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亂之年,連皇帝登基禮儀也不會大操大辦,其實人人都知道,如今這臺戲的主角不在臺上,而是臺下的那位,說是提線木偶戲也不為過。
李太后在兩個太監陪同下緩緩走了出來“皇帝才剛啟程,是老身想錯了日子,既然諸位也讓我臨朝聽政,那新皇登基前我便聽聽各位的意見吧”
“太后主政,非暫時之策,大行皇帝聽信讒言才釀此后果,臣等也是后知后覺,太后跟隨先高祖,必定也是同高祖一樣英明”郭鎮茳率先說道。
“郭相越發會抬舉老身了,不知道郭相昨日商議的如何啊”李太后也是照例詢問了一下。
“臣與六部尚書本來商議了結果,但是北邊急報,遼兵南下,臣請領兵北上御敵,戰后一并調動封賞”郭鎮茳回答道
“兵家之事老身不懂,一切聽郭相安排”李太后已經面帶倦色了
退朝之后,郭鎮茳開始了自己的盤算,此次北上,必須要能夠進退自如,不能讓京城陷入個別有心人的手中,一步錯則墜入深淵。
還是在城衛司,只不過這次換了主人,換了親信,不變的就是曹越舟。
“今日讓眾位前來,某別無他愿,只愿天下百姓少受戰亂之苦,京城動蕩,北境危難,某不得不北上,京城就交給諸位了”郭鎮茳的雄圖偉業之想還是暴露在了眾位大臣之間,他也深知來的都是可信忠義之士。
“郭相之想亦各位同僚之想,原聽從郭相差遣”文淵此時站了出來。其余眾人也是紛紛應和。
“文大人,大理寺屈才了,暫知開封府,由曹越舟和范植佐理京城防務和政務”郭鎮茳看向文淵。
“承蒙郭相信任,定不負所托”文淵回答道
“耀康,昊元(蘇之遠字),向星閔,你們三人整合部隊隨我北上。朝中事務繁雜,知望,你和為民兄多幫太后分擔分擔吧。進益和景戰,留在京城跟各位叔叔伯伯多學習學習吧.......”郭鎮茳將剩余人馬分配好了事情。
“爹,就讓我和表哥跟你去吧,大哥還在鄴城呢”郭景戰一臉不愿意
“讓你倆干什么就干什么,家里那么一堆事呢”郭鎮茳也不給他好臉色,其實還是放心不下,短短幾天如此變故,難免還有別有用心之人,可信之人雖多,但各有要事,怕是不好顧及自己家人,留兩個自家孩子貼身護衛,也是十全之舉。
二人還是老老實實的不說話了,魏若弗看著他倆無奈的笑了笑。
京城防務,朝堂政事自然是一順百順,再沒什么大的動蕩起伏,如今在眼前的是軍中之事。
此時大軍已經行至澶州暫做休整,陳覺先、蘇之遠和向星閔三人坐在桌前在商討著什么。
“都是從鄴城跟著出來的兄弟,當時也是都看了密詔的,應該沒什么問題”陳覺先對著二人說道。
“我這就八百多人馬,起事的時候也都是發了誓的”蘇之遠跟著說道。
“那本來就是這么個事,相爺哪里不如這個劉質,再晚一步人家可就到京城了”向星閔左右看著二人。
“不等了,就現在”陳覺先似乎剛剛下定決心,卻又那么從容。
“兄弟們,我們才剛剛攻陷京城,不是人家大開城門讓我們進去的,是我們拿著刀槍一步步殺進去的,個個都是身負死罪啊,若是那劉氏登基,還有活路嗎?相爺還保得住我們嗎?”向星閔義憤填膺的對著營中的將領和士兵喊道。
“當初就要下密詔殺了我們,是相爺念舊情給了我們活路,如今又讓劉家人做皇帝,那更是死路一條”一位將領應和道。
“論這文治武功,當今天下,何人還能出相爺之右,這樣一位明主在我們眼前,還擁立他人干什么”向星閔繼續說道。
走!走!走!
將士們紛紛呼應,跟著向星閔往中軍大營走去,此時陳覺先和蘇之遠也領著人來到了,三人會心一視領著眾人往郭鎮茳營帳中闖。
“干什么,你們這是要干什么”郭鎮茳震驚不已。
“大哥,我等愿奉明主,不事昏君,兄弟們愿意讓你坐上那九五之位”陳覺先率先說道。其余幾人也如此說辭。
“劉氏順位繼承,你們這是在害我啊,我何德何能居于大殿之上啊”郭鎮茳還在一臉愁容的推辭道。
可是人越來越多,幾人強行簇擁著郭鎮茳來到了帳外,全是曾經并肩作戰的老手下,蘇之遠往旁邊一示意,瞬間一位士兵掏出了黃龍旗,蘇之遠接過黃旗順勢披在了郭鎮茳身上。
還來不及反應,向星閔振臂高呼:陛下萬歲!
