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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智救

日子在貧瘠與掙扎中一天天熬過。梁小四,或者說占據著這具名為“四娘”軀殼的靈魂,逐漸摸清了她所在的這個地方——一個喚作“牛家村”的偏僻村落。村中人多姓牛,她們這家外來戶,更是顯得格格不入,如同依附在窮困角落里的浮萍。

這一日,天氣稍暖,久病初愈的梁小四被母親牽著手,走進了牛家村外規模稍大些的鎮集。說是集市,也不過是塵土飛揚的土路兩旁,擠挨著些賣山貨、粗布、陶罐和少許劣質點心的攤子,空氣里混雜著牲畜糞便、汗味和食物粗劣的油氣。人聲嘈雜,對于習慣了星際死寂或量子空間靜謐的梁小四而言,這種原始的熱鬧更像是一種持續的噪音轟炸。

母親緊緊攥著她的小手,枯黃的臉上帶著幾分難得的活泛,小心地護著懷里那一點點打算換些鹽巴的銅板。就在這時,一個掛著“鐵口直斷”布幡的卦攤擋住了去路。那算命先生干瘦精明,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看似隨意地掃過人群,實則精準地篩選著目標。他一眼就瞄上了這對看起來就好拿捏、面帶愁苦的母女。

他攔著母親,上下打量著被母親牽著的、眼神沉靜得不像個孩子的梁小四,嘴里念念有詞,什么“骨骼清奇”,什么“命帶異數”。最終,他猛地一拍大腿,故作驚駭地指著梁小四對母親道:“哎呀!這位娘子,你這小女娃了不得??!她……她竟不在五行之中!命數縹緲,非此世間常人吶!怕是多有坎坷,需貴人扶持……”

母親被唬得一愣一愣,臉上露出惶恐又茫然的神情。梁小四心中卻警鈴微作,這算命先生語氣浮夸,眼神閃爍,不像窺探天機,倒更像是在……下鉤子。但她面上只作懵懂,悄悄拉了拉母親的衣角。

母親本就半信半疑,見孩子不安,又實在掏不出幾個卜卦錢,便連連道謝,帶著幾分慌亂拉著梁小四匆匆走了。那算命先生看著她們的背影,并未如尋常術士那般不滿,反而嘴角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朝著集市某個方向,幾不可查地微微點了點頭。

沒走多遠,仿佛早已等候在此,一個穿著稍體面些、卻眼神同樣閃爍的婆子便熱絡地湊了上來,精準地接上了算命先生埋下的引子。她先是夸母親好福氣,兒女雙全,接著話鋒一轉,開始唉聲嘆氣,說鎮上的大戶人家想買個伶俐的小丫頭去做伴讀,**不僅有新衣穿,日日還有吃不完的白面饃饃和肉羹**,**正是算命先生所說的“貴人扶持”**,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母親一聽“貴人扶持”和“吃不完的美食”,又想起剛才算命先生的話,心思立刻活絡起來,警惕又弱了幾分。那婆子目光灼灼地盯上了她身后怯生生抓著姐姐衣角的五妹,嘴里夸贊著“這小閨女模樣周正,一看就是個有福的”,并暗示只要簽個契約,就能先得一筆不小的“安家費”。

生活的重壓、“貴人扶持”的暗示和“為女兒好”的虛幻前景瞬間擊中了母親。她看著面黃肌瘦、剛剛病愈的小四,又看看雖然同樣瘦小但年紀更稚嫩、似乎更需要自己庇護的小五,一個艱難又現實的念頭冒了出來。她臉上擠出一點討好的、卑微的笑,對那婆子試探著開口:“嬤嬤……您看,我家小五年紀太小,離不得娘……要不,讓我家四娘去?她雖也瘦小,但懂事,也機靈,剛病好,正需要吃點好的補補……”她說著,下意識地把小五往身后藏了藏,另一只手卻微微將梁小四往前推了半步。

那婆子打量了一下梁小四,見她雖然眼神有些過于沉靜,但確實是一副病弱瘦小的模樣,遠不如小五看起來乖巧討喜,立刻拉下臉(這或許也是他們計劃的一部分,優先選擇更易脫手的小孩子):“哎呦娘子,人家要的是機靈漂亮的小丫頭做伴讀,你這大的病怏怏的,送去算怎么回事?不行不行,就要小的那個!”

