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老街
四人團重聚,大家的實踐不盡相同,但無一積累到醫大要求的“臨床經驗”——曲林回上海的區中心醫院蓋個章就鉆回了閔行區的溫暖被窩;浦野從小看爹媽上班看得夠夠的,更為了假期自由避開爸媽的管教,偷摸去找佛山醫院科教科弄齊證明;而瞿麥是四人里最認真積極的那個,每日跟早查房跑腿打雜,熟稔這套流程,令他氣憤的是帶教醫師實在太看低他,以怕被扣工資為由,竟不給他寫病史的小小機會。
經過一學期的磨合,四人團內部也產生隱約的團體——安非與瞿麥交好,浦野與曲林走得近。
瞿麥與浦野之間時有看不順,尤其在洗澡一事上。洗澡習慣的差異南北自古有別,南方的浦野和北方的瞿麥是四人團里的兩種極端,是大伙兒心知肚明的南北地域梗。浦野作為南方人,加之家境優渥,大學前洗了二十年的單間,無法接受男人們赤身裸體地混在一起洗澡,除去夜深人靜一人獨洗,平時的浦野均是穿著內褲沖澡的;而瞿麥打小浸淫在北方白花花的大澡堂子里,看不慣浦野平角褲兜住水的扭捏模樣。曾有次澡堂人多,停水時間又迫近,瞿麥來得不巧,剩下一個蓮蓬頭被浦野搶了先,瞿麥不愿等空位非和浦野擠,看浦野肩背厚垢,提出以幫他搓背交換半個蓮蓬頭湊合沖個身,浦野害怕瞿麥的洗澡水碰到自己的一點皮肉,瞿麥又是個犟骨頭,逼得浦野頂著泡沫頭大冬天里沖涼水。反之,浦野用以嘲笑瞿麥的一點是:瞿麥人高馬大,卻被樓層公用廁所里一只“規模可觀”的美洲大蠊嚇得蹦起——一種條件反射式的跳高,近乎頭頂天花板,兩腿收折到后跟戳著屁股腚子,盡展體委風范,最后竟躲閃蟑螂不及踉蹌摔入垃圾堆,淪為笑談。
開學日當晚十點,瞿麥突然光著沒擦干的身子滴滴答答奔進宿舍:“不得了,不得了,浦野今天脫光了洗!”安非和曲林起身就奔去所在樓層的公共洗浴房,卻沒見著人。
“他哪敢在這兒,在下一層樓洗的,以為沒人認得他呢。”瞿麥領著他倆趕到下一層樓悄悄擰開門把手,只見熱氣彌漫中浦野站在角落里背對門口沖淋。瞿麥慢慢接近,狠一拍浦野臀部,“嗷嗚”一下激起千層水花,浦野轉身驚恐護住下體,只喊著要他們出去?!斑@不是正常了嘛,有什么可臊的!”瞿麥賤兮兮嘲諷道。不知假期中了什么邪,浦野的澡堂風尚得到初步改善——這是浦野第一次肯做“光桿司令”。至此一劫,浦野便和大家一樣,不再避諱袒露肉身起來。
大一下學期的四人團很少再蹲守食堂給女生們評分,一則閱盡漢大千千美色,是審美疲勞使然,二來綜合性高校的文娛活動實在多樣,大家逐漸分散興趣,總是沉浸在各自的迷你世界里。“兩館三吧”是四人團各自的陣地。
“兩館”之一是圖書館,安非自習之余游蕩在各層尋覓袁雪菁新的藏身之所。開學當天安非就到圖書館踩了點,興許是各學院開學時間不同步,圖書館空空蕩蕩少有人跡,袁雪菁的那本《高等數學》,依然落在管理員阿姨處,想必是她用來長期占座的工具,靜靜地蒙了灰?!罢甲笔歉咚刭|大學生們為數不多的被鄙夷的行為,期末閉館時,阿姨把所有占座的書本都拾掇到一起,等開學學生們各自領回,丟失物品,概不負責。安非心生一計,他毫不猶豫帶走了袁雪菁那本留有手機號和QQ號的高數教材,以備后用。
