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計劃經濟
- 大漢第一侯
- 豚鼠直立行走
- 2072字
- 2022-03-08 20:12:33
庾易沙啞的聲音穿透濕涼刺骨的雨水,透過門幽幽回蕩:“亭長,人差不多齊了。”
倏忽,屋內傳來了起床的動靜,接著便是諶洛困倦的聲音。
“一共來了幾人?”
“十三人,多出身臨江里,年紀多為十五到十八歲,只有一人來自梁國。”
“先為諸生安排飯菜吧,另將來者名單送至正堂。”
“唯。”
……
茂陵亭正堂,燭燈輕挑,徐樂修長的影子在墻壁上左右搖曳,宛如林間月下隨風而動的竹影。
見諶洛著絳服進入屋內,他急忙起身:
“亭長,始都里的賦稅總量核對完畢,與嗇夫送來的文書如實。”
“再核對一遍!”
諶洛沉聲回答后,取來嗇夫送來的文書,到工位提毛筆,在一卷充滿推刀痕跡的陳舊竹簡上快速補充工作報告中的賦稅部分。
本來上計的時間應該在七月份,結果長安那邊國庫出了問題,周邊郡縣所有能調用的計吏都被大農署召過去幫忙,直到前兩天才送回各縣,因而考核推遲了。
諶洛道:“不久之前的馬邑之圍幾乎將國庫耗費殆盡,今年上計中,賦稅這項當尤其嚴格,你我二人不是在算國家收入,而是在保存你我二人的官爵性命,切記不可馬虎。”
徐樂遲疑片刻:“可下吏聽聞,孝文、孝景皇帝治下:京師之錢累百巨萬,貫朽而不可校。太倉之果陳陳相因、充溢露積于外,腐敗不可食,國庫怎么會空?”
“還不都是因為陛下太過心急了?”
諶洛停下筆。
“馬邑之圍從謀劃到失敗一共持續了將近兩個月,動用人力過百萬,光糧食消耗就得三百萬石,再算上武器、戰馬等,最少三萬萬錢。我大漢每歲稅收不過四十萬萬錢,三分之一用于茂陵、二分之一給予官吏俸祿、四萬萬為軍餉,再加上民生、治災等支出……今年入不敷出。”
只要細細一算,不難發現今年長安大農署一定很難,財政赤字太大了。
他們還有一個掌管錢財的同行叫少府,
少府掌管皇帝的私人錢包,這年度報告交上去,劉徹一對比,還不得把大農署給瞪死?
“爾等酒囊飯袋究在作甚?國庫無錢,難道對外作戰還要從朕的私庫中出錢?”
想想就可怕。
徐樂邊查邊道:“亭長可有解決之法?”
諶洛頓了頓,說了一大堆徐樂聽不懂的詞匯:
“除以戰養戰之外,應鹽鐵官營、行酒榷、均輸之法,以行告緡令輔之……總而言之,若我朝欲徹底驅逐匈奴,最好實行官營手工業為主導的……計劃經濟。”
這都是漢武時期幾十年戰爭的錢財來源。
雖然一定程度上會給百姓帶來壓力,但這是籌集軍費的最快方法了,以至于儒生們天天喊著“請烹桑弘羊”。
“亭長可否詳細講講?”
“內容龐大,一時半會兒恐很難說清。這樣吧,吾腦海中藏有書籍《鹽鐵論》一冊,改日有空將之寫下供汝誦讀。”
“嘿嘿,謝亭長!”
徐樂咧開嘴,笑得跟個食人花似的。
恰時,庾易淋著雨慢吞吞走了進來。
他從懷中摸出一卷簡牘遞了過來:“亭長,此乃今日來此求學之人的名冊。”
“放下吧。”諶洛抬頭問道:“為諸生準備何飯?”
“每人粟米一碗、豚肉片三塊、煮菽一碟。”
“再給每人呈一碗肉湯吧。謹記我們是正規學舍食堂,手別抖,保證湯里能看見肉沫。”
庾易遲疑片刻,有些反應不過來,不過還是拱手執行。
徐樂沉吟:“亭長,一群黔首耳,為何要這么隆重招待?”
諶洛隨手拿起新生名冊,笑道:
“今日諸生能冒著暴雨來,必然為熱愛學習之人,焉能不賞?況且,我這么做亦想讓他們知曉,功成名就之日,不必再每日食糟糠、穿不暖了。”
“君用心良苦。”
諶洛笑了笑,沒有回聲,而是翻閱簡牘上的名字。
忽然,諶洛呆愣了,有些驚愕。
“這倆人……”
“亭長怎么了?”
“沒事!汝繼續核對。”
諶洛意味深長地瞟了正奮筆疾書的徐樂一眼,又死死地盯著簡牘上的兩個名字:“膠倉”、“枚皋”。
同名同姓,還是蝴蝶效應?
這三個人怎么都來自己這兒了。
如果真的是這兩個人,那茂陵學舍就不需擔心優秀畢業生的來源了。
這倆人的才學一個頂十個。
諶洛思索片刻,又道:“徐樂,先停下手頭工作,隨我去學舍一觀吧。”
“啊?哦。”
……
枚皋捧著黑色陶碗,望著熱氣騰騰的肉湯,感受到傳入手心的熱度,大腦一片空白,一切仿佛都變得不真實起來。
這真的是學舍嗎?
不僅讓免費吃飯,還給肉片、肉湯。
哪怕以賦稅養學子的文翁石室都做不到這些吧?
自上書觸怒梁王亡命長安以來,枚皋已經許久沒有喝上肉湯了。
梁王抄了他的所有家產,來長安的盤纏都是給人寫賦生生湊出來的。
若非茂陵鄉學舍只需一石粟米便可棲身一年的優異條件,他斷然不會過來。
到了他這種程度,除非董仲舒這種程度的大儒親自講學,否則,所有的講郎都是在班門弄斧。
這是他的底氣。
“或許來此是正確的。”
枚皋捧碗呢喃自語,他冰凍許久的心慢慢融化。
“兄臺為何不喝?若是吃飽了,吾可以效勞。”膠倉搜了搜圓滾滾的肚子,眼睛里冒著精光。
“休想!”
枚皋急忙把嘴唇貼在碗邊上,一邊吮吸,一邊旋轉碗,加入“吸溜、吸溜”的聲音中。
肉沫隨著湯汁在嘴中打轉,淡淡的香氣留在齒舌之間,尤其是偶爾出現幾塊比較大的肉沫,用牙齒微微咀嚼,肉的爆炸感像二月的春風,不斷的撫摸舌尖。
這種感覺,久違了。
膠倉聽了連咽唾沫:“兄臺別勉強,喝不上的話我真的可以幫忙。”
“才一碗肉湯,怎么可能喝飽?再來三碗,吾照樣能喝!”
“只要爾能通過月末的考核,吾準許暢飲一天!”
忽然,一道爽朗的笑聲從門外傳來。
門開了,一個穿著絳服的十七歲少年正笑嘻嘻地站在門外,他的背后還站著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