母親被噎了回去,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但想到那“吃不完的美食”、“貴人扶持”和閃眼的銀子,看著哭鬧的小五和不言不語的小四,最終還是顫抖著伸出手,想去接那錠銀子。那婆子見狀,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光芒,立刻趁熱打鐵掏出那張寫滿了字的紙。

“娘子,按個手印就行,好事兒吶!這可是算命先生都說了的造化!”

母親不識字,被“造化”二字和銀光晃花了眼,拿著那張所謂的“伴讀契約”,手抖得厲害,眼看著就要按下去。

就在母親顫抖的手指即將沾上紅色印泥的剎那,一只瘦小卻異常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梁小四。

她仰著小臉,眼神銳利地掃過那婆子,又似乎不經意地瞥了一眼遠處那算命先生攤位的方向。**這兩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如此“恰到好處”,她心中那點疑慮已然坐實**。她掃了一眼那契約,上面晦澀卻關鍵的詞句——諸如“死生不論”、“銀貨兩訖”、“自愿賣斷”——在她眼中無所遁形。星際金融協議里比這更陰險的條款她都見過無數。

“娘,”她的聲音稚嫩,卻帶著一種冰冷的穿透力,“這契約不對。上面寫的是賣身死契,不是伴讀。畫了押,五妹就再也回不來了,是死是活都跟我們家沒關系了。我也一樣。他們是一伙的!”最后一句,她猛地抬手指向那婆子,聲音陡然拔高。

那婆子臉色驟變,尖聲道:“哪來的小丫頭片子胡吣!血口噴人!你認得字嗎?別耽誤你妹妹的前程!”她眼神慌亂地試圖尋找同伙的身影。

母親徹底愣住了,看看小四異常冷靜的臉,又看看瞬間變臉、眼神閃爍的婆子,再回想算命先生的話,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起。

梁小四卻不給那婆子反應時間,繼續快速對陷入混亂的母親低聲道:“娘,信我!大聲哭,罵我,抱住五妹!”

然后,她趁著那婆子驚慌失措、試圖向算命先生那邊使眼色的瞬間,像一尾靈活的小魚,猛地鉆入旁邊看熱鬧的人群,用盡全身力氣,發出尖銳到破音的童稚呼喊:“官差來了!官差來了!這里有人販子合伙拐孩子!算命的是同伙!要出人命了??!”

這一喊,如同炸雷,瞬間讓喧鬧的集市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大的騷動。

很快,兩名穿著皂隸服、腰掛鐵尺的官差果然被這“出人命”的喊聲吸引,皺著眉頭撥開人群擠了進來。為首的是個滿臉絡腮胡的壯漢,眼神帶著幾分不耐煩,厲聲道:“怎么回事?誰在喧嘩?誰要出人命了?!”

那婆子一見官差,嚇得臉都白了,支支吾吾想辯解。梁小四卻搶先一步,如同受驚的小鹿般撲到那絡腮胡官差面前,小手緊緊抓住他的褲腿,仰起那張蒼白卻寫滿驚懼的小臉,眼淚說來就來,帶著哭腔,聲音卻異常清晰:

“官差大叔!救命!那婆子要搶走我妹妹賣掉!還有那個算命的!他們是一伙的!我娘不識字,他們騙我娘按手印,那是賣身死契!按了手印,我妹妹就再也見不到了!和殺了她一樣!”她刻意強調了“賣身死契”和“和殺了她一樣”,試圖放大事情的嚴重性。

絡腮胡官差掃了一眼現場——一個嚇癱的婦人,兩個瘦小的女娃,一個驚慌的婆子,還有遠處那個正偷偷摸摸想溜的算命攤子。他經驗老道,一看就猜了個八九不離十,心下厭煩:又是這種拐帶孩童的破事,麻煩,油水少,多半是些苦主,鬧到最后也判不出幾兩罰銀,還不夠跑腿的工夫。

他嘖了一聲,語氣敷衍:“行了行了,哭什么哭,這不是沒按手印嗎?人也沒丟,大呼小叫的,還以為真出了人命案呢!”說著就對同伴揮揮手,“沒什么大事,把這婆子帶走問問就行了。”竟是一副打算草草了事、不欲深究的模樣。

