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松松再次返回教室時,我們的實驗課馬上就要結束了。從松松一臉平淡的表情,我好像能感覺到昨晚發生的事,好像對他并沒有什么影響。但是一向活躍的松松,自從走進教室后卻變現的出奇冷靜,他這反常的行為又讓我非常肯定在他消失的一上午,他身上一定發生了一些不同尋常的事情。雖然我一直試著從松松那里打聽他上午經歷過的事情,但守口如瓶的松松從始至終一個字都沒向我透露。
等到中午下課后,松松一個人先走出了實驗室,我和凱凱見狀立馬追了上去。期間我們三個一直沒有說話,直到我們三個走下樓后,等我們走到了一個空曠的地方后,松松的步伐才漸漸慢了下來,這時我還是追問了一遍我已經問過松松好幾次的問題,“松松,我們輔導員找你有什么事?是關于洋洋的事嗎?”
“是的。老師先是讓我帶洋洋到醫院做了一個檢查,發現沒什么大礙后,又讓我簡單向她講述了一下昨晚我到你們宿舍之后發生的事情。”松松講話的時候,臉上始終是一幅平淡的表情。“因為我毆打洋洋的事,學校給我了一個嚴重警告的處分,接下來老師讓我當面向洋洋道歉,當洋洋接受我的道歉后,讓我再寫一份書面檢討。”
我很難想象像松松那么高傲的一個人,他要怎么低下頭去向一個他曾經十分討厭的人認錯。聽到松松受到學校的處罰后,我感受到了一股深深的負罪感,如果不是我經常在松松面前抱怨洋洋的不是,他也不會因為一點矛盾就動手毆打洋洋,其實我才是這件事背后的兇手,松松只不過是我借刀殺人的一件工具。但是我也沒想到事情會突然變成這樣,一個是曾經幫助過我,雖然后來因為發生了一些事情,我們的友誼走到了盡頭,雖然我經常在朋友面前抱怨他的不是,但我從沒有想過要傷害洋洋。另一個是在我兼職時愿意將雞腿分給我的朋友,一個平時在生活時幫我出謀劃策解決問題的兄弟,一個在乎我想法與感受的摯友,結果他因為我的原因動手傷害了我厭惡的對象,最后他又幫我背負了這一切事情的后果。想到這里,我的心里更是對自己充滿了自責,那時我的內心就暗暗發誓,決不允許自己辜負松松的這份友情。“松松,在我們學校嚴重警告是不是很嚴重的處罰,會不會影響你以后的前途。”
“不會的,只要我在畢業之前好好表現,學校就會在我檔案里幫我消除‘嚴重警告’的記錄。”這時松松突然嘆了一口氣,“哎!你說我該怎么向洋洋道歉呢?如果他不接受我的道歉怎么辦?”
“要不我陪著你一塊去向洋洋道歉吧!畢竟這件事的起因……”我的話還沒說完,松松立馬打斷了我的講話,“你瞎說什么呢?這件事與你有什么關系呢?”
這時我才想起上午松松帶洋洋去醫院看病的事,生活本就困窘的松松,上午去醫院一趟之后一定花了不少錢。那時我的心里突然萌生了一個想法,生活經常捉襟見肘的我愿意幫松松分擔一部分損失。于是我委婉地問了一句:“松松,你上午去醫院花了多少錢,現在身上還有錢吃飯媽嗎?我身上還有點錢,要不我借你點吧!”
