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如墜冰窖,渾身的血液都被凍住,心臟狂跳不止!
就在我身后!
汗毛根根倒立,喉嚨好像被一只大手扼住,我根本喘不上氣來!
高興的太早了,生存下來的喜悅沖淡了我的警惕心和絕望,之前光是和那雙眼睛對視一下就帶給我莫大的恐懼,這般強大的白影子怎么可能簡簡單單就被消滅!
符箓看著再怎么華麗,也僅僅阻擋了血絲的推進,而玉佩再怎樣神奇,也不過是由我的血液促就,我清楚自己幾斤幾兩,怎么可能抵擋得住白影子!
羅無仙和白影子交過手,那時天色未晚,驚變也才剛剛開始,白影子肯定沒有完全蘇醒,他卻依舊受了很重的傷......
但是他依舊自信,來源于外物的自信根本靠不住,唯有自己的能力才是唯一可以相信的。
而此刻報復降臨,面對挑釁它的活人,不知道它會施加怎樣的手段泯滅我們......
“羅無仙……”我聲音顫抖,不敢大聲呼喚,生怕驚動了身后的東西……
我很想告訴他“詭根本沒事,白影子就在我們后面!”但可惜我好似中了定身術,眼睛直勾勾盯著手上的紙,只有嘴巴一開一合。
大滴汗珠順著臉頰、脖頸滑過,我面容扭曲,扶著羅無仙的手抖若篩糠。
“怎么了?”
羅無仙完全沒意識到事情輕重,只是看著踟躕不前的我和我手上的紙。
“你在看什么?紙上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么?”
他奇怪的撇了幾眼:“這紙從哪來的?代表了什么意義么?”
“唔……”
我剛想說話,但倏然間我看到紙上那雙手
沾滿了血跡!
一道斜著的血痕劃過,原來不只是紙上,我面前的到處都是血跡,就連羅無仙臉上也被鮮血沾染。
我說不出話來了……
我張開嘴,猩紅的液體就不斷從喉嚨里涌上來,裹挾著我的生命,流蕩在天地間。
我低下頭,看向劇痛傳來的地方,一只血絲凝聚而成的大手從我胸前長出來……
哦不是,是從我背后穿過,從我胸前穿出來。
看著自己殘缺的心臟被捏在手中,鮮血潑灑、滴落的到處都是,我腦中空白一片,失去了意識……
彌留之際,我依稀注意到“葬死命”紙上的雙手好像活了過來……
……
“原來一切都是我多想了么?”
雨幕傾城,電閃鳴間交錯著痛徹心扉的哭喊,但是我沒有一丁點憐憫之心。
眼前的大理石碑缺損了一個角,裂痕密布,碑上刻文磨的看不出存在過的痕跡,隱約辨析出一個“蘭”字。
這是我姐的墓。
不是我親生姐姐,我只是行走世間的浮萍,但是蘭姐卻勝似親人,好比為我擋住風雨的大樹。
這么比喻有些奇怪,但是事實卻是如此。
十八歲那年,對于未成年的限制和保護不再起效,我鋃鐺入獄。
為了生活,我做了很多沒有底線的事情,但是我始終覺得自己是正義的執劍人,即使是遭受了法律的懲罰,也覺得這是社會和人性迫不得已的結果。
實際上世界既不黑也不白,而是一道精致的灰。
每個人都曾以為自己才是主角,逆天改命,有著數不盡的財富和輕而易舉就能實現的欲望,每個人都以為自己行事亦邪亦正,心中都有一桿衡量對錯的秤,以肉眼所見妄下定論。
但這世間不平的事情多如牛毛,未知全貌不予置評,即便是通曉前因后果也難以分明對錯。
蘭姐時常和我說,世界以痛吻我,那就一報還一報。
但是她做人做事卻從來沒有這般。
她溫柔的不像一個經歷了百般風雨的人。
不像一個身處惡念漩渦,生活朝不保夕,摧殘處處可見的人。
我聽了她的話,一報還一報,精心設計了一場謀殺,親手審判了一個游離在規則之外,玩弄人心的惡魔。
但蘭姐說,他其實早就死了,現在活著的只不過是一副軀殼,那個時候的他是快要溺死的魚,不放過任何一點希望,但冷漠和言語的惡意中傷,還有其他袖手旁邊的人心中的惡堆積起來,揉捏在一起,一股腦融合到了他的心底,同時也賦予了他絕望。
這是我對蘭姐第一次生氣,也是最后一次。
“他是他,我是我。”我說,“不管他以前有著怎樣的經歷,那些是與我無關的,既然后來他找上門來,我不可能充當他悲慘經歷的下一個犧牲品。”
蘭姐說我也沒錯,只是手段有些過激了。她沒辦法保下我,眼神里總有著一種說不出的落寞。
我仔仔細細謀劃了很久,沒放過任何有遺漏的地方,入獄最多不超過五年,這是對我來說最輕的懲罰,不知道蘭姐為什么那樣看著我。
我知道沒有正義之事,也沒有絕對的邪惡之事,但當時的我滿腔憤懣,拿著名為正義的屠刀,用最邪惡的手段,做著最美好的幻想。
我就是主角!
蘭姐說,他的死是必然,只不過因為何種方式方法,在什么時間,這些都是不確定的因素,她只是不想由我操刀,由我來決定。
蘭姐覺得她把我保護的很好,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在熒紅閣工作了這么久,我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還是長不大的孩子?
一切只是心照不宣的沉默,我此行此舉只是相當于揭開了遮羞布,并沒有改變任何現狀。
蘭姐和熒紅閣格格不入,這是一片充斥著暴戾、惡意和絕望的焦土,不應該有她的存在。
她的溫柔憐憫是異端,是不容存在只能被抹除的骯臟。
但是她還是在這里完好無損的待著。
……
我想起蘭姐的眼神來,其實那抹遺憾落寞和不舍的眼神,不就意味著離去分別么。潛意識里我明白,只是不想承認罷了。
每個人都有不為人知的過去,我和蘭姐都不例外,這是我從來沒有敢去觸碰的禁區,我只怕越界的驚鴻一瞥,會讓一切都被打亂。
原來的生活挺好的,不是么?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人死如燈滅,什么猜測,試探,心照不宣等等都不復存在,連痕跡都被抹除,唯一剩下的只有一抔黃土。
還有面前的石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