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何又來到西廂房看望老李。
服張再景的藥,調理了半個月,再加上老孟一日三餐好飯好菜的滋養,老李胖了一圈,臉上也有了光澤。
老李的身體雖然恢復得挺好,但看上去卻無精打采。
老何覺得有些納悶,這老哥心事重重的,卻為哪般?
老李看見老何進來,連忙讓老何在炕沿上坐了。
他說:“何大哥,這些日子麻煩你了,還有何山,沒白沒黑地照顧我,我這心里真過意不去。”
老何忙說:“這都是應該的,我和何山也是在為東家做事,要感謝還得感謝咱們東家才是。”
老李點點頭說:“誰說不是呢,得虧遇到了好東家,要不我這條命早就扔了。”
說完,他又不無憂慮地問老何,“噯,老何大哥,問你個事兒,聽說東家要解散大車隊,這話可當真?”
老何說:“當真,只是解散大車隊,對你只有好處,沒有壞處,你不必擔心。”
老李疑惑地問:“這話怎么講?”
老何站起身,到窗口向外望了望,見沒人來,就悄悄地說:“老李,咱倆交好幾十年了,按說這話我不該說,可又怕你胡思亂想,本來身子就弱,再愁出點別的毛病來,冰玉還怨我們沒照顧好你。既然你問到這事了,我就跟你說道說道,說的不對的地方,你就當我放屁。”
老李抬手打了他一巴掌,笑道:“這么大歲數了,還和從前一樣皮。”
老何說:“你想啊,采購藥材這個活,十幾年了,東家沒有安排過別人吧?”
老李沉思著點點頭。
老何繼續說:“我勸你把心放到肚子里去,不管到了什么時候,冰玉她始終是老太爺的養女,東家的妹子,東家還會虧待了她?所以啊,有冰玉在,你就不會失去這個美差,就算往后雇汽車拉藥材,那也得有人跟著去采辦不是?這個差事還得落在你頭上,你不信,走著瞧。”
老李把頭一低,心里五味雜陳,不知道說什么好。
老何拉著他的手說:“東家解散大車隊也是沒法子,這是大勢所趨,你可不能跟著那些車夫們起哄。”
幾天以后,四個車夫都回來了,他們一致決定,去芍藥圃干活,解散大車隊的事情就算圓滿解決了。
禮拜天,張白薇約了幾個要好的女同學一起吃飯。
大家七嘴八舌地問她為什么請客?
張白薇告訴她們沒有原因,到時候,你們配合我演一場好戲就行了。
幾位小姐溜溜達達地進了呂家菜館,叫來店小二,隨便點了幾個菜。
菜上來之后,剛吃了幾筷子,張白薇就叫了起來:“哎呀,這菜里頭怎么還有老鼠屎啊,惡心死了。”
店小二過來一看,一盤香菇油菜上面赫然擺著兩粒黑乎乎的老鼠屎,他不屑地說:“小姐們,你們就別開玩笑了,這老鼠屎一看就是擺上去的。”
張白薇杏眼一瞪,呵斥道:“你說什么?明明是你家菜里有老鼠屎,還敢誣陷我們,把你們老板給我叫來。”
店小二說:“老板不在,老板的女婿倒是在這兒。”
“那好,你把那個女婿給我叫來。”張白薇氣呼呼地說。
不一會兒,郭大明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問道:“老鼠屎在哪兒?”
張白薇白了他一眼,說:“你沒長眼嗎?不會自己看。”
郭大明裝模作樣地看了一眼,說:“我也是大廚出身,如果老鼠屎原來就有的話,一下鍋炒就散了,哪會這么整整齊齊的?分明是你們剛放上去的,這騙不了我。”
張白薇雙眉一豎,罵道:“你算什么東西,敢誣陷我們這些純潔的女孩子,姐妹們,他說我們騙他,我們騙他了嗎?”
大家異口同聲地說:“我們從來不騙人,騙人的只有你這樣的臭男人。”
郭大明一看來者不善,懶得跟她們斗氣,便換了一副臉色,皮笑肉不笑地說:“小姐們說得對,你們不會騙人,我給你們換一盤菜來。”
一邊說,一邊叫來店小二將那盤香菇油菜撤了下去,店小二順手又把她們點的宮保雞丁端了上來。
郭大明和小二剛一離開,張白薇又喊道:“店小二,過來一下。”
“又怎么了?”店小二不情愿地走了過來。
張白薇用筷子扒拉著宮保雞丁,挑出一根頭發說:“你看好了,你家的菜里面還有頭發。”
店小二不耐煩地說:“小姐們,我家的廚師沒有留長頭發的,這菜里的頭發不是我們弄進去的。”
張白薇頭一擺,擺出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說:“我不管誰弄進去的,反正你家的菜里有頭發,還有老鼠屎,你家門口可是貼著告顧客書呢,說是菜品有問題,必定十倍賠償,把你們老板叫來,我要求賠償。”
店小二無奈,又把郭大明叫了過來,郭大明明白了,張白薇她們是故意來找茬的,他也不是省油的燈,幾個小毛丫頭就想訛詐他,哪有那么容易?看來不嚇唬嚇唬她們,她們還得寸進尺了。
他先耐著性子說:“這跟頭發絕對不是我家店里的,是誰的誰心里清楚。”
張白薇冷笑道:“你的意思是我們姐妹幾個是來訛詐你的?”