“兩館”之二是空手道館。瞿麥堅持每日傍晚去空手道館訓練,他心儀的社團教練是位身材健美迷人的美女,那件繡著流派和姓名的白色道服下偶爾顯露出前凸后翹的身形,而飄飄的黑帶又警示人只可遠觀的誘惑,因此不管重復的出拳和踢擊多么枯燥,瞿麥總有使不完的勁兒。醫學專業的學生很少有來練習的,尤其醫大生只在漢大一年半載,習不得精髓,但依女教練的經驗,瞿麥是個十年不遇的奇才,每當其他學員拉韌帶號叫到滿臉虛汗,瞿麥一聲不吭,且只要教練目光掃過,瞿麥打套路的姿勢永遠最正,拳拳生風、氣勢撼人。
“三吧”就是酒吧、書吧和貼吧。
浦野通常在校外書吧度過周末,酒吧并不常去,最多是去洛芬在老街兼職那家,至于是否為了與洛芬會面,他從不透露。他只是說:“在聲色光影中,喪失感官知覺的紙迷金醉的放空,會暫時阻斷某種大都市疏離感的侵入?!宾柠溣X得是酒吧高濃度“谷物發酵飲料”讓浦野發了癲才吐出這般非人話,安非卻覺得這是浦野在酒吧和書吧之間來回切換,終獲得某種哲學“悟性”。
而曲林泡的吧,是最迅捷而無處不在的貼吧。曲林愛宅,但不純粹是看日漫的遁世青年,混跡在天涯、大學BBS各類大小網絡社區,曲林的臺式機永遠是一線八卦的集散地。最早也是曲林發現天涯貼吧上香港女星的艷照,驚詫眾人。
曲林發了一筆小財,要請客吃飯,安非呼吁大伙兒去洛芬兼職的酒吧唱K,還得到洛芬的內部優惠,洛芬也進一步兌現給安非的承諾——把袁雪菁帶來。正如浦野、曲林所預料,安非最期待也最緊張——該穿什么衣服?褲子怎么搭配?唱歌該什么表情到位?安非整日嘴里塞滿了“十萬個為什么”。但最為關鍵的是唱什么歌。洛芬建議多看看芒果臺的《超級女聲》:“那都是女的。”安非否決;曲林勸他實在不行到周杰倫的專輯里找。安非想到還是要問有經驗的人,于是打電話咨詢老爹的KTV經驗——只有嘶吼著伍佰、張宇和汪峰的嗨歌的男人才配做包廂里最靚的少爺。
然而好事毀在了尤通知的手上——約定唱K的白天,安非正梳頭搞發型,收到通知臨時要開“馬屁會”,是尤通知順路到漢大,一時興起想要“傳達上級組織精神”,然而洛芬的包間已經訂下,人也約齊,為他一人實在難以更改。安非只得提前到達會議室,期盼著早開始早結束,空蕩的房間只有尤通知那臺商務筆記本外放著韓流音樂。
尤通知主要就講一件事,今年最重要的校際活動——醫藥類高校的辯論聯賽,由藥企冠名贊助,漢大醫學部協辦,醫大組隊,本著盡量給低年級歷練機會的原則,想低年級出幾個人,在漢大的新生們當仁不讓。
“要民主,要抓鬮投票?!庇韧ㄖ恐v一句,下面以愛拍馬屁出名的幾個班長團支書都夸張點頭表示贊同,尤其以病理班的女班長和臨床四班的女支書最為顯眼,她倆私下里快成尤通知的好閨密了,又稱“左右護法”,尤通知兩旁的最近的座位永遠是留給她倆的。