松松果斷地拒絕了我。“不,不用了。這次洋洋沒有訛我,上午洋洋在醫院就檢查了一些必須檢查的項目,一共也沒有花多少錢。如果你倆有空的話,幫我想想怎么向洋洋道歉才顯得比較有誠意,還有之前我從沒有寫過書面檢討,你們幫我想想書面檢討要怎么寫才顯得有真誠。”
后來我才從其他同學口中得知,松松歐打完洋洋后便直接回宿舍睡覺了。當興興下床扶起洋洋,洋洋拍照留證后便直接報警了。那一晚在將近凌晨十二點的時候,有兩輛警車駛到了我們宿舍樓下。那是我大學四年第一次遇見警察進入我們學校宿舍,當穿著兩名便衣警察走進松松宿舍打算對松松進行審訊時,和松松住在同一個宿舍的峰峰立馬從床上跳了下來,他使勁地在松松的后背上拍打了幾下,“松松,你裝什么裝,怎么見警察叔叔來了就開始立馬裝慫。”結果當警察叔叔認定洋洋身上的傷勢并不嚴重,喝得酩酊大醉且在被窩里打著呼嚕的松松即使被叫醒也無法完成筆錄后,才放棄叫醒松松而是對松松的身份做個簡單確認,這時自告奮勇的峰峰又一次主動包攬了這個“光榮”的任務,他先是從松松床頭的衣架上拿起了松松白天穿的衣服,翻尋所有的衣兜沒找到身份證后,又開始在松松的抽屜里尋找,經過峰峰一番辛苦的尋找,他總算在松松抽屜里的錢包中找到了松松的身份證,兩名穿著便衣的警察對松松的身份與聯系方式做過簡單登記后便離開了。
那天中午在我們吃過午飯經過樓下的水果超市時,我特意進去買了一兜水果。我想拎著這點禮物向洋洋賠禮道歉,懇求他原諒松松粗暴的行徑。一方面是因為松松被處罰的程度,完全取決于洋洋的態度。另一方面在我看來,松松之所以會出手毆打洋洋,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因為我平時在他身邊的抱怨。
我們三個走到我們宿舍門口時,松松輕輕地推開了門,當他探著腦海看到洋洋正坐在自己位置上看電影時,面帶微笑地走了進去。“洋洋,吃飯了嗎?現在感覺怎么樣?”
在我的記憶里,在這之前松松從沒有喊過洋洋的名字,更沒有如此溫柔地與洋洋講過話。
洋洋按下了電腦的暫停鍵,回過頭后面帶微笑地看著松松,“我現在感覺好多了,你吃飯了嗎?”
“嗯,我吃過了。你有事叫我啊!我先回去了。”松松簡單地回了一句便回自己宿舍去了。
他倆一問一答的對話,以及兩個人臉上滿是真誠的表情,讓我感覺他們對彼此的關心與問候如同出自真心似的。那一刻,我感覺他們兩個就像深交多年的摯友。
等松松走后,洋洋就像沒看見跟在松松后面的其他人似的,直接轉過頭繼續欣賞剛才還未看完的電影,我也拎著水果灰溜溜地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由于在此之前我和洋洋一直處于冷戰狀態,所以一時之間我也不知道該怎么主動去和洋洋搭話。可能是一向自視清高的我,一時還不知該怎么放下架子,主動去融化處在我與洋洋之間這道冰凍已久的隔閡。但是一想到洋洋的態度決定了松松受懲罰的程度,為了減少打架這個污點對松松以后人生的影響,我已經沒了選擇。
就在我的腦海因為猶豫不決突然一片空白時,我傻楞地拎著水果直接走到了洋洋旁邊,“洋洋,給。”我將手里拎著的那兜水果遞到了洋洋面前。
洋洋按下了電腦暫停鍵,側著身子一臉迷惑地看著我,“你這是在干嘛?”