那婆子一聽,臉上頓時露出僥幸之色。

母親在一旁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既怕官差不管,又隱隱覺得小四的表現太過異常,那口齒、那邏輯,根本不像她八歲的女兒。

梁小四心中冷笑,知道不拿出點“實質”的東西,無法打動這吏胥。就在官差轉身欲走的剎那,她再次扯住絡腮胡的褲腿,聲音陡然拔高,雖帶著童音,卻透出一股不合時宜的冷靜和說服力:

“官差大叔!他們不是第一次作案了!那算命的攤子下面,肯定還有別的契書!說不定還有迷藥!他們是一伙專門拐孩子的!您想,他們今天能騙我們,昨天、前天肯定也騙了別人!說不定鎮上最近丟的孩子都跟他們有關!”

她語速極快,根本不給官差打斷的機會,繼續拋出誘惑:“您要是現在只抓這一個婆子,她的同伙算命先生肯定就跑了,以后再想抓就難了!但如果您現在立刻去封了那算命攤子,搜出贓物證據,那就是破獲了一個拐子團伙!這是大功一件?。∩厦婵隙〞为勀?!總比只帶一個老婆子回去、放跑主犯強吧?”

這一番話,條理清晰,直擊要害——不僅點明了案件性質是“團伙作案”,更指出了關鍵證據可能藏匿的地點,最后還赤裸裸地點出了“功勞”和“嘉獎”!

絡腮胡官差正要邁出的腳步猛地頓住了。他重新轉過身,低下頭,第一次真正認真地打量起眼前這個瘦小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的小女孩。

這……這是一個鄉下貧戶家七八歲孩子能說出來的話?這眼神里的鎮定,這分析事情的狠辣老道,簡直像換了個人!

但他不得不承認,這小丫頭片子說得極有道理!只抓一個從犯,屁用沒有。若能端掉一個窩點,找到更多證據,坐實了團伙拐賣,那這功勞簿上可就能好好記上一筆了!年底考評也能好看不少!

利益權衡,瞬間清晰。

絡腮胡官差眼神一下子變了,從之前的敷衍變得銳利起來。他猛地朝同伴一吼:“還愣著干什么!老王,你去把那想溜的算命瞎子給我摁??!封了他的攤子,仔細搜!一張紙片都別放過!”

然后他惡狠狠地瞪向那已經面無人色的婆子:“把這老虔婆給我鎖了!”

命令一下,場面立刻被控制住。官差沖向那算命攤子,果然從底下搜出了幾份空白的和已按了部分手印的契書,還有一小包可疑的藥粉。

母親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整個過程如同做夢一般。她看著自己的女兒——那個病剛好、平日里沉默寡言甚至有些木訥的四娘,如同中了邪一樣,先是精準地看破騙局,然后竟能用一番她完全聽不懂但似乎極其厲害的話,說服了原本不想管事的官差,最終竟真的揪出了一個害人的團伙!

她看著小四那雙此刻沉靜得近乎幽深的眼睛,一股莫名的寒意順著脊背爬上來,混雜著劫后余生的慶幸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陌生與恐懼。這……這真的是她的四娘嗎?

梁小四見目的達到,立刻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重新變回那個怯生生、受驚過度的小女孩模樣,微微喘息著,小身子似乎還在害怕地發抖,慢慢退回到母親身邊,輕輕拉住母親的衣角,低低喚了一聲:“娘……我怕……”

這一聲“娘”,帶著孩童的依賴和脆弱,瞬間將母親從那種驚疑不定的陌生感中拉回現實。她看著女兒蒼白的小臉,想到她剛才經歷的兇險,那點疑慮立刻被洶涌的母愛和后怕淹沒。她猛地蹲下身,緊緊將梁小四和五妹一起摟進懷里,放聲大哭起來,身體抖得比梁小四還厲害。

梁小四依偎在母親懷里,小臉埋在母親粗糙的衣襟中,沒有人能看到她此刻的眼神——那里沒有害怕,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冷靜。

生存的第一步,比她預想的更早地開始了。而這個世界的規則,她也初步觸摸到了。

作者努力碼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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