選個人而已,這能算事?安非看看表,再看看尤通知,他尤其厭惡這類對學習提升毫無幫助的破事,忍無可忍。安非舉手示意道,有急事能不能放他先走。尤通知臉上變天,艷陽欲雨,“不耐煩了?”尤通知瞪著安非。
馬屁精們一口一句:“就是就是,不尊重尤老師?!?/p>
安非不愿上綱上線,好半天沒有說話,生悶氣,尤通知見狀給了臺階下:“既然這樣,那這次派的這個人我看就你吧,也不用投票,大家覺得怎么樣,沒人有意見吧?”自然是無人接這塊燒紅火炭,安非再次被重重釘在恥辱柱上。
會后安非匆匆趕去老街,白天小雨,路面泥濘,深一腳淺一腳連跳帶跑,沾濕了褲腿,更把傘丟在尤通知的會議室,倒不是怕耽誤了宿舍幾個,也不是心疼洛芬開包間多續的鐘點錢,給袁雪菁留下不守時的印象是最了不得的罪過。眼看眾人早已坐定,瞿麥蹺起二郎腿,曲林哈欠連天,洛芬似女羅漢怒目圓瞪——安非可來太晚了。安非再一巡視,獨獨袁雪菁未到,開始回瞪洛芬:“辦事不力,雪菁怕要爽約?!?/p>
“你可別瞪我,她來的,趕場子唄,學長那邊有活動,來得晚些,男人嘛,有個漂亮妞誰還不拉出來亮亮排場?!甭宸抑v了個明白,意為袁雪菁和那學長已走到圖書館之外的地步了,安非卻是放了心,來就好,管他什么牛鬼蛇神。
洛芬獻計:“這樣吧,給你個鍛煉膽量的機會,待會兒雪菁來肯定要坐我旁邊空位,我們占住其他位置,留下倆相鄰空座,這樣你倆就只能坐一塊兒了,零距離接觸,滿意嗎?”安非給洛芬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轉身就到廁所照鏡子整整衣裝,卻聽得走道里熟悉的男女對話。
“我就猜到你又是和這幾個醫大的玩,我都嫌掉價,你那同學是老鴇子嗎?在這兒兼職,還拉你陪那幾個男生唱歌!”
“你不也是嗎?你組這飯局上一個女的都沒有,我能和誰說話,我是你展示柜上的花瓶?就許你逼我融入你的圈子,我不配有社交?”
“是你說你要認識些厲害人物,帶你多見識。那你和我報備了嗎?你就這樣走,給我什么面子?”
“我一早就說我不去了,你說很快,就吃飯,非得哄我,你們‘厲害’男生吹的牛講的葷段子我一沒興趣,二覺得庸俗。我拉住你陪我一起走了?我要不是下雨沒傘走不得……”
一切爭吵戛然而止,安非小心翼翼探出頭去。那個用來打籃球的大巴掌停在袁雪菁漂亮臉蛋上,只靠女人面部纖細的汗毛和男人掌面粗厚的角質組成了名為“愛”的隔離層。
“你打呀!”安非心一驚,更想過去看個仔細,迎面撞上學長,又被學長推搡一掌。袁雪菁見安非在這兒,一時愣住,而學長早已遠去,袁雪菁拿手腕抹了淚就和安非講:“你就當沒看見吧,挺丟人的?!?/p>
安非隨袁雪菁一同進來包廂,眾人見了一齊起哄。袁雪菁提不起笑,讓大家先點歌,洛芬就跟袁雪菁面前使勁兒給安非吹牛:“我特地給你找了會唱的來,我們班長安非也是會吼幾嗓子的優等唱將,今天你倆真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
