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客廳怪異無比,每一個人都顯得格外異常,但是比較起來我才是那個最格格不入的人,他們好像完全融入了環(huán)境一樣,被黑霧包裹。
我手足無措,在這接連不斷的打擊里回不過神。
變故已經(jīng)滲透到了我身邊,我緩緩掏出準備好的鈍器,轉(zhuǎn)了轉(zhuǎn)衣領(lǐng)上的紐扣,至少攝像頭還沒有損壞,那微弱的白光成了我唯一的依靠。
“怎么啦陳記者?”
整個房間被黑暗包裹,沒有一丁點光亮。
王哥語氣熱情,但對我的稱呼從“小陳”變到了陳記者。在燈光熄滅前的最后一秒,王哥無神的雙眼和面無表情的臉讓我有充分的理由懷疑他受到黑霧影響,已經(jīng)完全變了一個人。
我緩緩掏出事先準備好的鈍器,不動聲色的循著聲音傳來的地方摸索過去,坐了下來。
事已至此,我實在想不到什么好辦法,我已經(jīng)自身難保了,想要救下這些人更是無從下手。
我感受著全身各處傳來的冰冷,分不清到底是黑霧還是沾水的衣服。
說話的聲音源源不斷,我再怎么努力側(cè)耳聆聽都聽不真切到底說了些什么。
我坐了下來,離我最近的王哥不過一米不到的距離,我雙眼適應了黑暗,能勉強看清他的身形,他宛如一座雕像,一動不動。
我環(huán)視四周,本應該是什么都看不到,但卻可以看到黑霧一點點增加,已經(jīng)快填滿整個客廳了。
我繃緊著肌肉,心臟劇烈的跳動著,強烈的恐懼和怪異的氣氛已經(jīng)讓我精神緊張到了極致。
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似乎我是唯一沒有受到黑霧侵襲的人。雖然我能清楚的感知到鼻腔里有源源不斷的黑霧進入,但是我依然能夠保持清醒,不過仍然無濟于事
我沒有任何可以依靠的東西,黑霧玄之又玄,根本無法著手解決,更何況這些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
冰冷越發(fā)強烈,我渾身上下雞皮疙瘩不斷,我知道再等待下去也是死路一條。
我有強烈的預感,等到黑霧填滿整個房間的時候,會發(fā)生很可怕的事情。
只有經(jīng)歷過絕望的人才知道,當你身處其中,旁邊沒有任何人可以提供幫助,你明明知道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恐怖的事情,明明清晰的知道自己身處危險,但是卻一丁點辦法都沒有的那種感覺。
冷靜思考的能力不復存在,大腦一片空白,你只能渾身冰冷、抖如篩糠的眼睜睜瞧著恐怖一點點降臨,在絕望當中失去生命。
我比這種情況要好很多,我還有一定的自保能力,我也還能夠行動。
“好冷啊……”
不知道是誰說了一句話,也是我開始聽清的第一句話。
“誰開的窗戶?”“窗戶關(guān)著呢……”“有冷氣吹著呢,你們瞧!”“王哥啊,好像是你的臥室那邊……”
一石激起千層浪,十幾個人一下安靜了下來,那些我完全聽不真切的聲音終于消失。
我扭頭朝著臥室的方向看去,他們也許并不清楚,王哥最大的秘密就藏在臥室的床下,那數(shù)不清的人血符箓。
我縮著脖子,寒意早就蔓延全身,不知是黑霧還是別的什么原因。
我并未看到任何奇怪的景象,但是他們卻好似發(fā)現(xiàn)了什么一樣,一個個突然開始緊張起來。
“那是什么!”“時候到了嗎?白影子出現(xiàn)了!”“快去看看!”
幾個人不約而同站起身來,王哥也站起來,他面色凝重,盡管雙目依舊無神,但是我卻清晰的分辨出他看的就是臥室的方向。
我拎著扳手,不再隱藏真實面目,也同樣站起身來。
我朝著門口的方向走,王哥他們則是小心翼翼朝著臥室。
他們神情緊張,像是看到了什么十分恐怖的東西。
可我什么都沒有瞧見,只有愈發(fā)濃郁的黑霧。
我們完全處在兩個世界里,沒人分得清哪一頭是現(xiàn)實,也沒人知道對方眼里的世界都隱藏著什么。
黑霧就像是來自陰間的冤魂,它以遠超常理的情形隔絕了我和王哥他們,也同時隔絕了整個小區(qū)。
恐懼不停的積累,我們面對著不同的東西,但都感到同樣的毛骨悚然。
我還是看不真切房間里的一切,黑霧隔絕光線的能力太強了。除此以外,我能輕微的感受到它已經(jīng)在影響我別的感官了。
我渾身冰冷,四肢都快要凍僵,同樣處在黑霧包裹當中的王哥他們也好不到哪去。或是顫抖著手腳,或是說話都說不利索。
不是我不做行動,而是我真的無能為力,在窗口看向外面的時候我就清楚的知道小區(qū)已經(jīng)無處可逃,越向著樓下走越是深入黑霧。
白影子就在樓頂,只一眼就打散了我費盡全力凝聚出來的理智和膽量,到現(xiàn)在冷汗都在不停的滲著。
我似乎只能看著偌大的房間一點點被黑霧填滿,坐以待斃。
大門下的縫隙里也有黑霧不斷蔓延,我很怕一開門就有“驚喜”等著我,譬如隱藏在和黑霧里不可名狀的怪物和身為大恐怖的白影子。
我引以為傲的思考能力早就甩在了九霄云外,理智也隨著黑霧一點點侵襲消散,若是換作平時的我,早就分析的頭頭是道,找到破解的辦法了。
但身處絕望,被冰冷和漆黑包圍,我實在無能為力。
我好似身處海浪中心的小舟,只能隨波逐流,而且隨時都有覆滅的危險。
我心里倒是沒有后悔的情緒,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這委托是我自己接的,怪不得別人。
要說也只能是我錯估了自己的本事,也錯估了白影子的強大。
到現(xiàn)在我甚至一點有價值的信息都沒有得到,命都要丟了,還論調(diào)查的事?
我看著王哥他們僵硬的步伐,十幾個人像是被附身了一樣一個接一個朝著臥室的方向走著,無動于衷。
拎著扳手,揣著用不了的手機和手電,我凍的瑟瑟發(fā)抖,好像已經(jīng)看到了生命流逝的前兆。
“呼————”
人的生命之堅韌在各個方面都有體現(xiàn),尤其是在面對生命危險的時候,哪怕是到了真正絕望的境地,也會努力尋找活下來的那一絲可能。
我孑然一身,無兒無女,沒有結(jié)婚,戀愛經(jīng)歷倒是有幾段……我父母去世的不早不晚,就在我真正能養(yǎng)活自己的時候他們就離我而去了。養(yǎng)老的“負擔”少了兩位,倒是還有一位忘年交,不過那也不重要了。
我這一生作惡多端,唯一沒對不起的就是我爹媽,現(xiàn)在想來,倒是這般死法也無所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