“我,我……”剛開始講話時我還有點吞吞吐吐,但是當我看到洋洋一臉平靜的表情后,我立馬想起了之前想對洋洋說的話。“我是替松松向你道歉的,昨晚我們一塊出去吃飯時他喝多了,所以昨晚回到宿舍后,他才會……”
我的話還沒講完,洋洋便已經聽明白了我的來意。“這是我與松松之間的事,與你沒什么關系,你不需要替他向我道歉。”
這時洋洋仍沒有接過我手中拎著的那兜水果,在洋洋與我講話的時候,我耷拉著腦袋刻意避開了洋洋洞察一切的目光,唯恐他發現他與松松之間這場戰爭的導火線是因為我才導致的似的。
當洋洋的話講完后,我微微向洋洋鞠了一躬,“洋洋,對不起,松松真的不是故意傷害你的,他昨晚喝完酒回宿舍的時候,走路時身體一直來回搖晃,所以最后他才會做出一些出格的舉動。”我的話講完后,便直接將那兜水果放到了洋洋的桌子上,然后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洋洋沒有阻攔我,也沒有再講什么。他見我離開后又繼續看電影了,不過這時他的心思明顯已經不在他正觀看的那部電影上了。大概過了五分鐘,洋洋又一次按下了電腦的暫停鍵,然后立馬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從我送他的那兜水果里面拿出了一些蘋果與香蕉分給了大家。
那天下午的課程,松松由于要思考用怎樣的方式向洋洋道歉才顯得比較誠懇,以及要用怎樣的詞匯完成書面檢討才能表示自己真心悔過,所以一直打算呆在宿舍的他很自然的翹課了。洋洋也因為身體原因,下午的課程也順其自然地曠掉了。
那天下午課間休息的時候,興興突然把我講到了他的身邊,“敏鎬,我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談心了。自從你和洋洋因為一些矛盾選擇結束友情的時候,作為你倆共同好朋友的我突然面臨一個難以抉擇的選項。如果我繼續和你們其中任何一個人做朋友,另一個肯定會因為我的選擇而痛恨我。可能是我自作多情了,但是真的挺懷念我們以前一塊到雅苑餐廳三樓吃麻辣香鍋的場景。但是自從你和洋洋分道揚鑣后,我們三個再也沒一塊吃過飯了。”
聽到興興對我講心里話時,那我的內心有點開心,同時也有點慌亂,因為我一時還不知該怎么向興興傾訴我的內心感受。我淡淡地回了一句:“我從來沒有因為你選擇和洋洋做朋友而痛恨你。”
“是的,這我知道。但是如果我當時選擇和你朋友,洋洋就很可能會記恨我一輩子了。當然,我當時感覺你身邊能談心的朋友還比較多,而洋洋的身邊幾乎沒什么朋友,所以我才最終選擇了他。”興興見我沒有說話,突然長嘆了一聲,“哎!其實洋洋這個人除了有時候情商有點低,不太會顧忌別人的感受之外,其他方面都是挺不錯的。”
興興講到這里時,我的腦海里突然想到之前洋洋借我錢買電腦、和我一塊到學校餐廳找兼職、外出郊游時幫我借自行車的畫面……在以往生活中他對我的好,如果溫暖的春風一陣陣地向我襲來,“是的,洋洋是一個挺不錯的人,當時我和他鬧矛盾有一部分原因也在于我自己,如果我能早點放下面子主動向他解釋清楚我們之間誤會的話,我們也可能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這時興興臉上突然露出了一個會心的笑容,“別,你別那樣做,否則驕傲的洋洋會將尾巴翹到天上去的。”這時興興突然從他的課本里抽出了一張折疊好的信紙,“這封信我需要拜托你幫我把它交到松松手里,里面寫的是從昨晚洋洋倒地之后,到今天上午我離開老師的辦公室,我所說的每一句話,做過的每一件事。你可以告訴松松,如果我有搬弄是非、歪曲事實,我將不得好死。”
