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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荒原落日西風(fēng)里

十三具尸體,一把刀,就這樣擺在院子里。

一刀致命,好快的刀,好利的刀。

刀雪亮,刀鋒薄而銳利。

文軍公子臉色鐵青。

司寇燈楓皺著眉,道:“犬馬無辜,人也無辜,兇手的手段也未免太狠辣了。”

文軍公子喃喃道:“十三刀,十三條命,好快的刀!”

黑衣少年凝視著刀鋒,道:“好刀!”

文軍公子道:“若非好刀,又怎能連斬十三個人的首級?”

燈楓彎下腰,撿起地上的那把刀,嘆息道:“果然是柄好刀,只可惜不是我的。”

文軍公子霍然抬起頭,盯著燈楓,突又轉(zhuǎn)身,對著寧天朋,厲聲道:“帶人去找,帶四十個人去找,凡是見到的陌生人,一律帶回來。”

寧天朋道:“是。”

文軍公子道:“十個人一組,分成四組,多帶食水口糧,找不到線索就不許回來!”

寧天朋道:“是。”

無論文軍公子說什么,他永遠(yuǎn)都很恭順。

文軍公子目光一掃,沉聲道:“對這件事,兩位是否有什么話要說?”

燈楓突然道:“只有一句話。”

文軍公子道:“請說。”

燈楓道:“莊主若是殺錯了人呢?”

文軍公子的臉沉了下來,冷冷道:“殺錯了,還可以再殺!”

燈楓慢慢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我明白了。”

文軍公子道:“閣下還有什么話說?”

燈楓道:“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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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個人,四十匹馬。

八十個大羊皮袋中,裝滿了清水和干糧。

刀已磨利,箭已上弦。

寧天朋仔細(xì)地檢查了兩次,終于滿意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但聲音卻更嚴(yán)厲:“十個人一組,分頭去找,找不到你們自己也不必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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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風(fēng)卷起了木葉,白楊伶仃的顫抖。

一片烏云卷來,掩住了日色,天已黯了下來。

文軍公子的腰雖仍挺得筆直,但胃卻在收縮,就好像有一雙看不見的手,在他的胸與胃之間壓迫著,壓得他幾乎忍不住要嘔吐。

他只覺得滿嘴酸水,又酸又苦。

燈楓走了。

黑衣少年也已離開

他知道,可是并沒有攔阻,甚至連看都沒有回頭去看一眼。

既不能攔阻,又何必看?

若是換了十年前,他絕不會讓他們走的。

若是換了十年前,他現(xiàn)在也許已將他們埋葬在這荒原上。

多年來,他的肌肉雖仍緊緊結(jié)實,甚至連脖子上都沒有生出一點(diǎn)多余的脂肪肥肉,無論是坐著,還是站著,身子仍如標(biāo)槍般筆挺。

多年來,他外表幾乎著不出有任何改變。

但一個人內(nèi)部的衰老,本就是任何人都無法看出來的。

有時甚至連自己都看不出。

這并不是說他的胃已漸漸受不了太烈的酒,也不是說他對女人的需要已不如以前那么強(qiáng)烈。

真正的改變,是在他心里。

他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顧忌已越來越多,無論對什么事,都已不如以前那么有把握。

甚至在床上,擁著他最愛的女人時,他也都已不像以前那樣能控制自如,最近這幾次,他已懷疑自己是否能真的令對方滿足。

這是不是正象征著他已漸漸老了?

一個人只有在自己心里有了衰老的感覺時,才會真的衰老。

他忽然覺得很疲倦。

現(xiàn)在他只想能靜靜地躺下來。

也許他并不想去殺人的,可是他心里實在太恐懼。

不是仇恨,也不是憤怒,而是恐懼!

一個人想去殺人時,為了仇恨和憤怒的反而少,為了恐懼而殺人的反而多!

一個人想去殺人時,往往也不是為了別人傷害了他,而是因為他傷害了別人。

這也是自古以來,人類最大的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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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更黯,似將有雷雨。

文軍公子當(dāng)然看得出,多年的經(jīng)驗,已使他看天氣的變化,就如同他看人心的變化一樣準(zhǔn)。

他靜靜地躺在旗桿下,看著白色的大旗在風(fēng)沙中飛卷。

他已在旗桿下躺了整整一天。

山莊中的人望見他,都遠(yuǎn)遠(yuǎn)地繞開,沒有人敢過來打攪他。

但他卻懶得站起來,懶得回去。

黃沙連著天,天連著黃沙。

碧天,黃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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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

