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蘇睦醒來時房間里的陽光已經從床上爬到了房中間，青萍正好也端著盆水進屋準備叫醒她，見她醒來連忙上前幫著蘇睦穿衣梳洗。

趁著梳頭的空檔青萍告知蘇睦今天是蘇父的旬休日，等一會稟報了蘇睦醒來的消息兩人便會過來。

蘇睦邊盤算著等會要怎么和蘇父他們說自己的推斷，邊打量起銅鏡中陌生的面容。

自醒來她也沒來得及好好觀察一下原主，雖然銅鏡里有些模糊，但不妨礙蘇睦欣賞自己古色古香的形象。

桃花眼，柳葉眉，鵝蛋臉，配上簡單的雙平鬟和幾朵梨花樣式的簪花，清秀中帶著一股英氣。此時大病初愈嘴唇還沒什么血色，臉也有些蒼白，但不會給人一種頹廢感反而透出一股朝氣來。

穿戴好后青萍端來一碗八寶粥和一碟綠豆糕便去稟報了。等蘇睦用完早點，來到院子里休息了會后蘇父蘇母便挽著手出現在院門。

蘇睦正在泡茶。

她將屋內那套茶具搬到了院中，憑記憶找到了茶葉，又在右耳房中找到了燒好水的壺，想著閑著也是閑著便估摸著時間泡好了一壺碧螺春。

收養蘇睦的蘇擎老先生生前很喜歡收集古董和茶具，也喜歡研究茶道，他認為煮茶和煮藥一樣，要選好材，控制火候，需要耐心，于是也教了蘇睦這一套技藝。

但蘇睦對這些并沒有很感興趣，煮茶的技巧過了他那關后便不怎么使了，除非被他要求著煮一次才勉為其難露一手。

見他們來了蘇睦趕緊起身去迎接：“爹，娘。”

等來到他們跟前，蘇母便松開了挽著蘇沐陽的手轉而握住了蘇睦的手關切地問到：“睦兒怎么就起來了，沒問題嗎，會不會使不上勁？”

蘇沐陽則慢慢將手背在身后。

“放心吧娘，我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再修養幾天我都可以和趙師傅切磋了，快來，我沏了茶，再不喝等會就涼了。”邊說邊往石桌走去。

“哪有誰好得這么快的，就會說笑。”說著蕭暮便去拉蘇沐陽。

三人坐定，蘇睦開始倒茶。

接過茶蘇父便直接切入正題：“睦兒，你這次的落水恐怕是有人有意為之。推你的是昨年進府的王五，為人很是老實。

“他并不像會做出這種事的人，且其當日他服下的是一種稀有的劇毒‘立斷腸’，以他的情況看根本負擔不起。

“所以爹推測這一切都有一雙手在背后推動著。只是此人做事很干凈，爹曾派人去尋過王五的家人想獲得些線索，卻被告知他們一月前便搬走了，恐怕也是被幕后之人所控制。”

蘇沐陽抿了口茶又繼續道：“這策劃一切的人應是想借此次賜婚大做文章，若睦兒你醒不過來，那便有了理由置我右相國公府一眾于死地。”

蕭暮接過蘇沐陽的話頭：“現下外面已經有了些風言風語，所以我們希望你能和娘一起出席由皇后娘娘組織的賞荷會，七月初一在碧水湖上舉辦，屆時每家到會的小輩女眷可能需要獻藝，睦兒，你看如何？”

蘇母說得有些勉強，因為她知道蘇睦并不喜歡這種活動，更別說要獻藝什么的。

并不是拿不出手，相反，她教過蘇睦自己最拿手的琵琶，蘇睦也彈得有模有樣，甚至可以說青出于藍。但自己女兒她最了解，蘇睦并不想在和醫術無關的事上浪費過多的時間。

蘇沐陽自然也是知道自家姑娘的性子，趁熱打鐵勸到：“睦兒，這次賞荷會安排得太過巧合了，以前并不會在臨近節日期間舉辦這種集會，就像是專門為澄清謠言而設，所以……”

他沒說完，但一切盡在不言中。

“爹，我知道了，我會去的。”蘇睦爽快答道，“娘，那就麻煩您之后每日指導我一下了。”

“好，好。”蕭暮欣慰地看著蘇睦。

“睦兒，爹要說的差不多了，你不是要和爹說說你的想法嗎，是什么？”

“爹，其實您應該也想到了。我覺得這次賜婚并不是皇后娘娘著急為瑞王找個王妃這么簡單而已，外界傳的不過是掩人耳目的借口。

“恐怕皇上對爹已經起了提防之心，不知是有人使絆子還是皇上真的懷疑爹的忠心，之所以會選了我成為瑞王妃，恐怕是要將我作為作為‘人質’來牽絆住爹，這樣，就算爹真的想有所行動也不得不瞻前顧后了。爹，您怎么看？”

蘇沐陽皺起了眉，摩挲著瓷杯，一會才說：“的確，爹也這么懷疑過。但睦兒，這些事爹原是不想牽扯到你的。”