興興的舉動在我看著真的是多此一舉,唯一能解釋通順的是他擔心松松可能會因為此事對他打擊報復。但以我對松松的了解,松松的行事風格絕對對得起‘光明磊落’這四個字。
我一直沒有接興興手里的信,“興興,你不需要這樣的做的,我和松松相信你會在老師面前會如實講清事情發展經過的。如果你擔心松松對你有什么誤會,我會替你向他澄清的。”
“敏鎬,謝謝你,但我還是想拜托你把這封信交到松松手里。”在興興的一再堅持下,我接受了這個委托。
當我下午下課之后回到宿舍,將興興交給我的那封信遞到松松手里的同時,也將興興寫這封信的目的告訴了松松。
松松接過信后匆匆地瀏覽了一遍,便直接將那份信扔到了垃圾桶里,“興興真的是多此一舉,我和洋洋之間的誤會已經完全消除了。洋洋已經接受了我的道歉,我也已經將我的書面檢討交到了我們輔導員的手中,她告訴我如果我在畢業之前好好表現的話,畢業之前還會幫我刪除檔案里學校給我的‘嚴重警告’的處分。”
聽到松松宣布的這條好消息后,已經籠罩在我頭頂將近一天的烏云總算散去了。
有點激動松松突然又說了一句,“可能之前我對洋洋這個人不了解,現在我感覺洋洋這個人挺不錯的。雖然有句俗話叫‘誰人背后無人說’,但我還是希望我們以后都要學會不在同學背后嚼舌根。我們不要一直盯著他們的缺點,我們要試著發現他們身上的優點。”
不打不相識。經過那件事之后,松松與洋洋好像成了兩個關系親密的朋友。每次在宿舍或是教室,每當他們兩個在路上相遇或是聚到一塊聊天,都能聽到兩個人親切的呼喊對方名字。從那之后,松松與興興之間的隔膜好像也消除了。
當洋洋與松松之間的矛盾解決后,另一件事引起了我們輔導員的注意。因為她實在想不明白,已經在一塊居住了將近三年的大學室友,面對其中一個室友被其他宿舍的人毆打在地,為何竟沒有一個人上來攙扶,最后還是一個已經鉆進被窩的同學,重新穿好衣服下床將受傷的同學扶起才算結束。她實在想不明白那些同學們的內心為何會那么冷漠,面對流著鮮血躺在冰冷地面上的室友竟無動于衷。我們的輔導員為了搞明白這個比打架事件性質更惡略的問題,將我們宿舍所有的人都叫到了辦公室。
其實當洋洋被松松打倒在地時,我也想不明白方方為什么會遠遠站在一旁,簡單地詢問了一句便直接上床睡覺;凱凱拎著水壺兩次從洋洋身邊經過時都沒有彎腰將受傷的洋洋扶起;作為洋洋好朋友的興興,當洋洋被松松打倒在地竟無動于衷地裝做睡覺;當時幾乎目睹了全過程的我,雖然很想走上前去扶起洋洋,但我最終因為自己的懦弱與顧慮退縮了。
我們四個人在輔導員辦公室的辦公桌前依次排開,開始迎接接下來輔導員的審訊,或者更為準確的說是面對自己內心的審訊。
大概過了三分鐘,一個年輕婦女端著一個保溫杯,推開門走了進來。當她從我們身邊經過時,一雙酷寒的眼神匆匆在我們四個人身上掃了一邊。自從輔導員走進辦公室后,整個房間都變得出奇安靜,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們已經將近兩年沒見到他了。隨后“哐”地一聲,她將手里的保溫杯重重地放到了桌子上,語氣冰冷得問道:“你們就是和洋洋在一個宿舍住了將近三年的大學室友嗎?我就想采訪你們一下,你們是如何做到當其他宿舍的人到你們宿舍與洋洋發生沖突時,竟無動于衷地站在一旁。后來當和你們在一塊居住了三年的洋洋被打倒在地,一個個竟若無其事地洗漱、打水、上床睡覺?”輔導員越講越激動,聲音變得越來越大的同時,臉上的表情也開始越來越夸張。這時她突然用手指指了一下站在最左邊的方方,“從你開始,當時洋洋與松松發生沖突時你在干什么,你為什么最后沒有扶起躺在地上的洋洋?”
