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觀明朝九邊的防御體系,是一套復雜又嚴謹的防御工事集成。
長城不是孤立的一道或幾道墻,長城是一個由墩堡、堡壘、驛站、要塞,千戶所勾連在一起的軍事工事。
大明經營肅州二百載,依托長城構建起了一道人工屏障,抵御外族入侵。同樣,在二百年里,一代代傳承下來的武官關系網也不是一紙調令能說了算的。
與朝堂上的鄉黨、朋黨一樣。武官也有自己的小圈子,比方說遼東的關寧集團,肅州的武將集團。
王柏忠敢孤身前往鹽池驛,卻不敢孤身入甘州。哪怕親率八百黑甲親軍也不會冒險入甘州。
武將集團雖不是鐵板一塊,但也不會甘心做文官的走狗。
有利益的地方就會有人,有人的地方就會有斗爭。
三個月前,王柏忠收到師傅張定臣的書信,信中闡述身體每況愈下時日不多,恰逢此時遇到一位高人,想引薦于王柏忠,但那人身份特殊,擔心王柏忠被文官誣陷彈劾,是以借著他身死為幌子,請高人到鹽池驛一敘。
不是張定臣小心謹慎,他一位屢立戰功的良將,論資歷論才干,論人脈都數一等一的存在,仍舊被文官們參的告病請辭,可想而知文官在朝堂上的話語權。
王柏忠大為感動,在焦躁中等來了張定臣逝世的消息,并履約鹽池驛。
當他見到那位高人才知道師傅為何擔心,那是一位佛郎機人。
在大明人眼中,佛郎機最出名的是他們的火炮精良,射程遠、威力大,重量輕。
其次就是關于佛郎機人的傳說,金發碧眼,口吐人言以幼童為食。
王柏忠自是不信這種魑魅魍魎的傳謠,在他看佛郎機人與草原人、西域人、昆侖奴一樣。
鄂本篤確實是能人,在一個叫印度的地方當過兵,后來成為傳教士,沿著古絲綢之路一直走到肅州城。
二人徹夜長談,王柏忠受益匪淺。鄂本篤不僅在人文地理上對周邊知之甚詳,他還對火器有熟悉的認知,最主要的,鄂本篤對古絲綢之路非常熟悉。
彼此達成了一份協議,王柏忠允許鄂本篤在肅州城傳教,鄂本篤做他的幕僚。
飯館內,王昭拉住要起身的鄂本篤,他還有好多話要問,只是見鄂本篤疲倦的樣子心知這位怕一夜未眠。
“先生可要注意身體。”王昭由拉改握,握住鄂本篤的手,親切說。
“謝謝小公子關心。”
鄂本篤回了個不算標準的禮儀。
待鄂本篤離開,王昭盤算起以后的規劃,他與王柏忠想的點不同,王柏忠想要的是先進的火器以及通往歐洲的地圖,王昭則想的是引進高產農作物,昨晚與那女子的交談中有一點是毋庸置疑的,越往后明朝北方的天災會接踵而至,現在才哪到哪啊,毛毛雨都算不上。
唐曼琳瞪大雙眼,看著不遠處熟悉的陌生人,她怎么會忘記,這個畫像上的涉案人物!
抓?
還是不抓?
她想到了受自己連累被軟禁的叔叔伯伯,又想到那可恨的紈绔少爺。
這是驛站下設的飯館,周圍雖然人來人往,但細心的她很快發現有幾名便衣打扮的仆役若有若無瞄上了她。
鹽池驛有自己的客棧,飯館,馬廄,集貨站。唐曼琳始終在驛站范圍內被監視著。
她豪不懷疑,自己如果出了驛站范圍會遭到攔截。
據她所知,紈绔的父親在驛站小住,帶了上百人的護衛親兵,這是多怕死啊~就不能少帶一些人。
不抓~看著人犯離開,那六扇門的招牌算是砸了,一行人也會被問責。
就在她天人交戰之時,意外發生。
“哪來的小娘子。”
戴興思一副色鬼上身的模樣,眼如銅鈴湊上前。
“登徒子,滾開,離開我家小姐!”
荷兒拿著牌子,回到飯館,忽然見到有人調戲小姐,出于本能上前阻止。
“哪家不長眼的丫頭片子!”
戴興思眼中閃過暴虐,面目猙獰。
“荷兒閃開!”
女子提醒,可是太遲了。
戴興思拎起一旁的酒缸對著荷兒的頭砸去。
乒~~
哐~~
酒缸砸在荷兒的腦袋上,掀起一片艷紅。
叫荷兒的侍女哼都沒哼一聲,一下閉過氣去。
“大膽狂徒,竟敢當眾行兇!”
“荷兒!”
“殺人啦~~”
一股荒誕感傳來,王昭居然覺得這一幕異常熟悉。
一切發生的太快,就在電光石火間,甚至王昭是聽到那一聲悶響才注意到發生了什么。
“呦,又來個送死的,怎么想死的人排著隊么,還有誰?”
戴興思眼眸閃動著殺意,看著烏泱泱散開的人群,他已經好久沒這般暢快了。
在府上打死丫鬟也沒這般解氣。
他不是起色心,因為他根本舉不起來,他只是單純想毀掉美好的事物,不能擁有就毀掉,得不到的就毀掉,通通毀掉。
“六扇門緝拿兇犯,閑雜人等退避!” 唐曼琳下意識想抽刀,但手中一空,這才想起,六扇門所有人的武器在進門時被紈绔子的爪牙卸掉了。
心里咒罵那個紈绔,她攥掌成拳,一記正宗直拳打出。
碰的一聲。
戴興思被打飛一米遠,狼狽倒地。
“哎呦~”
“騷娘們,竟敢打我!”他轉身對飯館門口站著看戲的人道:“馬老六,看不見我挨揍了么!”
“嘿嘿,一百兩一個腦袋。”頭戴斗笠的糙臉漢子露出一口大黃牙。
“一個賤貨要一百兩,十兩我都嫌多。” 戴興思怒不可遏。
“嘿嘿,”馬老六一邊笑嘴角一邊抖動說:“你沒聽見嗎,六扇門,衙門的人,一百兩一個頭你不虧。”
“成交!”
戴興思話音一落,唐曼琳只覺一陣烈風朝她襲來,猛地一滾,她身旁的木桌已經一刀兩斷。
唐曼琳狠狠吸了口涼氣。
太快了!
“對,對,就這么干,干死那娘們!”
戴興思眼中充滿瘋狂。
周圍看熱鬧的人心都提了起來,這是要殺人的節奏啊,那個刀客明顯出自西北。
刀刀直取要害,不留活口。就是奔著殺人去的!
唐曼琳應接不暇,她手上沒兵刃,就是有也不一定是那西北刀客的對手,體型上更處于劣勢,只能以靈活的步伐彌補短板。
西北刀客哪能給她機會!
一步擋住唐曼琳的路線,手中鋼刀果斷砍下。
唐曼琳見越來越近的刀刃,她甚至能感受到來自刀刃的森寒。
就這么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