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面點香與補課小插曲

八月的蟬鳴織成一張金箔，貼在媛媛面點店的玻璃櫥窗上。趙晚蕓攥著東方炎的手腕穿過蒸騰的暑氣，眼前的紅色拱門綴滿了彩色氣球，“媛媛手工面點“的匾額下，扎著紅圍裙的媛媛正踮腳往門上貼“開業(yè)大吉“的燙金春聯(lián)，糯米香混著奶香從后廚飄來，勾得路過的小孩直咽口水。

“晚蕓姐！東方哥！“扎著雙馬尾的小夏從排隊領(lǐng)試吃的人群里鉆出來，手里舉著剛出爐的奶黃包，“媛媛姐說今天的綠豆糕管夠！“趙晚蕓笑著接過，想著補習(xí)班的孩子還等著吃好吃的，她打算拿著吃的，把錢給媛媛就好。走時看見五十多個小腦袋伏在課桌上，宇婷正站在黑板前寫算術(shù)題，弟弟秋楊抱著作業(yè)本在行間走動。她可不能失信于人。

“先去打個招呼吧。“東方炎輕輕推了推她的肩膀，指尖還帶著方才幫媛媛搬蒸籠時的暖意。兩人剛跨進門檻，此起彼伏的“趙老師好！”幾個同學(xué)就從人群中冒出來。

“都別鬧啦！“媛媛舉著面團刀從后廚探出頭，面團上還沾著玫瑰醬，“晚蕓你來得正好，幫我看看這豆沙餡甜度夠不夠？“趙晚蕓剛要伸手，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震動，是宇婷發(fā)來的照片：虎子趴在桌上，下巴抵著練習(xí)本，眼睛卻盯著窗外樹上跳來跳去的麻雀，作業(yè)本上的拼音“a“歪歪扭扭，像只沒站穩(wěn)的小鴨子。

“呵呵！這是想吃好吃的啊！“趙晚蕓掏出小筆記本，沖東方炎晃了晃，“你幫媛媛姐招呼客人，我去半小時就過來。她走到后廚門口，聽見身后傳來東方炎的笑聲，混著客人爭搶試吃品的喧鬧，像一碗煮沸的甜湯。

補習(xí)教室里飄著冰鎮(zhèn)西瓜的涼氣，二十多個孩子立刻挺直了背，虎子慌忙用橡皮壓住要飛走的草稿紙。“今天的任務(wù)是——“趙宇婷在黑板上寫下“日記“兩個字，底下頓時響起此起彼伏的哀嚎，虎子更是夸張地捂住臉，劉海都翹成了問號。

“先別急著愁呀。“趙宇婷從帆布包里掏出一疊彩紙，“寫完日記的人，放學(xué)后能拿到媛媛姐新做的草莓大福，要是寫得特別好...“她故意拖長聲音，看著虎子的耳朵瞬間豎起來，“還能讓東方哥哥帶你們?nèi)ズ舆呑ノ灮鹣x。“

教室里頓時炸開了鍋，有的小姑娘已經(jīng)開始在本子上畫草莓，虎子咬著鉛筆頭，眼睛亮晶晶地盯著窗外的槐樹。趙宇婷挨個檢查作業(yè)進度，路過虎子座位時，瞥見他本子上歪歪扭扭寫著：“今天趙老師去參加蛋糕店的會，我想跟去玩，可是要寫作業(yè)...如果我寫完了，螢火蟲會來我的作業(yè)本上睡覺嗎？“

“虎子的比喻句寫得真好。“趙宇婷摸摸他的頭，男孩的耳尖紅得像熟透的小番茄，“不過螢火蟲喜歡干凈的作業(yè)本哦，把拼音寫工整些，晚上說不定能夢見它們呢。“

下午趙晚蕓幫著倆人忙完才。回來。當(dāng)然還帶著孩子們的希望！吃過午飯，睡過午覺的孩子們拿著作業(yè)本回到補習(xí)班時，抱著一大包吃的東方炎一下子就被一群小孩圍著要好吃的。他卷著襯衫袖子，手腕上沾著面粉，正認真的給孩子們分發(fā)糕點。“趙老師回來啦！“不知誰喊了一聲，孩子們立刻舉著自己的“作業(yè)本“涌過來，虎子舉著作業(yè)本，眼睛亮得像綴著星星。他雖然開始有些走神，到后來還是認認真真的把作業(yè)寫完。“趙老師，我們都寫完了作業(yè)才回家的！”

“嗯嗯！你們都很棒。虎子的字又進步了哦！”她眉眼間都是笑意。

“說好的草莓大福！”東方炎笑著遞來一塊綠豆糕，指尖蹭過她手背時，有淡淡的面粉香。趙晚蕓拆開油紙，看著孩子們圍在他們身邊領(lǐng)點心，虎子踮腳給圈外矮子個小姑娘一個奶黃包，突然間覺得這夏日的炎熱都變得清甜起來。

夕陽把玻璃窗染成蜜色時，趙晚蕓忽然想起虎子日記里的話。她輕輕拽了拽東方炎的袖子，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過會要不要真的帶他們?nèi)ズ舆叄课液孟窨匆娢灮鹣x在槐樹梢上眨眼睛了。“

東方炎低頭看她，眼里映著暖黃的燈光，還有遠處補課教室透出的星星點點的臺燈。他忽然伸手替她拂去頭發(fā)上的粉筆灰，輕聲說：“好，不過得先讓這些小調(diào)皮鬼寫完作業(yè)——畢竟，螢火蟲只喜歡會發(fā)光的夢想啊。“