蘇沐陽對于蘇睦的分析并不驚訝，他知道自己的女兒不是什么愚鈍之人，只是向來不喜參和這些事罷了。

這還是她第一次和他這個右相國談論和政局相關的事，他欣慰之余不禁又暗暗擔憂。

睦兒的生命受到威脅，雖然并非緋皇下手，但緋皇對他的有意疏遠卻是可以感受到的。

加上昨日睦兒剛醒轉，今日皇后便提出各家女眷湖上一聚，他不得不疑心府中上下是否早已在宮中眼線的布防之中。

擔憂歸擔憂，他卻還是忍不住抱有一絲僥幸。

君臣之間怎么會一點猜忌都無，疏遠也不過自緋冀戰后開始，許只是均兒在慶功宴上未接受封賞駁了緋皇面子，又或自己戰中上書言辭過激。

伴君如伴虎，如今自己還對緋有助益，想來緋皇念在自己兩朝元老，還有從龍之功也不會趕盡殺絕。加之還不清楚蘇府內外眼線何如，更不適合輕舉妄動，但早做打算確實很有必要。

“爹，”

蘇沐陽打斷了她：“睦兒，朝堂的事就讓爹去解決吧，這些不適合你。”

“是，爹，睦兒知道了。”蘇父言語中的嚴肅和決絕讓蘇睦有些膽怯，她知道自己已經有些越界了，以前的蘇睦從來不會管這些，但她還是忍不住想提醒蘇沐陽，以便早做準備。

依照原主的記憶，蘇沐陽是那種對于朝廷愚忠的臣子。

他會上諫，會請愿，會做一切對緋有利的事情，但對于緋皇的猜忌他會做的也許只有以死明志，至少在目前看來蘇沐陽是沒有應對緋皇肅清時的二手準備的。

雖然不排除是原主沒有關注所以沒有發覺，但這也難說，畢竟原主是一個有玲瓏心思的人，看的透卻不去說破。

對于緋皇的防備必定不會是什么小工程，不可能讓原主一點端倪都發現不了。

一時間三人間氣氛有些微妙。

蘇沐陽率先打破了沉默：“咳咳，睦兒，爹也不是在怪你，只是朝堂上那些彎彎繞繞太復雜了，爹只想你開開心心的。”

“爹，我知道的。”蘇睦笑答。

“唉，爹也知道你不想當什么瑞王妃，是爹沒用。”說著蘇沐陽握緊了瓷杯，用力得骨節都有些泛白。

誰又愿意自己的女兒嫁一個僅僅見過幾面的人呢，早知如此他寧愿蘇睦一直待在神醫川，就算見不到面知道她是安全自由的也就夠了。

“爹，其實我也想通了，這圣旨只能接不能拒，與其悶悶不樂不如往好了想。

“那瑞王既然到弱冠都未娶妻那想必對兒女情長沒什么興趣，現在因為緋皇，皇家又有個不成文的一夫一妻的規矩，不用擔心什么勾心斗角，我嫁過去也只相當于換個地方住，多些勞心的事而已。只是......會少了陪在你們身邊的時間。”

等蘇睦說完，蘇父蘇母都有些愣住了，蘇母先驚喜地開了口：“睦兒，你想通了？”

“是的，娘。”

可驚喜過后蘇母又沉默了，她握住蘇睦的左手，“可惜我的睦兒沒法嫁個稱心人家，偏偏是這是非不斷的帝王家。”

蘇睦只能拍了拍她的手，回以一個無奈的微笑。

這不成文的一夫一妻制是從現在的緋皇顧少卿才開始的。

顧少卿本是一個小小答應生下的不起眼的十二皇子，從小被欺凌，也不被重視。

后來在一次狩獵時被設計跌下懸崖，幸而被跟著師父游歷的洛淑，也就是現在的皇后救下，之后就是經典的韜光養晦，一舉成王的故事了。

期間洛淑一直陪在他身邊，不論他落魄、陰暗還是富貴、陽光都默默地守在他身邊，盡其所能地幫他。

所以在顧少卿成功從先皇手中接過皇位后，直接遣散了一眾后宮，而后封洛淑為后，兩人一同砥礪前行，真正做到了比翼雙飛。

在他的影響下緋全境上下很多地方都在效仿這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廝守。

“唉......”三人都長長地嘆了口氣，然后相視一笑。

又坐了會后蘇睦又說道：“爹，只有差不多一個月宮里就要派嬤嬤來教禮儀了，我想趁著這個機會多出府去看看可以嗎？”

“自然是可以的。”蘇沐陽其實挺高興自己女兒能夠多出府走走的，不然整天都呆在府里也太沒朝氣，也不會只有張家的小女愿意和她親近了。

“近來皇都內也太平，不過出門還是得多注意安全，也帶上青萍，她有些底子能保護你。”

蘇沐陽說著打了個手勢，一個一身黑衣的蒙面人便單膝跪在了他腳邊。

六七月的天他卻從頭到腳一身黑，整個人都包得嚴嚴實實，只漏出一雙顏色接近于灰色的眼睛來。

蘇父繼續道：“忘了說了，爹請了個暗衛來負責保護你，爹不會讓之前那種情況再發生了。”

見蘇父不容拒絕的態度蘇睦沒有辦法只好道謝，雖然感覺蘇父有些保護過度，但不得不說這種被人重視的感覺很好。

蘇父又打了個手勢，那人便再次消失，仿佛不曾存在過一般。

三人正事聊完又扯了點家常蘇父蘇母便打算離開。

蘇沐陽扶起蕭暮，又提醒蘇睦：“睦兒，這幾日還是先在家休養，等身體恢復了再出府也不遲。”

“知道了，爹。”蘇睦也跟著站起來，隨他們一起走到院門目送他們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