“先盡著大伙點唱吧?!卑卜堑褂殖凶屍饋?。浦野起身耷拉著臉點了首《難忘今宵》,自己也不唱,純粹擱那欣賞MV:“要結束前不都得點這首嘛,大家一起拿話筒唱唄?!逼忠斑@下馬威是“明示”被袁雪菁、安非拖延太久,時間已經要續點了。
袁雪菁掛不住臉,說要給大家賠不是,一反常態,門口喚位小少爺來,要開瓶安非連名字都念不利索的洋酒,說酒錢算她的,第一個先給浦野斟上,安非第一次見到這樣的袁雪菁,烈酒一般的脾氣。
瞿麥非常積極,抄起話筒就唱他早早點的《敢問路在何方》和《纖夫的愛》,倒不是說品味差,只是過于“經典”,以至于超出年輕人可欣賞的范圍,瞿麥可就是會扯嗓子,是響度足夠,音準度實在不敢恭維的跑調王子;曲林唱了《灌籃高手》和《美少女戰士》的主題曲,微胖的中二少年,胸腰上的多層肥膘隨流川楓的籃球起落而顫動著;浦野自恃粵語地道,選唱了幾首Beyond的歌曲,開始大談Beyond的才華橫溢不落俗套和黃家駒的英年早逝,那個年代的明星全靠翻唱填詞而原創作曲稀缺,而當代更只有寥寥可數的歌手可以做到。
輪到洛芬唱最近火熱的《不能說的秘密》,浦野仍在一旁充當樂評人,跟兄弟們啰唆普及些音樂八卦。安非近近地觀察,感覺袁雪菁的衣襟里飄不出原有的“仙氣”了,汗水粘住耳廓黏糊糊的頭發,妝容顯出淡淡的雀斑,眼角也是紅紅的。
安非若接著洛芬再唱點周杰倫的流行歌就顯得俗氣。弄個伴唱把背景開大不就妥了,唱不好又何妨,安非決定就這么糊弄過去。安非高中時愛看些金庸、梁羽生的小說,就挑了電視劇《射雕英雄傳》里的歌曲《鐵血丹心》,中學寫作業時那幾句“逐草四方沙漠蒼茫,哪懼雪霜撲面”也曾像模像樣念叨過,大概不成問題。男女合唱的部分,安非也打算把話筒遞給洛芬意欲互相配合。前奏響起,袁雪菁偏著腦袋望向身邊人:“這歌好老的,你還會這個歌,我也很喜歡的,那我們一起?”
安非也無法推辭,眾人又瞎起哄,袁雪菁可能就是簡單想唱吧。背景原唱被故意放大,只聽得女聲部分依稀猶在,全然沒過安非的男音。一段間奏過后,輪到安非的部分,他做深情陶醉狀,仰頭、吸氣,乍一出聲,發現原聲伴唱被關了,旁人沒發現,自己倒先被本音驚嚇,瞿麥在點歌臺的角落憋著壞笑。安非假意咳嗽兩聲,說淋了雨喉嚨受不住折騰,就匆忙把話筒遞給袁雪菁,這一曲未終也只得作罷。
所有人“表演”完畢,袁雪菁摸清大家的實力,方才到她的主場,她點的第一首歌叫《初戀》,開頭字幕顯示由莫文蔚演唱,但說這歌的原唱叫林志美,安非從沒聽過。
愛戀沒經驗,今天初發現,遙遙共他見一面,那份快樂太新鮮。
歌詞是寓意女生暗戀男子,袁雪菁是借這詞暗示她對學長的喜歡嗎?可安非覺得這詞句句都是唱的自己。
默默望著是,默默望著那目光似電,那剎那接觸,已令我倒顛。
又或是袁雪菁嘲我癡?安非沉溺于袁雪菁撥弄的情感魔方里四處碰壁。
分分鐘都盼望跟他見面,默默地守候亦從來沒怨,分分鐘都渴望與他相見,在路上碰著亦樂上幾天。
音符里盡是圖書館的暮暮朝朝,電梯的升升降降,輕快的感覺飄上面,可愛的一個初戀!