一時間,所有人高聲吶喊:萬歲!竟喊得地動山搖!
郭鎮茳在吶喊聲中幾度昏厥,說不出一聲話來,好在幾人架著,才勉強支撐著身子,安撫下了眾位將士。
次日一早,在那澶州城樓上,顯然一副天下君主檢閱軍隊的架勢,郭鎮茳也不再是昨日惶恐的神情,多了未有的王霸之氣。
“劉氏苦民久矣,為了天下百姓,吾愿順應軍民之心,拯救蒼生于水火之中”郭鎮茳大聲講道。
下面又是山呼海嘯般的萬歲聲,幾人會心一笑。
“為民兄,一起看看吧”魏昂對魏仲浦笑著說道。拿出了一張紙條。
魏仲浦看他這一笑就知道八九不離十。
只見紙條上寫著:事成返京,望安穩京師,切勿生亂。
什么啊,我也要看看”郭景戰吵吵著走過來,李進益和魏若弗看著這個什么都好奇的兄弟。
郭景戰看完后,出現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孩子,你要成皇子了,你們柏家和李家,終于能平反了”魏仲浦邊說邊看向李進益。
這搞得李進益和魏若弗也好奇的湊過來看了看。
都是二十出頭的孩子,到底是忍不住,眼淚啪嗒啪嗒的往下掉,郭景戰想起來逃亡的日子,父親母親還有哥哥的慘狀不斷閃過腦海,怎么也止不住淚水。
“大軍回京,我必定會和眾位叔伯幫你們父母要個名分,但是景戰你記住,你就是郭家的孩子,在別人面前堅決不能提柏家,你能明白嗎?”魏仲浦語重心長的囑咐著郭景戰。他的身份一定要堅決明了,不能有一絲猶豫,不能給別人一絲懷疑的機會,不然日后必定會成為朝堂之上群臣爭議的地方,遭到別有用心之人的攻擊。
“樞密使,侍中,天雄軍節度使郭鎮茳,天子英才,內外之事處洽得當,北御強敵,翦除禍亂,功業震天,今軍民愛戴,朝眾推崇,宜總攬國事,解群臣之議,當進封鄴郡王,監國處分”這是李太后面對威逼利誘下的旨意,也是劉漢政權最后一道旨意。
“劉質既已到宋州,暫時先不要來京城了,派趙廷瑋兄弟三人帶兵去宋州,嚴加看管,不得有任何閃失”郭鎮茳對向星閔吩咐道。
幾人領命便退下了,這時文淵在下人引領下走了進來。
“景戰和進益還沒有自己立府呢”文淵笑著問道。
“還都是孩子,李家如此變故,讓他自己回去干嘛,在家陪陪舅母和妹妹,還熱鬧些,免得天天想起那些事”郭鎮茳邊招呼人換茶邊說道。
“我說的是景戰,這孩子我可看著面熟”文淵這么一問,郭鎮茳一愣。
“懷盛兄莫不是看了幾日,看上我這個兒子了”郭鎮茳打岔道
“可不是看了幾日,我跟柏家的婚約可是有多少年了”文淵繼續說道。
“怎么看出來的”郭鎮茳看是瞞不住了。
“公與夫人承認這孩子是自家孩子,你們瞞得住,這孩子能瞞得住嘛”文淵解釋道。
“那這婚約就從柏家過給我們家吧”郭鎮茳說道。
“這事咱們幾個自己心里有數就行,今天我來,還有個重要的事情”文淵一臉嚴肅的說道,并掏出來一沓厚厚的信箋。
“京城同我熟悉的文官武將,讓我把這些信親手交給王爺,大部分都是勸王爺更進一步,登基稱帝”文淵將信放到桌子上看著郭鎮茳說道。
“懷盛兄也要我這么做嘛”郭鎮茳還只是笑笑。
“公為監國,劉氏于宋州停滯不前,總歸是天下沒有正主,不如讓劉氏禪位,公名正言順承襲帝位”文淵也是深知郭鎮茳心中所想。
“那就有勞先生了”郭鎮茳也從文淵這知道了群臣之意。
“哼”李太后冷笑道“早就知道會這樣,還要做那些麻煩事,令中書擬旨吧,對了告訴咱們即將登基的皇帝一聲,別忘了繡好龍袍”
郭景戰和李進益一個喊爹一個喊舅,二人笑得都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吵吵的這么大聲干什么,知不知道以后更要穩重,進了朝堂之上,就不是在家這樣了,我只說一次,不要讓我將難堪大任四個字講到你們身上”郭鎮茳早就知道這一天要到來,可是真的到來了身上的壓力還是如山一般。