在我們輔導員咄咄逼人的氣勢下,方方突然顯得有點倉皇失措了,“老師,當時我和敏鎬在陽臺洗漱,我根本沒有注意到宿舍發生的一切。等我洗漱完畢回到宿舍時,看見洋洋正在地上躺著,由于我當時沒有戴眼鏡,所以根本沒有注意到洋洋的鼻孔在流血,當時我以為是他是不小心摔倒的,所以我問了一句洋洋是否需要幫助,他向我揮了揮手拒絕之后我才上床睡覺的。”
“你是有多瞎、多聾,才會沒注意到宿舍發生的一切。”這時輔導員突然用手指指了一下凱凱,“你呢?”
“老師,我當時肚子疼一直在洗手間拉肚子,根本沒有注意到外面發生了什么。”凱凱簡單的回復便想蒙混過關,輔導員立馬怒斥了一句,“你就是凱凱吧?我怎么聽說你后來下樓打水,從洋洋身邊經過了兩次都沒將他扶起來?”
“嗯……”面對輔導員的斥責,凱凱一時也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了,“其實我從洋洋身邊經過時,也問過他是否需要幫助,但見他拒絕之后,又因為馬上就到宿舍熄燈時間了,而我還一直還沒有洗漱,所以我才拎著水壺匆匆離開的”
輔導員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凱凱,他的凌厲的眼神好像直接看穿了凱凱的內心,當凱凱的聲音講到最后越來越小時,輔導員突然冷笑了一聲,“呵呵。”她想拆穿凱凱與方方脆弱而又虛假的謊言,但她最終沒有那么做。隨后她直接將目光轉移到了興興身上。
興興慌忙解釋道:“老師,那晚我很早就上床睡覺了。所以我根本就不知道松松是什么時候來我們宿舍的,直到最后我聽到我手機的震動,看到敏鎬發給我的消息后,我才知道洋洋與松松發生沖突這件事。”
輔導員一針見血般的戳破了興興的謊言,“你們宿舍鬧出了那么大的動靜你沒聽到,而別人給你發的消息你就聽到了?”
興興的手腳都顯得有點慌亂了,他的手不停地在空中比劃著,“不是的。當時我的手機就在枕頭旁邊放著,所以……”
輔導員沒有聽完興興的解釋,直接把目光放到我的身上,“你呢?”
“老師,當時我、松松、凱凱我們三個剛在外面吃過飯回到宿舍。”這時輔導員突然問了一句,“當晚就是你們三個在一塊喝酒的嗎?怎么突然想起喝酒了?你們平時聚餐經常喝酒嗎?”我繼續慢條斯理地說道;“不是,我們平時聚餐很少喝酒的。只是因為那天下雨了,天有點冷,所有我們就出去吃火鍋了,順便也喝了點酒。”
輔導員又突然打斷了我,“那晚松松喝了很多白酒嗎?”
雖然那晚松松到最后都說自己沒有喝醉,但他的確喝了不少白酒。同時我也單純地以為只要我證明松松那晚的確喝了不少白酒,就越能證明松松偏激的行為都是由于白酒造成的。于是我用力地點了點頭,“是的。”
輔導員淡淡地問了一句:“你酒量怎么樣?當晚喝醉了嗎?”
我不知道輔導員為什么會突然問我這個問題,但我還是如實回答了她的問題,“酒量還行,那晚我多少有點醉了。”
這時凱凱突然講了一句話,“老師,那晚他也喝醉了,他回宿舍的時候,走路都已經走不穩了,當我們路過一個路口時,敏鎬突然就在半道上吐了。”
輔導員的兩只眼睛仍死死地盯著我,“松松平時經常去你們宿舍嗎?”