“這不就是前幾年周星馳的《食神》里那首嗎?莫文蔚演的女主。”洛芬突然的廢話打破了安非的自我感動。
“不對不對,雪菁講錯了,這歌是翻唱日本的?!鼻旨m正道。
不管怎樣,安非深深愛上了這首歌,況且袁雪菁的名字不得與“錯”字并列。袁雪菁又一連著唱了《追夢人》《天若有情》《笑紅塵》,鳳飛飛、葉倩文、陳淑樺、李麗芬,那都是20世紀八九十年代的港臺風潮,她偏好唱那些節奏緩慢的情歌?,F場儼然是她的小型演唱會,清麗偏甜柔的聲線,在慢歌的一字一吐一頓中釋放得清爽自然通透,想來嗓子這東西和臉蛋一般,天生是上帝給的,用不了刻苦和勤奮去再造。
浦野又使壞,切歌點了首音高的要試試她的底,韓紅的《天路》。
“怎樣,不是花瓶吧?”安非湊過浦野耳旁問道。
浦野一向對袁雪菁有偏見,一味褒揚才是反常:“粵語唱得太蹩腳,連自己很喜歡的歌都不知是翻唱過來,唱歌也不全是表面功夫吧,但看能唱得了下一首才算是水平了得。”在這高音部分時袁雪菁的聲帶終觸到極限,唱不上去了,浦野又有挑刺的理由。
如果說安非之前的追求有賭氣的成分,那現在親吻到袁雪菁那發出的聲音都是幸福的了,在安非的評分表上,袁雪菁用月光流瀉般的音色填補了因顏值掉下的可忽略不計的分數。沒盡興的袁雪菁又和洛芬合唱電視劇《還珠格格》的主題曲。今年又有漢京的高校音樂節,每兩年一舉辦,今年輪到漢大承辦,洛芬慫恿袁雪菁去參加:“這樣算來整個大學生涯才碰上一次,比湖南臺的選秀還寶貝,傳言上一次就有星探來挖人,你不得為校爭光拿個名次嗎?你肯定有戲的?!?/p>
“別鬧騰,我們這種學生唱著玩的,哪能自己就當了真。”袁雪菁嘴上謙遜,臉上卻被洛芬捧得開了花。
天下沒有不散的聚會,但安非沒有獲得實質的進展,洛芬便拉住袁雪菁玩起游戲來,她決定就地取材,堅決把好人做到底——極具土味的“真心話和大冒險”,仿佛風行了整個年輕人的“娛樂圈”。幾輪搖骰子,安非、袁雪菁終于同時擲到了最大和最小點,高頻度的抖腿暴露了安非的興奮。洛芬的“暴力美學”就是用“大冒險”直接讓安非去親、去抱。安非不解其意,偏又選“真心話”。洛芬強行把丘比特之箭塞到安非手中,又幫安非開弓搭箭,并把那心形的靶子推得距離如此之近。
“你是不是暗戀雪菁?”
“我沒有暗戀?!卑卜且豢诜裾J,卻著重強調“暗戀”二字。不知是怕傷人還是想曖昧,袁雪菁沒有正面回應,只是把門齒深埋進唇縫。洛芬卻還想繼續追擊?!澳?,你們續的鐘頭到了。”一個總臺小少爺不知是洛芬訂的包房,直接拋出這句話,安非也趁勢踏上這借來的臺階,說雨天夜晚也不便讓曲林再破費,拉著哥們兒幾個就要走。結賬時袁雪菁也沒再提酒,把曲林掙的錢全給糟踐完了。
袁雪菁和安非都沒傘,檐下泄成瀑布,KTV門口多的是等生意的黑車,大伙兒也倒自覺,沒人愿意和他倆共傘。車子是輛看著要報廢的老桑塔納,座椅一股霉味,借著雨滴敲擊車窗的噪聲,四座密閉空間里,司機的耳朵權且當個擺設。
“不好意思,他們可能不知道你有男朋友?!?/p>
“沒關系,沒事,我跟學長也就和你一樣,好朋友而已?!?/p>
“那能不能……”
“我覺得我們這個年齡還是學習重要,升學競爭激烈,工作也難說,其他那些東西我也想通了,暫時不考慮。”袁雪菁似笑非笑地說道,這一下堵上了安非的嘴。
一個急剎停在鍍金招牌的“漢京大學”門口,暈車和酒精對腦干平衡中樞的雙重打擊下,袁雪菁吐了一整后座,又跑出車外嘔吐去。司機見狀,要價獅子大開口:“等這么久,等你倆窮學生,老街到漢大門口沒幾步的路,要吐之前不知道開個窗!”為顯男人雄風,安非要和司機理論一番才肯走,洛芬一行也走到,罵戰也驚動安保室里幾個保安,“現在漢大的大學生都是這個素質嗎?你們到我車里看看!”
瞿麥拉開洛芬,自己上前卻又吵不過那唧唧歪歪的孫子,只得狠狠一腳踹在車前蓋上,長期在道館練深蹲的絕對力量下,破車蓋有了一個深深的凹陷,司機想是惹不過,罵罵咧咧開走了。
那夜,安非借著酒意睡得很沉,那學長和袁雪菁暫不會有交集,難得不用再起早去圖書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