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夏站在一座半掩在糾纏藤蔓與枯枝中的、極為破敗傾頹的小石屋前,眉頭緊鎖,心中疑云大起。據任務描述所言,那是一頭水屬性的妖獸,可眼前只見古木參天,林蔭蔽日,空氣中雖彌漫著濕潤的泥土與腐葉氣息,卻絲毫不見大型水源的蹤跡,這番景象,與預期著實相差甚遠。
這座小石屋孤零零地矗立在密林深處,形單影只,顯得格外突兀詭異。更令人心生疑竇的是,它的屋頂仿佛被某種利刃或難以想象的巨力齊刷刷地削去了大半,斷口處異常光滑平整。透過墻體塌陷形成的缺口向內望去,里面空空如也,蛛網密布,似乎原本是一座小小的山神道觀或土地廟。但如今,不僅供奉的神像早已不知所蹤,連香爐、供桌等物也消失殆盡,只留下滿地厚厚的積塵、枯枝敗葉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荒涼死寂。
陳夏心中警惕之意驟然大盛。他緩緩將神識鋪展開來,如同張開一張無形而細膩的蛛網,開始極其謹慎地、一寸寸地掃描周圍的環境。從腳下濕滑的苔蘚與茂密的草叢,到遠處虬枝盤結的古木枝椏,他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異常與能量波動。
就在他的神識如水銀瀉地般,緩緩掃過石屋后方一片生長得異常茂盛、幾乎齊腰深的蕨類植物叢時
異變陡生!
天空之中,毫無征兆地劃過三道迅疾無比的流光!顯然是目標明確地直沖這片區域而來!
陳夏心中猛地一驚,當即毫不猶豫地收斂起所有氣息,身體如同最靈巧的貍貓般,悄無聲息地滑入旁邊一叢極其茂密、枝葉交錯的巨型灌木之后,借助陰影將自身完美隱藏起來。同時,小心翼翼地延伸出一縷細微至極、近乎難以察覺的神識,如同無形的觸角般,悄然探向空中。
透過這一縷神識的感知,他能清晰地“看”到,來者是三名身著統一制式服裝的修士。其中兩人周身散發出的靈力波動大約在煉氣六層左右,與他自己目前的境界相仿。而為首之人,一身質地頗佳的藍袍,氣息明顯比身后兩人雄渾一大截,赫然是一位煉氣七層的修士!
就在陳夏的神識如同輕風拂過般,輕輕掠過那名煉氣七層藍袍修士的瞬間——
對方正在空中飛遁的身影猛地一頓,如同被一根無形的絲線驟然拉扯了一下!他豁然轉頭,銳利如鷹隼般的目光攜帶著煉氣七層修士特有的靈壓,猛地掃向陳夏藏身的那片灌木叢,厲聲喝道,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何方道友藏頭露尾?天閣派在此執行宗門任務,若有叨擾,還請現身一見!”
話音未落,一股神識力量已然如同決堤潮水般鋪天蓋地地蔓延開來,精準無比地朝著他所在的方位籠罩壓迫而下!
陳夏心中暗道一聲“麻煩!”,知道自已已被對方察覺,再隱藏下去非但無用,反而顯得心虛,可能立刻招致攻擊。他心念電轉,在外行走,尤其是可能與陌生修士發生沖突時,絕不能輕易暴露自己火靈宗弟子的身份,以免給宗門和自已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于是,他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主動從那叢茂密的灌木后緩步走了出來,同時朗聲道,聲音盡量保持平靜:“在下乃一介散修,姓李名陽,途徑此地,并無意冒犯各位天閣派的高徒。”他恰好借用了當初在黃巖門時碰到的李陽的身份,心想若真出了什么問題,就讓天閣派的人去找黃巖門的麻煩好了,說不定還能給那黃山老道添點堵。
那藍袍修士見陳夏現身,神識立刻在他身上毫不客氣地仔細掃過數遍,確認他確實只有煉氣六層修為,且神情并無特異之處后,緊繃的神色稍緩,但眼中的警惕與審視并未減少半分。他依舊居高臨下,帶著大宗門弟子常有的那份傲氣,冷聲問道:“散修李陽?沒聽過這個名號。你在此地鬼鬼祟祟,意欲何為?看你修煉不易,此次便饒過你窺探之罪。”語氣雖稍緩,但那份居高臨下的意味絲毫未減。
陳夏聽得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心中暗惱此人言語著實囂張。索性也不再虛與委蛇,直言道,同時暗暗戒備:“聽坊間流傳,說這片山林中出現了一只水屬性的妖獸,在下特來會會,若有機緣,看能不能試著獵殺一番。”他半真半假地說道,將真實目的隱藏在尋常散修獵妖的借口之下。
“笑話!”那藍袍修士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譏誚,“就憑你這個修為還想獵妖?不怕告訴你,你的信息早已過時了!此地的確曾有一只煉氣七層左右的水屬性妖獸出沒,但那已是許久之前的舊聞。如今這附近盤踞的,可是一頭實打實的煉氣九層妖獸!不想死無全尸的話,我勸你還是盡快遠離此地為妙。”藍袍修士看起來雖囂張,但也似乎不想多生事端,冷冷甩下這一句,便做了一個手勢,與后方兩名同伴催動飛行符,化作流光疾馳而去,留下原地眉頭緊鎖的陳夏。
‘煉氣九層的妖獸?這的確遠非我現在的境界所能單獨對付的。’陳夏皺眉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心里的好奇非但未減,反而越來越重。‘可方才那人,觀其修為也才煉氣七層,另外兩位更是與我相當的煉氣六層,他們究竟是有什么底氣,敢去圖謀一頭九層妖獸?難不成……他們掌握了什么特殊的手段,或者擁有能極克制那頭妖獸的法寶不成?’
畢竟,越階挑戰可不是兒戲,尤其是跨越不止一層兩層。最主要這可是妖獸,妖獸本就比同階人族厲害許多,自從上次與黃山那場生死惡戰后,陳夏對自身的實力定位已清醒了許多,不再盲目自信。
‘看來,下次必須找機會尋購一門能夠隱藏身形或者收斂修為的功法或法器了。’陳夏暗自思忖,感到頗為憋屈,‘煉氣六層以上的修士便都具備神識探查之能,我即便身形藏得再好,在高階修士或同階修士有心探查下,也極易暴露,簡直毫無隱秘性可言,實在太憋屈了。’
陳夏也不停留,依仗強悍的肉身力量,如一頭靈巧的獵豹,在林間地面悄無聲息地高速穿行,緊緊追蹤著天空中那三道若隱若現的流光。他刻意收斂了所有神識與陽氣波動,純粹依靠五感與體魄,將自身的存在感降至最低。
如此追蹤了約莫十幾里地,前方景象豁然開朗。一片極為突兀的、寸草不生的巨大銀白色空地,驟然出現在郁郁蔥蔥的密林包圍之中,在清冷天光下反射著奇異的光芒。那三名天閣派修士,此刻正降落在這片空地的邊緣。
陳夏心中一凜,愈發謹慎。他悄然攀上遠處一株高達數十丈的古老巨樹,藏身于茂密的枝葉之后,運足目力,遙遙觀望。果然,完全收斂氣息之下,對方似乎并未察覺他的尾隨。
凝神望去,只見那三人動作整齊劃一,每人手中都握著一面約一米高的黑色三角小旗,旗面上繡著看不懂的暗紅色符文,隱隱散發出一種壓抑的氣息。另一只手上,則各自托舉著一顆拳頭大小、正散發著柔和而詭異亮光的乳白色圓形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