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相信哪有什么離開是沒有預兆的,就像我離開簡冰玨,我的所有行為都已經很明顯地告訴過她了:我們是走不長的。我知道簡冰玨不是不聰明的人,只是她一直在自欺欺人,我想讓她知道,我這個混蛋是不值得托付終身的人,她的選擇是錯誤的。攝影屋在我和嚴清的帶領下生意紅火了許多,這讓我放寬了心,起碼說明了我是真的有才華的不是嗎。我慢慢地有些放縱了自己,甚至有些……想和簡冰玨分手,其實這件事我已經想了很久了,只是一直不好意思說,我知道這個行為真的很壞,我以為這是對她好,可沒有想到的是這才是真正害了她,她本來可以不那么愛我這個混蛋的。
之前被簡冰玨發(fā)現(xiàn)我加了一個女性客人的微信,她也只是笑笑說:“沒關系的,阿杰你是有分寸的。”我沒說話抱了她許久,只是她不知道,我把習慣性刪除了許多聊天記錄,就故意留了一點點蛛絲馬跡,我怕一下子給她來一個猛的會傷害到她。那天我和嚴清像往常一樣收工了去喝酒,那天賺了挺多的,兩人都挺來勁兒,沒一會兒就醉醺醺的了,他搭著我的肩膀我們倆站在頂樓的圍欄邊,感覺這個世界都是我們的,就連樓下那條步行街的哪個美妞兒也是我們的,我們侃著大山滔滔不絕。他突然轉過頭紅著臉問我:“兄弟,你還有什么夢想沒有?比如說換一個女朋友什么的。”我笑著揮揮手:“兄弟,說什么呢。”他看著我對我揚了揚酒瓶子:“你知道你這人最大的缺點是什么嗎?”我搖搖頭嬉皮笑臉地說:“我還以為我是十全十美的呢,沒想到還有缺點啊,看來人無完人啊。”他紅著臉正色道:“最大的缺點就是優(yōu)柔寡斷。你說你,該斷不斷必受其亂。”我一下子被點了穴似的動不了了,原來在別人眼里都已經這么明顯了嗎,我苦笑著:“其實,不瞞你說,我心里總有個女人,但我連她現(xiàn)在在哪里長什么樣干什么我都不知道,你說可不可笑。”嚴清搖搖頭說:“這有什么可笑的,我要是說我心里的那個女人正在別的男人那里受著苦我卻無能為力這才可笑呢。”然后我們倆像個傻子似的對著天樂呵呵地笑著,我們像是在笑自己,又像是在笑著彼此,我們誰都不是無辜的,誰都是可恨的。
簡冰玨的爸爸是在我大三快結束的時候病情加重的,那個時候我和我爸冷戰(zhàn)快一年了,也就是說我從跟我爸吵架開始就沒有回過家,媽媽倒是好幾次來攝影屋找過我,總是給我?guī)б路统缘模乙贿呎f“下次別送來了”一邊又接受著,說實話我真是不爭氣。那天氣氛凝重簡冰玨坐在我的對面,滿臉愁云密布,我收了手機對簡冰玨說:“冰玨你先別急,我下一單是個大客戶,拍好了會有些錢可以給你用,這樣伯父就可以做手術了。”簡冰玨搖搖頭看著我:“你那個大客戶……需要好幾個星期吧……可我爸……已經不能再等了。”我低下頭沒再說話,她眼神里的絕望又加深了一層:“我的意思是說……阿杰,你可不可去找找你爸,我會還的,我很快就能還上的,我馬上就有實習工作了。”在我記憶中簡冰玨很少會這樣對一個人說話,我點了根煙吸了一口:“你現(xiàn)在讓我去找我爸,不就是要告訴他,我認輸了嗎,冰玨,我好不容易做到這一步,我不想放棄。”簡冰玨放在桌上的手垂了下去,然后又上來雙手握住我放在桌上的左手:“阿杰,算我求求你,我真的沒辦法……”我又吸了一口煙說:“你再等等我好不好,我馬上就能有些錢了,我已經存了不少了……”還沒等我說完她的手慢慢地移開了我的左手,眼神中有些輕蔑,她冷笑了一聲:“傅修杰,你果然一點都是不會變的,你的心里永遠都只有你自己。”她站起來,轉身離開了這里,等我再一次見到她就是在那個路邊攤了。
其實我至今還記得那個路邊攤,在學校西門附近,出門往右轉就是了,那里承載了我們許多個爛醉的夜晚,我們總是有太多愁苦訴說給它聽,它像是一個樹洞總是安靜地把所有抱怨悉數收下。是簡冰玨約的我,我知道這一次我們真的要分開了,明明就是一個很簡單的路邊攤,我們做著平時該做的動作,說著平時該說的話,但我們彼此就是清楚我們就是要分開了。我忘記喝了幾瓶酒我已經有些醉了,但是嘴還是說這話,我都忘了我說了什么,只是一直沒有聽過,簡冰玨看著我默默流著淚,我想伸手去給她撫去眼淚,可在我眼里卻有三個簡冰玨,甚至伸出去的手都一下子變成了三只,我擺了擺手最后還是作罷,我輸了,我還是讓她哭了,還是讓她流淚了,還是做不到讓她一直都快樂。
第二天我從家里醒來,這個房間感覺我有好幾年之久沒回來了,我看見身邊媽媽關切的眼神瞬間覺得自己好像真有點倔強到不孝了,我總是連累到媽媽,發(fā)現(xiàn)我和爸爸之間戰(zhàn)斗傷害到的卻只有媽媽,想到這里我覺得簡冰玨說的是對的,我總是自私的覺得所有人都該是欠我的,我總是太把自己當回事,我輕輕地冷笑了一聲。媽媽發(fā)現(xiàn)我醒了以后就去煮了蜂蜜茶,我在房間里發(fā)呆。
也就是在看到簡冰玨發(fā)了朋友圈說爸爸手術成功了當天我才知道,她和嚴清在一起了。我說吧,所有離開都是有預兆的,比如說那天晚上我和嚴清喝醉了他對我說:“這有什么可笑的,我要是說我心里的那個女人正在別的男人那里受著苦我卻無能為力這才可笑呢。”我苦笑著,發(fā)現(xiàn)自己連說“以后對她好一點”的資格都沒有,最終也只能對他們說一句“你們一定要幸福啊”。
說不出為什么,我全身有一種說不出的輕盈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