“是不是訛詐想必小姐們比我清楚。”郭大明毫不讓步。
張白薇一聳肩膀,對大家說:“鄭小姐,雷小姐,我張白薇是窮人家的孩子,沒見過什么世面,你們一個是副局長家的千金,一個是銀行家的小姐,會出來訛詐人嗎?”
鄭小姐和雷小姐都不是善茬,聽張白薇這么一說,她倆立刻站了起來,一邊一個對著郭大明罵道:“你膽大包天,竟然說我們訛人。”
郭大明想,副局長的千金不至于到他們這種館子吃飯吧。
幾個小毛丫頭還想嚇唬他,他郭大明可不是被人嚇唬大的。
想到這里,他譏笑道:“反正吹牛不用上稅,你們怎么不說個更大的官?”
張白薇火上加油地說:“小姐們,你們聽到了吧?從小到大,你們被人這么羞辱過嗎?”
鄭小姐一向被嬌寵慣了,高傲又任性。
聽張白薇這么一說,舉手就想給郭大明一個耳光。
郭大明哪里肯吃這個虧?一下抓住了她的手腕。
“快看呀,打人了,局長閨女被人給打了。”張白薇這么一喊,店里吃飯的客人怕惹事,紛紛都跑掉了。
同來的王小姐趁機出去喊來了警察。
一見警察,郭大明好像見到了親人,委屈地說:“警察先生,這幫毛丫頭冒充局長千金,想訛詐我們。”
那個警察不認得張白薇她們,剛要開口,只見鄭小姐托著手腕,傷心地哭了起來。
張白薇對警察說:“這位是鄭副局長的女兒,剛才被這個人打了。”
警察問郭大明:“你為什么打她?”
郭大明辯解說:“我沒打她,她們在我家的菜里放了老鼠屎和頭發,想訛詐我們,還先動手打我。”
鄭小姐捂著臉哭得更兇了。
孰是孰非,警察一時難以分辨。
看看幾位小姐們的派頭,不像是一般人家的閨女,萬一真是副局長家的千金,自己把事情辦砸了,連飯碗都得丟掉,正好小隊長就在附近,不如交給他來處理。
警察小隊長對這幾個小姐可不陌生。
她們是興州女中的名人,他哪里惹得起?
對著鄭小姐,他“啪”就是一個敬禮,把郭大明都給看傻了。
張白薇乘機說:“警官先生,這家菜館不但飯菜不干凈,老板還動手打人,你可得為我們主持公道。”
郭大明還想為自己辯解,見警察小隊長從口袋里掏出一副錚亮的手銬。
他立刻慫了,“噗通”一聲跪了下來,哀求道:“警官先生,我是被她們冤枉的,我沒有打人,真的,我對天發誓。”
警察小隊長說:“你說你沒有打人,誰能證明?”
“他們,我家菜館的人都能證明。”
呂家菜館的人,沒有不被郭大明的欺負過的,沒認出來為他作證。
警察小隊長又問其他幾個女同學,女同學都說郭大明打了鄭小姐。
警察小隊長認為證據確鑿,要將郭大明拷到警局。
郭大明慌了神,跪在張白薇跟前,哀求放他一馬。
張白薇問道:“難道你想私了?”
郭大明見坡下驢,忙說:“私了,賠償金我立刻奉上。”
鄭小姐擦干眼淚,對警察小隊長說:“警官,我們都特別善良,他想私了,我們就放他一馬吧。”
警察小隊長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們愿意私了,他也樂得省事。
臨走,又惡狠狠地訓斥了郭大明一頓,警告他不準耍滑頭,否則手銬、電棍伺候。
郭大明把頭點得如同雞啄米一般。
警察小隊長走后,郭大明讓店小二拿來十倍的菜金,雙手遞給張白薇,張白薇鼻腔里“哼”了一聲,說:“誰稀罕你這點臭錢,錢我們不要了,但有個字你得簽一下。”
說著,從口袋了拿出一張紙來,讓郭大明讀一遍。
郭大明說他不識字,張白薇輕蔑地罵道:“得虧你不識字,要不,還不知道壞到何種地步,這是一張保證書,你在上面簽個字。”
“保證書?保證什么的?”郭大明問。
“那我就念給你聽,你給我聽好了,本人郭大明,于x年x月x日寫下這份保證書,保證以后不再騷擾周小翠女士,并對以前傷害周女士的事情致以誠懇的歉意,如果再有冒犯周女士的事情發生,我自愿賠償周女士二百個大洋,并自覺接受警方的懲罰,特立此為據。保證人:郭大明。”
“原來你是來替周小翠出頭的?”
“是又怎么樣?你是不是不想簽字?王小姐,把警官先生叫回來。”張白薇向王小姐說,王小姐假裝向門外走去。
郭大明連忙叫住了她,說:“我簽,我簽還不行嗎?”
說完,歪歪扭扭地將他僅會寫的三個字簽了上去,張白薇又掏出印盒,讓他按了手印。
她舉著保證書說:“郭大明,若是以后你膽敢違背了上面所說的,我就不是今天這么好說話了。”
郭大明連說“不敢,不敢”。
離開呂家菜館,幾位小姐禁不住哈哈大笑起來,鄭小姐問大家:“我的演技可好?”
大家齊聲稱贊,“好極了,簡直就是未來的影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