“嗯嗯！你們聽到了嗎？東方哥哥答應(yīng)你們寫完作業(yè)，大家去看螢火蟲。”她調(diào)皮的眨眨眼，眼里都是星光璀璨。

夏夜螢火舞會

八月的月亮像塊被啃了一角的綠豆糕，斜斜地嵌在河堤的柳梢上。趙晚蕓提著裝滿薄荷膏的竹籃，看著眼前背著小水壺的孩子們，忽然想起奶奶講過的“螢火蟲娶親“的故事——此刻的河堤小路，倒真像是被星星鋪成了喜宴的紅毯。

“都緊跟在哥哥姐姐身邊！“東方炎的聲音混著蟬鳴傳來，他和趙秋楊一人舉著根拇指粗的木棍，走在隊伍最前端。木棍敲在雜草叢生的路堤上，驚起幾只紡織娘，翠綠的身影掠過虎子的發(fā)梢，惹得男孩伸手去抓，卻只抓到一把夏夜的風(fēng)。

“東方哥哥你們打啥呢？“虎子踮腳瞅著晃動的木棍影子，鼻尖還沾著白天做饅頭時的面粉。趙秋楊故意把木棍敲得更響，驚飛了草叢里的一只青蛙：“當(dāng)然是請蛇先生搬家啦！咱們這叫——“他突然扭頭看向隊伍里的小夏，“考考你，形容提前警示讓壞家伙逃走的成語是啥？“

“敲、敲山震虎！“小個子姑娘的辮子在月光下晃成兩個黑影，話音剛落，隊伍里立刻響起參差不齊的復(fù)述聲，虎子把這四個字在舌尖滾了幾遍，突然指著前方蹦起來：“那咱們現(xiàn)在是不是在敲草震蛇？“

“哎喲，虎子都會舉一反三了！“趙秋楊夸張地豎起大拇指，木棍卻悄悄往草叢深處探了探，驚起幾點幽綠的光斑——是螢火蟲！孩子們瞬間屏住呼吸，剛才還喧鬧的隊伍突然靜得能聽見露水從草葉墜地的聲響。

“別慌，是螢火蟲在試飛呢。“趙晚蕓從兜里掏出紗布袋，里面裝著下午煮好的甜米酒，“它們呀，聞到酒香就會飛過來。“她話音未落，虎子已經(jīng)湊到她肩頭，鼻尖幾乎要碰到布袋：“趙老師，那螢火蟲喝醉了會不會掉下來呀？“

“傻孩子，螢火蟲是靠尾部的小燈籠找朋友的。“趙宇婷蹲下來，替虎子系緊松開的鞋帶，“就像我們舉著手電筒走夜路，對不對？“男孩似懂非懂地點頭，忽然指著東方炎的后背笑起來：“東方哥哥的影子像大老虎！手里的木棍是老虎尾巴！“

隊伍里爆發(fā)出一陣輕笑，東方炎回頭時，木棍恰好敲到一叢野薔薇，幾片粉色花瓣飄落，粘在他汗?jié)竦暮箢i。趙晚蕓忽然想起高三那年，他也是這樣舉著掃帚替她趕走教室窗外的馬蜂，陽光穿過他的睫毛，在課桌上投下顫動的影，像極了此刻河堤上浮動的螢火。

“到淺灘啦，都踩穩(wěn)石頭！“趙秋楊的吆喝打斷了她的思緒。孩子們踩著被河水磨圓的鵝卵石，忽然有個小姑娘指著河面驚呼：“星星掉水里了！“原來是數(shù)十只螢火蟲掠過水面，幽藍的光點與月影交疊，真像是銀河在腳下流淌。

虎子看得入神，腳下一滑，整個人踉蹌著撞進東方炎懷里。男孩手里的玻璃罐“咣當(dāng)“落地，卻沒碎，罐子里預(yù)先鋪好的新鮮草葉上，不知何時已經(jīng)落了三只螢火蟲，正一閃一閃地爬動，像撒在黑絲絨上的碎鉆。

“嚇到?jīng)]有？“東方炎蹲下來替他撿起罐子，指尖蹭過男孩發(fā)燙的臉頰，“螢火蟲可是膽小鬼，剛才你差點把它們嚇跑了。“虎子吐了吐舌頭，忽然湊近東方炎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東方哥哥，等我長大也要像你一樣，拿木棍敲走所有壞東西。“

夜風(fēng)送來遠處稻田的清香，趙晚蕓看著孩子們圍在趙宇婷身邊數(shù)螢火蟲，聽著趙秋楊用木棍在沙地上畫星座圖，忽然覺得這個夏夜的每一粒螢火，都像是從孩子們眼睛里飛出來的夢想。東方炎不知何時走到她身邊，肩膀輕輕挨著她的，低聲說：“你看虎子，連抓螢火蟲都像在解數(shù)學(xué)題，眉頭皺得跟個小老頭似的。“

她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虎子正趴在石頭上，聚精會神地觀察罐子里的螢火蟲，鼻尖幾乎要貼到玻璃上。遠處的蛙鳴忽然齊整起來，像是為這場螢火舞會伴奏，而河堤上的五十多個小身影，正用沾滿草汁的手指，在夏夜的幕布上，輕輕寫下屬于他們的、會發(fā)光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