“我給你二人名單,把眾位先生請到府上來”郭鎮茳又說道。
二人領了命就出門請人去了。
名單上分別寫的是:一、陳覺先、魏仲浦、魏昂、蘇之遠、向星閔
二、曹越舟、韓義韋、王斂、范植、文淵
既已開國,必要大封群臣,讓那些跟著起事的文臣武將看得到榮耀,看得到前途,才能使朝堂穩定,內外諸軍將領不會輕易動亂,開國這一關便是第一個大考,若是處置不得當又會招致內亂,重蹈覆轍,更嚴重的話又要四分五裂,因此郭鎮茳把幾人叫來,也是為了群策群力,更好的安排諸多繁雜之事。
“今日叫諸位前來,便是商議登基之事”郭鎮茳見人都到齊。
“有什么看法必要詳盡說來”郭鎮茳接著說道。
王斂率先發言“國號、年號,群臣封爵、追封、官職調動,陛下先祖追封,內外諸軍主官獎懲、調動,各類體制改革,等等,皆要陛下拿個主意”
郭景戰和李進益二人聽了面面相覷,郭景戰小聲說道“怎么這么多事情啊,咱倆不會比大哥還忙把”
“我也不懂,聽著吧,讓咱干啥就干啥”李進益也一臉迷惑。
“既要尋祖,那我可尋至周文王弟弟虢叔,國號為周,年號廣順,以求天下安順,官職調動與獎懲,不急在這一時,也不是一下子就能安排好的,還是先立爵位,官職之事暫定一小部分人,容后安排好了,擬詳旨宣至各府”郭鎮茳對眾人說道。
“登基在即,一切事務必要從簡了”范植也說道。
“這我想過了,不僅現在一切從簡,以后宮中也不能有奢華之物,名貴貢品也暫時不要進貢了,登基之日,著黃色素袍即可”郭鎮茳回答道。
“既然如此,我等也要追隨陛下節儉之風,爵位一事,不如我們列個單子,陛下閱后調整,親自定奪”魏仲浦說道。
“好,辛苦眾卿在府上商討了,爭取今日完成”郭鎮茳對眾位說道。
請來的這幾位也都是要封爵的,只是看看他們能給自己一個什么位置。
郭景戰和李進益也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便湊到魏昂跟前問了起來。
“二叔,怎么還有我們二人的名字?”郭景戰問道。
“不僅有你們兩個,還有你大哥的,你倆一個皇子,一個陛下的外甥,自然要有爵位的,只是呢不能太高超過你大哥,也不能太低”魏昂說道。
“那劉承祐也不是生下來就封王的,甚至是因為要即皇位所以才匆忙封了個王爵”李進益知道的東西還是比郭景戰多一些的。
“沒錯,大部分皇子最終都是要封王的,不過宗室問題是歷代一大難題,像是漢朝的藩王制度和后來的推恩令,前唐時期,皇子成年后要出閣就藩,后來又不讓就藩集中在京城管理,所以每朝有每朝的制度,這還要仔細研究定制”魏昂耐心的解釋道。
“那給我倆什么啊”郭景戰笑著問道。
“還沒到你倆呢,著什么急啊”陳覺先沒等魏昂開口先說道。
“叔,沒想到你還懂這些呢?”郭景戰一臉懷疑。
“你小子,我是不懂這個,但是,你能不能跟你叔出去打仗,這我可懂得不少”陳覺先一下子掐住了倆小子的命脈,年輕的公子渴望建立功勛。
“叔,這你得好好寫啊,我就坐這看你寫”郭景戰一臉諂媚陪笑道。
眾人見狀也是笑了起來,還是那句話終歸是個孩子。
郭鎮茳看著名單,和他心里所想的差不多。
“還有二人,臣等商議后還是想讓陛下親自定奪”魏仲浦說道。
“說吧”
“皇長子岳丈符正卿,還有中書令馮彥,符將軍已位至國公,女兒即將成為皇長子妃,臣等思量后不敢再加,馮彥歷任四朝,眾臣對其頗有微詞”魏仲浦回答道。
“符將軍暫不加爵,加官吧,馮彥年事已高,加官回家養老吧”郭鎮茳稍加思忖后說道。
