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他們面臨一個非常棘手的問題。要用什么辦法殺死蘇釁,才能確保他的每一片靈魂都灰飛煙滅,不復存在?
蘇釁已經放棄抵抗,并笑吟吟地把這個難題拋給了他們。
僵持了數秒后,蘇釁故意用為難不解的語氣問:“怎么不動手?你們來到這兒,不正是為了殺死我,然后修正歷史嗎?”
他說的倒是沒錯。
但誰又能保證輕易殺了蘇釁,他不會有靈魂碎片逃逸藏匿,在千百年后的未來復活重生,重新攪亂歷史呢?思緒電轉之間,未原決定先縛住蘇釁,把他交給前世的自己處理——在對待這類事情上,前世的自己擁有比自己豐富的經驗。
未原打開空間裂隙把蘇釁關了進去。
在準備和唐葉一起離開這里之前,他們決定粗略搜索一遍這個房間。
說不定能找到比“遲城孤”上面的記載更詳細的收獲——比如說換皮之術的來源,還有蘇家被各方勢力聯合剿滅之后又是如何煥發新生之類。
而果然,在這個隱秘的房間里埋藏著蘇釁不敢放到別處的秘密,這些隱秘記載在一本薄薄的牛皮本上,放在一個上了鎖的抽屜柜里。
是唐葉先發現了牛皮本,她打開粗略翻看一眼,揚聲招呼未原:“快來,我找到了。”
“總感覺有點過于簡單?蘇釁就把這種重要的東西放在抽屜里?”
“哎,不用疑惑,想來蘇釁是覺得普通人能穿過外面的走廊抵達這里,就已經非常困難了吧。所以他才沒有刻意地去藏這個東西。”
說著,唐葉晃了晃手中的牛皮本,從蹲身變成站姿,和未原并肩走向出口。
“我們先去把最棘手的問題解決了。”
最棘手的問題當然是蘇釁。
他們趟過血水,把慘死的人們隔絕在門后面,外面狹窄的走廊上前世未原倚墻而站,側目望向未原和唐葉兩人。見到兩人從里面出來,他收回松松垮垮的站姿,換上一副嚴肅的口吻說:“怎么樣,解決了嗎?”
未原輕輕搖頭,把困難之處告訴前世的自己,前世聽完后皺緊了眉。
“棘手……不過也不是毫無辦法。”
前世未原放松眉心,露出笑容:“在死亡方面的事情,你永遠不要忘記誰才是專業人士。未原,你是死神,你就是死亡方面最最專業的人。只要我把最后的神力讓渡給你,蘇釁就算有天大的能耐也做不到蒙蔽你的感知,讓自己的靈魂分出片縷逃出生天!”
未原有片刻的失神,隨后問:“就這么簡單?”
前世未原搖頭說:“換成別人的話,可做不到。”
唐葉抓住他話里的細節追問:“把神力全部讓渡給未原之后你會怎么樣?是會進一步衰老還是會……”
還是會當場死亡?
她話還未說完,前世未原便露出滿不在乎的笑容,搖頭示意唐葉不用再往下說了。
他轉過身先朝著出口走去。
一路上三人沉默無言,發生在蘇府內的廝殺打斗聲直到他們走出這條幽暗的走廊,才突破隱秘的隔絕抵達他們的耳邊。走出敞開的深木色院門,濃郁的血腥氣仿佛陰魂不散的惡鬼,又回來糾纏他們了。
刀劍出鞘,向來會伴隨一方人的死亡。
眼下這場圍困蘇府的計策已經以迅雷之勢取得勝利,蘇家的家主被擒獲,長老一輩也均遭抓捕,剩下的懵懂小輩基本翻不出浪花,前世未原把剩下的瑣碎事項全部交給梁文敬處理,乘風回到了梁文敬府邸的別院中。
在蘇府里閑逛一圈的簡行也跟著他們一起,用一副興致盎然的姿態望著未原。
前世未原說:“我先把我的神力讓渡給你,之后簡行和唐葉,你們負責封鎖附近的空間,確保蘇釁一絲靈魂都無法逃逸。”
簡行滿不在乎地點頭保證:“交給我和唐葉就好,你放心地去吧。”
自己這位老朋友也活的夠久了,他就算要面臨死亡,也絕對談不上遺憾或者“虧本”。更何況老朋友是要用最后的能量挽救這個世界,死亡對他來說算得上是一種榮耀……話誰都能說的很好聽,簡行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紅了。
“開始吧,伸出手來。”
未原依言伸出手,掌心交疊,一股磅礴的力量通過掌心傳遞到未原身體內,和他體內原有的能量彼此交融匯聚,形成一股更加龐大的能量源流。隨著能量傳遞的過程逐漸加深,未原覺得自己的感知力和對魂魄的敏感性在逐步增加變強。
唐葉目露憂色地看著。
簡行慢慢收起嘴角掛著的笑,露出悲傷的神色。
失去神力維持身體機能所需,前世未原的身體正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變得破敗,從青年變成中年,很快又變成耄耋之年的老者,最后步伐踉蹌,仿佛下一秒就要摔倒。
前世未原收回疊在未原掌心的手,聲音變得沙啞不堪:“完成了。”
他又帶著幾分釋然說:“從今往后你就是這片天地之間唯一的死神,你要牢記你背負的命運和責任,不要放任邪惡滋生蔓延,也不要過于悲憫慈悲。你是不偏不倚的神明,為維持這片天地的秩序而生!”
未原神情變得莊重嚴肅,伸出右手按在左胸。
“我將謹記在心。”
前世未原微微點頭,帶著認可的神色。
他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于是帶著迫切的意味繼續用沙啞的聲音說:“回去的方法我已經順便交給你,現在,簡行和唐葉開始封鎖周圍,你可以把蘇釁放出來了。放出來之后不要給他開口的機會,立刻用灰霧將他腐蝕融化。”
這是最保險的辦法,不給蘇釁任何逃脫的可能性。
未原謹慎地打開黑暗空間,雙手被縛于身后的蘇釁踉蹌著從里面走出來,他看到自身所處的環境和蒼老到不成人形的前世未原,發出凄慘無奈的笑聲,像是對自己的結局已經了然了。
未原沒有給他留下遺言的機會,在蘇釁慘笑時灰色的霧氣就已經將他包裹、吞沒……未來世界的變數,妄圖染指永生,罪孽深重的家伙,在灰色的霧氣里面化為虛無。
在長達半個時辰的煉化中,簡行和唐葉沒有放松對周圍空間的封鎖,就算蚊蠅經過他們也能敏銳地覺察,因此當未原收回灰霧時兩人都長舒一口氣,同時快步上前扶住身體搖搖欲墜的未原。
簡行喃喃:“蘇釁應該是死了吧。”
未原回應他般微微點頭,目光卻落在幾不遠的地方。
前世的他像一棵松柏那樣立在原地,眼皮已經合攏,鼻尖也沒有了氣息。
隨著深夜的風吹過,他的身體化作塵埃隨風一起去了。
簡行沖著半空揮了揮左手說:“老朋友,有緣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