雨絕不會只下一滴。

你只要看到有一滴雨落下,就應(yīng)知道大雨立刻就要跟著來了。

窗子是關(guān)著的,屋里暗得很。

雨點(diǎn)打在屋頂上,打在窗戶上,就像是戰(zhàn)鼓雷鳴,萬馬奔騰。

燈楓斜坐著,伸長了兩條腿,長長嘆了一口氣,喃喃著道:“好大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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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將近,雨已停。

陰翳的云層里,居然有夕陽露出。

但荒原上的泥濘卻仍未干。

風(fēng)中傳來斷續(xù)的馬蹄聲。

七八個人東倒西歪地坐在馬上,都已接近爛醉。

幸好他們的馬還認(rèn)得路。

這些寂寞的馬師們,終年在馬背上顛沛掙扎,大腿上都已被磨出了老繭,除了偶而去鎮(zhèn)上狂醉一場,他們幾乎已沒有別的樂趣。

也不知是誰在含糊著低語:“明天輪不到我當(dāng)值,今天晚上我本該找個騷娘們摟著睡一宿的。”

“誰叫你的腰包不爭氣,有幾個錢又都灌了黃湯。”

“下次發(fā)餉,我一定要記著留幾個。”

“我看你還是找條母牛湊合湊合算了,反正也沒有女人能受得了你。”

于是大家大笑。

他們笑得瘋狂而放肆,又有誰能聽得出他們笑聲中的辛酸血淚。

沒有錢,沒有女人,也沒有家。

就算忽然在這荒原上倒下去,也沒有人去為他們流淚。

這算是什么樣的生活?什么樣的人生?

一個人突然夾緊馬股,用力打馬,向前沖去,大聲呼嘯著。

別的人卻在大笑:“小黑子好像快瘋了。”

“他至少有七八個月沒有碰過女人,上次找的還是個五六十歲的老棒子。”

突然間,一聲慘呼。

“小黑子”突然慘呼著從馬背上栽倒。

倒在一個人腳下。

一個人忽然鬼魅般出現(xiàn),手里倒提著把長槍!

最前面的兩個人努力睜大朦朧的醉眼,看清了他,松了口氣,賠笑道:“原來是……”

他的聲音剛發(fā)出,長槍已迎面刺來。

鮮血在他眼前濺開,在夕陽照射中看來就像是黑的。

他身子慢慢地栽倒,一雙眼睛還在死盯著這個人,眼睛里充滿了驚懼和不信。

他死也想不通這個人怎會對他下這種毒手!

健馬驚嘶,人群悲呼。

有的人轉(zhuǎn)身打馬,想逃走,但這人忽然間已鬼魅般追上來。

槍鋒只一閃,立刻就有個人自馬背上栽倒。

又有人在悲嘶大呼:“為什么?你這是究竟為了什么?”

沒有回答,只有槍鋒刺出時帶起的風(fēng)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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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陽照在荒原上。

狂風(fēng)撲面。

天地肅殺,火焰在狂風(fēng)中卷舞。

兩個人蜷曲在火堆旁,疲倦的眼睛茫然凝視著火上架著的鋼鍋。

鍋里的水已沸了,一縷縷熱氣隨風(fēng)四散。

旁邊的帳篷里,傳出了七八個人同時打鼾的聲音。

就在這時,斜陽之下忽有一人一騎急馳而來。

兩個人同時抄住了刀柄,霍然長身而起,厲聲喝問:“來的是誰?”

“是我。”

這聲音仿佛很熟悉。

兩個人瞇著眼,迎著斜陽。

看清了馬上人的臉,馬鞍上掛著一桿長槍。

兩個人立刻同時笑了,賠著笑道:“這個時候,你老人家來這里做什么?”

“我找你們有事。”

“什么事?”

沒有回答,馬上槍鋒一閃,一個人的已倒在地上。

年輕人張大了嘴巴,連驚呼聲都已被駭?shù)孟菰谘屎砝铩?

這人為什么要對他們下這種毒手?

他死也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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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里的鼾聲還在繼續(xù)著。

已經(jīng)勞累了一天的人,本就很難被驚醒。

第一個被驚醒的人最痛苦,因為他聽見了一種馬踏泥漿的聲音,也看見了雨點(diǎn)般的鮮血正在從半空中灑下。

他正想驚呼,槍鋒已刺在他咽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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扁鵲墓

【明】孫承恩

醫(yī)圣從聞術(shù)有神,千年冢骨已飛塵。

荒原落日西風(fēng)里,猶有紛紛乞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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