如此,名單基本定下,歸順官員依舊原職,地方官員節度使也是暫時照舊,僅對功臣封官封爵。名單如下:
公爵:郭景鈺(晉國公)、魏昂(代國公)、陳覺先(慶國公)、蘇之遠(壽國公)、魏仲浦(舒國公)、韓義韋(沂國公)
侯爵:郭景戰(樂陵侯)、李進益(荏平侯)、向星閔(譙國侯)、山河(郕國侯)、曹越舟(萊國侯)、王斂(郇國侯)、范植(榮國侯)、文淵(邢國侯)、郭義從(靖邊侯)、白廷敏(寧南侯)、趙廷瑋(武安侯)、高叔同(永興侯)、侯宜章(靖安侯)
伯爵:折文瑞(永昌伯)、李信(興安伯)、楊文復(綏遠伯)、趙迷(康寧伯)、馮遠輝(安泰伯)、安道齊(泰寧伯)、向晏(宣寧伯)、王文祠(廣安伯)、張通(德安伯)
追封:李維(勇毅侯、駙馬都尉)、柏超(忠義侯)、楊斌行(誠意侯)、王峻(安陽公)、李照信(平陽公)
崇元殿上,李太后命禮部尚書王元宣讀禪位詔書,歷經三辭三讓,終是登基稱帝,隨即宣布國號年號,爵位封賞,百官高呼萬歲!至于劉質,幽禁宋州,封爵江陰公。
過了幾天,慶康殿內,符正卿、魏昂、陳覺先、王傅、范植、魏仲浦幾人立于郭鎮茳前。
“叫你們來這么幾個事”郭鎮茳不緊不慢的說道。
“解敬一的宅子已經派人查抄,收拾干凈了。符將軍搬過去吧”郭鎮茳對符正卿講道。
“謝陛下”符正卿道謝。
“知望(魏昂),你去給景戰尋一處宅院,在老宅住著也不是那回事,他大哥回來的話不方便”有對魏昂說道。
“是,侯涌的宅子空著,不如著工部修繕一下做二皇子府邸”魏昂接著回答道。
“你自己看著辦吧”郭鎮茳說道。
“如今天下還未一統,仗是免不了的,景戰作為皇子將來也要出征,朕想給他配些親軍”郭鎮茳向眾人問道。
“不管前朝是否有舊例可循,皇子安危實乃大事,陛下確定人數,由二皇子挑選人員,到兵部登記造冊即可”范植回答道,此時已經官至同平章事,集賢殿大學士,兼任兵部尚書。
“好,說正事,朕想重立十六衛,只做宮城守衛與朕的護衛之職,侍衛司雖分步軍馬軍,人也是太多了,朕想新立殿前司擴編禁軍,知望你們樞密院寫個錄子給朕看一下”郭鎮茳說出了思索幾日的想法。
“是,臣領命”魏昂已是知樞密院事、端和殿大學士,接替郭鎮茳掌管樞密院,還有密探人員。
“澶州奏報,盜匪猖獗,地方上管不了了,朕想派人帶兵過去,王傅,你覺得誰去合適?”郭鎮茳直接問道王傅,其實他心里已有人選,只是想看看王傅這位青年才俊能不能應和自己內心。
“臣以為,大皇子晉國公文武皆為眾臣之首,殺伐果斷不缺仁慈之心,掌兵率直不缺謀略之心,若此去治理澶州,必能還澶州百姓一個安寧,此外,靖邊侯與德安伯皆是聽命不二之人,可領兵前去協助大皇子”郭鎮茳心中之人正是郭景鈺,日后是要成為繼任者的,像王傅這樣的青年才俊若是現在還不能認可郭景鈺,怕是難揮筆墨施展才華。而另外兩位帶兵之人更是讓郭鎮茳心中一喜,景鈺是難得一見的帥才,軍中說一不二,那兩位則是很好的將才,可以完全無爭議的執行上位者的命令。王傅因年輕,暫任左諫議大夫、樞密直學士,以備軍機顧問,以后也是要做宰相的。
“劉重派人來要兒子了”郭鎮茳今天最頭疼的就是這件事了。
“其子久病郁郁而終,非我之過,只怕是劉重執迷不悟”魏仲浦說道。
“畢竟人家兒子死在咱們這了”郭鎮茳說道。
“加官進爵,估計難以平其心頭只恨,臣請領兵備邊”陳覺先說道
“他手里沒多少兵馬,不足為懼,若是敢出兵,就讓他一家團圓”郭鎮茳覺得晉地本就貧瘠人口稀少,日后也是掀不起什么大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