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秋天的清晨，秋風吹過，黃葉凌亂，紛紛揚揚中，監獄大門緩緩敞開，張成提個小麻布袋，踱步而出。

重見天日的欣喜寫在臉色，他閉上雙眼深呼吸了一把，睜開眼掃了一眼街頭巷尾，如今已是高樓林立，煥然一新，他既熟悉又陌生，恍如隔世。

路過一家小賣部，他買了一瓶水，順便打聽去古巴村的路，無意中從一面鏡子的反光看到自己，當初那張陽光精致的小臉，現在已變得松弛發黃，魚尾紋爬完眼角，他這意識到時光無多，得趕緊辦正事。

他上集市買了燒紙和燒雞，一番打聽和搜尋后，找到白琳的墓。

墓碑前，他雙腿一跪、熱淚縱橫，“對不起，白琳，我終于可以當面跟你說一聲對不起，這句遲來的道歉你收到了嗎？”

沉默片刻，他給墓碑周圍除了雜草，擺上祭品，找來三根狗尾草，插在墓碑前，叩頭謝罪，隨后他轉過身背靠石墓喝上小酒，他回望天邊的云彩，在夕陽的映襯下，山坡上金光燦燦，此刻經過十多年滄桑勾勒的臉頰，在霞光下顯得格外凝重深遠，漸漸地夜幕降臨，張成默默地下了山。

之后，他四處打聽，得知芳芳已嫁到城里，小孩都5歲了，想起往昔的青春懵懂，唏噓不已，幾經周折，找到縣城芳芳的住處，碰巧看到芳芳牽著小孩在街邊散步，正要上前打個招呼，后面一個中年男子挽住芳芳的腰，一番談笑風生、顯得親密無間，他止住了腳步，輕嘆了一聲。

離開后，他默默返回老家，他避開村民，趁著夜色，上半夜給老蔡上了墳，下半夜給親生父親上了墳，祭祀的時候，他發現墳前燒香的痕跡，想必是有人拜過父親，他獨坐墳頭，像過去一樣，插上狗尾草，向父親傾訴心聲，到了下山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了，一個守山的老頭攔住他說，拿人錢財、替人消災，說完遞過來了一封信，悄無聲息地走了。

張成覺得詫異，一臉疑惑的拆開信封，發現信中夾著一根發黃的狗尾草，信上寫著，“弟弟，我得知小姨走了，那個可恨的老蔡也走了，我也沒什么可怨恨的，本想找到你，和你兄弟團聚，沒想到等了幾年，都沒你的消息，我決定南下打工了，希望有緣再見?！?

張成百感交集，蹲坐在地上，內心久久不能平靜，天已經大亮了，他漫無目的地走在集市口，看著小商小販人來人往，他尋思著，要不要去找昔日朋友謀個生路，可又擔心被人嫌棄，畢竟自己坐過牢！

再說我也才三十有八，還不到落葉歸根的時候呀！……正在猶豫不決之際，路邊縫紉店家的收音機傳來一段廣播，說是改革開放、深圳特區飛速發展什么的，他兩眼放光，當即決定南下，找工作掙錢。于是，他買了一張發往深圳的火車票。

到了深圳，人生地不熟，他沒多想，直接去了人才招聘市場，作為一個高中學歷的中年人，在那個缺工慌的年代，還是有機會的，沒過幾天，他順利了進入了一家電子廠上班，具體工作就是在線上做組裝工，張成在鄉下受過苦，這點活難不倒他，他干得很賣力。

拉長小胡見他老實巴交，想借著立威，總把重的、累的活交給他，張成毫無怨言，跑得飛快，不比那些小伙子差，但是忙中多錯事，一次，他一不小心，把一筐的芯片板子給摔了，雖然芯片板沒壞，但被拉長狠狠罵了一頓，還扣了八十元，他覺得無辜，但看這個數字比較吉利，也就照單全收了！

之后他也沒少挨欺負，他只想著賺錢，只好逆來順受。后來，換了一個年級相仿的拉長，又是老鄉，他的境況才有所改觀。

在老鄉的幫助下，他學了電焊技藝，沒幾個月，就從組裝工轉做了電焊，收入也高了不少，在多年省吃儉用的習慣下，他手上開始有了閑錢，他打算把錢存起來，為以后的出路打點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