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累的睡了過去,身體還是下意識的抵擋著房間的門。
母親在這個家里有著至高無上的權利,盡管她對我們很溫柔很寵愛,但是一旦觸碰到規則的紅線,將會迎來母親嚴厲的懲罰!
年幼的弟弟對一切都充滿了好奇,尤其是當玩伴提及他們的父親的時候,沒有父親的弟弟啞口無言。
但是他不能被玩伴們看不起,他會很驕傲的抬起頭并告訴他們我的父親怎樣怎樣。
但大人們都知道,這只是個謊言。
我不知道我的父親是什么樣的人,但是別人的父親令我又厭惡又向往。
那些父親總會告訴自己的孩子,和你們一塊玩的這個孩子他沒有父親,十分調皮,你們當然可以和他一起玩,還要多多對他關心,包容他。
不過你們要注意分寸,不能太過于和他接近,畢竟一個沒有父親的孩子很可能會無意識的情況做出傷害你們的舉動。
所以弟弟的玩伴們總是有意無意的疏遠他。
弟弟不明白,也不理解,他只是昂著頭,述說我們的父親多么偉大。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個謊言,只有弟弟自己真正相信了。
我很清楚母親知道這件事,但我不明白為什么他不聞不問,難道她看不見弟弟一個人躲在房間里,拿著一張少去一部分的照片發呆嗎……
我總覺得母親扮演者一位“好母親”的角色,同時,我又對我的這種想法感到不恥,她可是我們的母親啊!
從小到大弟弟收到的懲罰屈指可數,他是一個乖兒子,而我是一個乖女兒。
但是弟弟這次不再那么乖了。
我再次醒來的時候,正躺在我臥室的床上,被子整整齊齊,被角以我最舒適的方式掖好著。
但是我不知道為什么始終有一種窒息的感覺揮之不去。
我小心翼翼的起床,外面太陽高照,估計已經上午九十點鐘了。
我起晚了。
母親什么都沒說,她沒有懲罰我的犯規,而是在廚房里忙活我們豐盛的午餐。
我暈暈乎乎的來到衛生間,用清水使勁朝臉上撲打,才感覺清醒了不少,但是我卻又莫名的頭疼起來。
熟悉的客廳,熟悉的餐桌,一切的一切都和往日一樣,但這個家卻讓我陌生無比。
昨天半夜的記憶涌上心頭,但那些畫面是那么的模糊,那么的不真實,好像只是一個噩夢。
陸言呢陸言呢?
我急切的尋找弟弟的身影,但是捂著頭的我不小心撞到了玻璃護角,頓時,頭破血流。
血液流到了我的眼睛里,滾落到地面上,但我好像根本察覺不到痛苦,我的視線被紅色覆蓋,整個世界在我的眼里完全變了一個樣子。
但是我的另一只眼睛看到的世界一切正常。
我跌跌撞撞的跑到客廳,努力睜大眼睛,左顧右盼。
終于,我在陽臺上,陽光正盛的地方看到了弟弟的身影。
他靜靜地坐在那里,沐浴在溫暖之中,手里的玩具小火車在塑料軌道上平穩的滑著。
弟弟背對著我,我看不到他的臉,看不到他的表情,他彎著腰,一動不動。
我狂奔過去,低下頭,蹲在他旁邊。
“姐姐,你好像受傷了……”
機械又木然的聲音傳來,弟弟頭也沒回,任由血珠滴落在他的玩具小火車上。
我掰過他的頭,讓他的臉正對著我。
血色的臉,咧開到耳根的嘴角,還有沒有瞳孔的眼睛!
“姐姐,你在流血呢……”
我渾身打著顫松開了他,在我另一只眼睛里的弟弟神色滿是擔心,似乎被嚇了一跳。
“嘿嘿,紅眼睛,紅眼睛,我來說,你來做,一二三,背過手,一二三,扭過頭。白眼睛,白眼睛,你來說,我來做,一二三,跺跺手,一二三,拍拍頭……”
弟弟突然抓起沾滿鮮血的小火車,在空中揮舞,血液濺的到處都是。
他搖頭晃腦,嘴里哼著我從來沒聽過的童謠。
母親終于察覺到了不對,她慌忙跑過來,溫柔的抱我起來,帶著我去了醫院。
我再次醒來的時候,還是在我的臥室里,被子整整齊齊,被角以我最舒服的方式掖好著。
我掀開被子坐了起來,一股涼意傳遍我的全身,我這才發現汗水已經濕透了全身。
我摸了摸額頭,完好無損,一丁點傷疤都沒有。
是夢嗎?
我慌忙走下床,這次直奔陽臺,弟弟依舊靜靜坐在陽光下玩著他心愛的小火車,母親還是在廚房里為我們準備豐盛的午餐。
我起晚了,但是她依舊沒有懲罰我。
我為什么會想到“依舊”,難道不是個夢嗎?
我走過去,蹲在弟弟身旁,盯著他看。
“白眼睛白眼睛,紅眼睛紅眼睛,我們都是好朋友,你來說我來做,我來說你來做,我們一直在一起……”
我毛骨悚然,身軀僵硬,溫暖的陽光根本驅散不了我身上的一丁點寒意,反而讓我覺得愈發冰冷。
“咦?姐姐,你的紅眼睛沒啦?不過沒關系,我們還是會一直在一起的!嘿嘿嘿……”
弟弟說完就不再說話,安安靜靜的盯著自己的小火車,咯咯咯的笑著。
現在我知道了,一切根本不是夢境,只是我的記憶出了問題,我遺失了很長時間的記憶!
我該怎么辦?
我能怎么辦……
我蹲在那里,微笑的看著弟弟,微笑的看著母親忙里的身影,微笑的看著這個我無比陌生的家。
我遵守著每一條規矩,就像變了一個人的弟弟一樣,不吵,不鬧,乖乖學習,好好吃飯,再離父親的書房遠遠的……
“紅眼睛,白眼睛,你來說,我來做……輕聲哼著歌謠,我陪伴著弟弟,度過每一刻溫暖的時光。
這個家就是一個絕望的囚籠!
我得逃出去!我必須得逃出去!
“紅眼睛白眼睛,我來說你來做,我們一直在一起,一直一直在一起呀~”
我的記憶發生了變化!我開始忘卻以前的弟弟,我開始忘卻以前的自己,好像一切都本來應該是這樣。
這不對這不對,這不對!
我拽著自己的頭發,拼命的撕扯,我放佛察覺不到痛一般,好似這樣做就能讓自己想起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