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飛鳥與蟬.
- 墮落者王云崢與他如履薄冰的一生
- 遇仙似山川
- 1638字
- 2025-04-05 01:31:33
青春期說不出口的愛戀,是候鳥飛不過的滄海、白皚雪山的巍峨.
思念懷抱起了春風輕語南飛,撫摸過山川遍野,又送入了遠處海天一線的大海,隨后,火燒云燒紅了海面,把愛意揉碎進了橘色的海里.
愛意的種子連接著根莖生根發芽,長出了一節枯樹,枝葉早已糜爛在樹心.
直到來年春天時,枯木逢春,枝椏葳蕤枝葉吐出初春的脈絡,生生不息.
2024年7月28日.
夏末的太陽像熔化的鐵水傾瀉而下.
駕校的水泥地面蒸騰著扭曲的熱浪,遠處的景物在高溫中顫動,仿佛隔著一層晃動的毛玻璃.
我握著方向盤的手心沁出汗水,又在瞬間被蒸發,只在皮膚上留下一層細密的鹽晶.
“方向盤打滿!“教練的吼聲驚起了在S彎道積水中覓食的麻雀,我猛地轉動方向盤,離合器卻像焊死了一般紋絲不動,汗水順著脊椎滑進短褲腰際,在后腰的布料上暈開一片深色的水痕.
“麻煩,請停一下,我打個卡.“
一個清泠的聲音突然切入燥熱的空氣,轉頭望去,一位撐著遮陽傘的女孩正站在車窗外,她穿著淡青色的防曬衣,下身是一條墨色馬面裙,裙擺上繡著的古詩詞在陽光下若隱若現.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耳垂上那對白玉墜子,隨著她微微偏頭的動作輕輕晃動,像兩滴將落未落的晨露.
我慌忙踩下剎車,女孩拉開車門的瞬間,一縷梔子花的香氣飄了進來,她刷卡的動作干凈利落,掃臉時睫毛在陽光下投下細碎的陰影.
當副駕駛的車門關上,我立刻開始倒車入庫,生怕慢一秒就會暴露自己過快的心跳.
但我沒注意到,身側的女孩正借著后視鏡的反射偷偷打量我.
她的目光像一片羽毛,輕輕掠過我的側臉,又迅速移開,陽光透過車窗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我看見她抿著的嘴角微微上揚.
日復一日,每次裝修完房子趕來駕校,總能遇見她,起初以為是巧合,直到同車的學員告訴我,她經常打聽我的事情.
“她叫崔清芷.“朋友說這話時,正午的陽光正好照在他的臉上.
這個名字像一柄錘子,猛地敲開了記憶的閘門,中學時代的片段洶涌而來——那個在元旦晚會上彈古箏的少女,琴弦上躍動的指尖;
作文比賽領獎臺上挺直的背影;還有畢業典禮那天,她站在走廊盡頭,陽光為她勾勒出的金色輪廓.
崔清芷,全省唯一雙一流大學的高材生,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才女,美貌于她而言,不過是最不值一提的優點.
得知她身份的那一刻,胸腔里突然涌起一股酸澀的熱流,那感覺像是有人在我的心臟上系了一根線,線的另一端,連著她的手腕脈搏.
接下來的日子里,我們依然保持著這種奇妙的默契,她總會準時出現在我的教練車上,刷卡時手指輕觸讀卡器的動作都像經過精心設計,而我開始注意到更多細節:她思考時會無意識摩挲裙擺上的繡線.
緊張時左耳的耳墜會比右邊晃得更厲害;還有她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梔子花香,在車廂的悶熱里格外清晰.
但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目光。每當我假裝查看后視鏡時,總能撞上她來不及收回的視線,那雙眼睛在陽光下呈現出透明的琥珀色,里面盛著的情緒太過復雜,讓我不敢深究.
我們就這樣維持著詭異的平衡。明明近在咫尺,卻誰都不肯先開口,沉默在車廂里發酵,混合著汗水、防曬霜和梔子花的氣味.
擰巴之人,向來不少.
我曾見過一位,日日嚷著要戒煙,手指卻總夾著香煙,吸一口,望向遠去背影,縱使背影三步一回頭,縱使背影的目光看來,可他卻只能在目光看向前,轉身看后,當背影收回目光,向前走時,又深吸一口,看向她,如是往復.
夕陽像一盞將盡的油燈.
命運曾把我們的影子黏在一起,在正午的烈日下短小精悍,又在黃昏時被拉得細長.
晚霞在她身后燃燒,云層像被撕碎的綢緞,一縷一縷地垂在天邊,她的發梢沾了金光,隨步伐輕輕晃動,像麥浪在晚風里起伏.
暮色從東邊漫過來,先是吞沒了遠處的山脊,又爬上晾衣繩上飄蕩的襯衫,最后淹沒了她的腳踝.
歸巢的飛鳥撲棱棱地掠過屋檐,翅膀劃破凝滯的空氣,發出細碎的聲響.
夕陽從西邊斜斜地切過來,將我的影子拉得很長,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哽住了,發不出聲音.
其實就算叫住了又能怎樣呢?我們之間,從來都是這樣若即若離的.
我曾經喜歡過你,那樣喜歡你.
幸好你從來都不知道,可惜你從來都不知道.
近在咫尺時,彼此拘謹;稍一遠離,反倒生出許多無端的牽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