功給我們,我們又何必同情他們的失敗?”
“何況,我那位長輩,至少是坦然面對了自己選擇后的結果。而林波,竟然連面對失敗的勇氣都沒有,反而推諉自己的過錯,甚至妄圖傷害別人來求得心理平衡。我不覺得需要同情這樣的人。”說到這里,根本不等齊然諾反駁,他忽然又轉身,話鋒也隨之一轉,“當然,林波的老婆孩子確實需要幫助。我建議,不妨在公司里面發起一場募捐來幫助他們。這也有利于提升公司的凝聚力,增強公司富有人情味、關愛職工的正面形象。”
“很好的提議!”齊然諾點頭,目光卻盯著帥朗,久久沒有挪開。
帥朗不由一愣:“怎么了?”
齊然諾難得地笑了笑:“我忽然發現,如果你哪天見到我家的老齊同志,你們倆一定會很投契。沒想到,你是這么一個冷靜理智的人。這么冷靜理智地看待一個家庭的支離破碎,哪怕為這個家庭做些援助的事情,也要順帶想到其中可以利用的價值。”
帥朗暗自“咯噔”了一下,有些忐忑自己剛才有感而發,或許給了齊然諾不好的印象。
可惜話已出口,也收不回來了,他只好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自嘲地道:“你直接說我冷血就是了。不過,沒辦法,記得和你說過,我出自單親家庭,從小是媽媽把我拉扯長大,不可避免看到很多世事炎涼。所以,可能比一般人多了一點兒冷漠。”
齊然諾趕緊搖頭,道:“不不不,我不覺得你冷血。你不是也提出了幫助林波家人的建議?我只是覺得,你和我爸一樣,都是那種可以一眼看透本質的人,還能夠在任何時候,都輕而易舉將壞事變成好事。”說著,她撇了撇嘴,“你們如果見面,一定會有很多共同語言。”
見面?帥朗目光微微一閃,面上卻笑著道:“進入長林之前,我做過很多功課。收集了很多關于齊華董事長的事跡。對齊華董事長仰慕已久。如果有機會能夠見到齊華董事長,還能面談那就太好了!”
“呵呵,這事情好辦!”
齊然諾隨手打了一個響指,正待說這事兒包在她身上,忽然,卻不知道怎么的,就感覺怎么說著說著,越來越像閨女約了準女婿去見老丈人。當下,她的臉頰微微一熱。
她不動聲色地清了清嗓子,便又岔開話題:“好了,已經到下班時間了。我很滿意今天你的表現,也謝謝你中午的出手。希望我們日后能夠繼續這么愉快地工作。明天見!”
說話間,她已經轉身,背對著帥朗走到了門口,一邊開門,一邊說道:“對了,這些天,有空的時候,我希望你盡可能多學習學習,盡早拿下董秘證。”
“董秘證?”聽到這三個字,帥朗的心驀然一跳。
不假思索,他立刻試探著問:“這么說,你要升任董秘了?”
齊然諾頓時好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轉身,吃驚地瞪大了眼睛,警惕地盯著帥朗,狐疑地問道:“你怎么知道的?”
“這不是明擺著的!”帥朗沒有在意齊然諾的態度,他聳了聳肩,云淡風輕,“按照相關規定,只有董事會秘書和證券事務代表才需要通過董事會秘書資格考試。證券事務專員可不需要。現在你要我拿下董秘證,那就是有意提拔我。如果我頂替你的位置,你當然……”
說到這里,帥朗向上指了指,意思不言而喻。
齊然諾皺眉,冷哼了一聲:“我可能出任董秘的事情,還只是公司的一個意向,不要隨便說出去。至于你,說實話,你才剛剛進入公司,資歷實在欠缺。所以我不能保證什么。不過,不管怎么說,通過董事會秘書資格考試,對你終究是有用的。還有……嘖,你們這些野心勃勃的男人,是不是都喜歡每時每刻地算計一切?累不累?”
話猶在耳,門“砰”的一聲重重關上。辦公室只留下了帥朗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