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zhuǎn)眼就是臘八。

張冉冉起了個(gè)大早，天都還未亮，廚房就升騰起了霧氣。

“今日臘八，祠堂祭祖，大家都辛苦些。”

“大小姐哪里的話，這都是我們應(yīng)該做的。”廚房的嬤嬤攪動著鍋里噴香的臘八粥，和藹的笑道，“倒是小姐，您今日怎么這么早就來了？”

“祭祖之事，容不得差錯(cuò)，父親既然叫我?guī)投棠锟搭櫤罡?，我自然不敢松懈?！睆埲饺桨杨~前的碎發(fā)別至耳后，“對了，臘祭的祭品可準(zhǔn)備好了？”

“大小姐放心，昨日大少爺出門獵了一頭野鹿回來，早就處理干凈了。用來祭祀正好?！?

日出時(shí)分，雞鳴三聲，侯府也熱鬧了起來。

朝堂自臘八起封筆，張平也得了空閑，只是這年前來來往往拜年的官員都要踩破了侯府的門檻。

“父親?！睆埲饺綋Q了身素色長裙，端著溫?zé)岬呐D八粥等候在了張平門口。

“祭祖之事準(zhǔn)備的如何了？”

“一切都準(zhǔn)備好了，就等父親您前往祠堂了?！?

“好。”

祭祖不只是尋常百姓家的事兒，宮里這會兒，也正忙著祭祖。

顧明磊眼睛都還沒睜開，就被趙德海從被窩里撈了起來：“殿下，今日可不能賴床了。萬一遲了，陛下又要怪罪了?！?

顧明磊打了個(gè)大大的哈欠，瞥了眼鏡子里的自己。

皇子冕服，金龍安穩(wěn)，肩上綴著一對金色的流蘇，繁重的很。

今日，太廟大開，顧明磊跟在顧深屁股后面，聽著上頭太監(jiān)尖細(xì)的嗓音。

“跪——”

他屈膝跪下，朝著滿屋子的先帝牌位和畫像實(shí)打?qū)嵉乜牧藗€(gè)頭。

他沒睡醒來著，這一下給他疼醒了。

捂著額頭，低聲吸氣。顧深回頭看了他一眼，沒敢說話。

倒是那二皇子顧賢，嗤笑了一聲。

他們兩老對頭了，從小掐到大，沒個(gè)消停。

可惜，今天顧明磊并不是很想搭理他。聽到顧賢嘲笑，也只是給了他個(gè)白眼，就把自己的注意力拉回祭祖上了。

主持祭祀的禮部官員聲音低沉，一道祭文念的顧明磊昏昏欲睡。

他夢見了張冉冉。

他們約好下午一起去護(hù)國寺玩的。那兒到了晚上，還有廟會。

張冉冉也記著這事兒呢。侯府的祭祖一結(jié)束，她就忙不迭地回屋準(zhǔn)備回屋換衣服。可剛邁出祠堂的大門，林琪就迎了上來。

“大小姐?！?

“四姨娘?！?

林琪身邊還有個(gè)水靈的小姑娘，張瑤瑤。她扎著兩個(gè)小丸子，喜滋滋地沖著張冉冉福了福身子：“見過大姐姐，大姐姐安康。”

張冉冉還是很喜歡自己這個(gè)三妹妹的。她摸了摸她的頭：“身體可好些了？”

“承蒙大小姐恩情，她最近都圓潤了不少呢?！迸畠荷眢w漸好，林琪的氣色也跟著好了起來。

“那就好。”

她兩攀談著，李巧正好帶著張慧寧從他們身后路過。

李巧什么也沒說，只是冷冷地瞥了眼林琪。倒是張慧寧眼底含著笑意，在和張冉冉擦肩而過的瞬間，低聲說了句什么。

張冉冉瞳孔微縮。

她說——祝她在護(hù)國寺玩的開心。

下午，顧明磊的儀仗緩緩?fù)Ｔ诤罡T口。恰好碰上了前來拜會張平的刑部侍郎——任北望。

“參見八殿下?！比伪蓖闷娴卮蛄恐櫭骼冢墙衲陝偵氖汤?，董相門生，只遠(yuǎn)遠(yuǎn)地見過顧明磊兩眼。

顧明磊沒見過他，但也禮貌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你是？”

“下官刑部侍郎，任北望?！?

“啊！是你?。　鳖櫭骼谙肫饋磉@個(gè)人了，“我知道你，你中過狀元！”

任北望是前年的文魁，在文士院還做過半年的學(xué)士，后來被派往江南八府監(jiān)管江南官員，年前又在董相的舉薦下，調(diào)回京城，補(bǔ)上了空缺的刑部侍郎之職。

“殿下能記得下官，下官不勝榮幸?！比伪蓖约憾加行┮馔?。

顧明磊輕笑，自來熟地拍了拍任北望的肩膀：“好好干！”

這八殿下……還真是奇人。任北望眼角抽了抽。

還沒等他想明白，這顧明磊一句好好干是什么意思，就見這小祖宗興奮地?fù)]著手跑進(jìn)了侯府：“冉冉！”

任北望回過頭，那是鎮(zhèn)北侯剛回京城的嫡長女？瞧著明眸皓齒，靈動明媚，確實(shí)是不可多得的佳人。

“殿下來這么早？”

“不早，我用過午膳就來了。護(hù)國寺有些距離，咱們早點(diǎn)去?！?

“也好。”張冉冉露出淺笑，目光瞥見了不遠(yuǎn)處的任北望，“你是……任大人？”

任北望微怔：“小姐認(rèn)識我？”

“自然。前些年我在臨安就聽過任大人的名字。更是在臨安瘟疫的時(shí)候，遠(yuǎn)遠(yuǎn)瞧見過您。您一直是江南百姓眼里的好官，沒想到，您也來京城任職了?！?

任北望拱了拱：“下官榮幸?！?

顧明磊看看張冉冉，又看看任北望，認(rèn)真道：“任大人，回去我就讓父皇賞你?！?

任北望臉上的笑容差點(diǎn)沒繃住，他語氣里莫名多了幾分咬牙切齒：“下官，無功不受祿?！?

“??？你不是好官嗎？好官不就是功勞嗎。任大人別謙虛……”顧明磊還沒把話說完，張冉冉就把他拉走了，他怕他家殿下在說下去，回頭任大人就要在皇上那兒參顧明磊一本。

“任大人再見——”顧明磊好心情地沖任北望揮了揮手。

任北望差點(diǎn)咬碎了一口銀牙，這八殿下還真是人如其名——“奇才”??！

上了馬車，顧明磊還頗有些遺憾：“刑部侍郎哎，好威風(fēng)。”

張冉冉笑了笑，“誰能比殿下威風(fēng)？”

“那他能抓皇子嗎？”

“不能?！?

“我猜也是，不然顧賢那個(gè)欺男霸女的早就進(jìn)刑部大牢了?！?

張冉冉無奈：“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