“是的,他平時總是去我們宿舍串門,經常找我們宿舍的凱凱、敏鎬他們借東西。”這次興興把話接了過去。
我見輔導員沒有講話,便想試著將當晚見到的一切,向她講述一遍,“我們各自回到自己的宿舍后,我便直接去洗漱了,大概過了兩分鐘,松松突然推門走了進來,當時可能他推門太過用力不小心撞到了坐在門后的洋洋,兩個人因為這事吵了起來。我以為他們兩個爭吵幾句就會各自散去,于是便繼續低頭洗漱了。誰知等我洗漱完畢后,發現洋洋正在地上躺著,而松松也已經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既然你是一個見到洋洋在地上躺著的,為什么不直接過去把他扶起來。”誰知這次老師直接言簡意賅地戳中了我一向不想說出口的話。“由于之前我和洋洋之間有矛盾,所以我擔心如果我將他扶起來的話,他會說我故意在他面前作秀,所以我最后給興興發了短信,讓他起床將洋洋扶了起來。”
“你和洋洋之間有什么矛盾?”沒想到我們輔導員這次打破砂鍋問到底了。
于是我將之前幫洋洋帶飯的那件事從頭到尾地講了出來,那件事一直就像一根魚刺扎在我的心里,直到那天我當著大家的面把它講了出來,我的內心突然就像照進了一泓溫暖的陽光,感覺舒坦了許多。
“我也真的是無語了,別的宿舍室友關系大學四年的相處下來能處的像兄弟姐妹一樣,你們宿舍的關系沒有處成兄弟,怎么還處成了仇人。我以為男生一個個大老爺們的,根本就不會有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結果沒想到一個個都是小肚雞腸的男生。”這時輔導員的態度突然和善了許多,“其實你們這些來自五湖四海的同學,能千里迢迢地來到西安再在次相遇,這完全就是緣分。既然你們之間的矛盾已經由來已久,都一直沒想過去化解你們之間的矛盾嗎?”見我沒有說話,輔導員又急忙補充了一句,“再有不到一年的時間你們就要畢業了,到時候你們可能就要各奔東西,有的同學以后可能再也見不到了。你們真的想將這份遺憾帶到以后的生活中去嗎?”
輔導員的這個問題直接敲打到了我內心深處的靈魂,“我和洋洋之間真的就有那么大的仇恨需要一輩子去銘記嗎?那一刻我決定等有機懷就去洋洋道歉,我想給我的大學畫上了一個完美的句號,我不想在青春最寶貴的時光里留下遺憾。”
那一刻我決定勇敢地說出當時做下的一個決定,“老師,等有機會我會主動去找洋洋化解我們之間的矛盾的。”
“這樣才對嘛!男子漢之間哪有那么多隔膜,很多事主動講出來就自然而然地化解了。”輔導員的話剛講完,興興又主動請纓了,“老師放心吧!這件事就交到我身上,我一定會幫助他們消除彼此之間的誤會的。”
等我們離開輔導員的辦公室,我們四個人當即共同做下一個決定,立馬以230宿舍的名義舉行一次聚餐,通過這次聚餐化解彼此之間的矛盾與誤會。由于嗷嗷在大一已經搬到了其他校區,所以我們沒有邀請他。峰峰雖然后來搬到了其他宿舍,但他在我心里一直是我們230宿舍的宿舍長。同時,興興也已經搬到230宿舍半年的時間了,所以我們這次聚會決定邀請興興與峰峰,加上之前一直居住在230宿舍的方方、凱凱、洋洋、我,一共六個人在莘莘餐廳二樓的包間,舉行了一次宿舍聚餐活動。
緣分這種事情真的很奇妙,自從大學入學報道之后,洋洋一直因為各種理由巧妙地避開了我們宿舍的每一次聚會,直到這次因為大家要化解各自之間的矛盾,我們才終于聚到了一塊。看著一幅幅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我們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之間關系已經明顯發生了改變。見面之前,大家各自的內心有很多話想對彼此傾訴,見面之后一時又不知道該從何時說起。大家相互簡單客套寒暄了幾句之后便開始吃飯了,中間凱凱與方方因為洋洋被打倒在地沒有向他伸出援助助手而道歉,我也因為自己的傲慢與偏見不斷向洋洋道歉,我們道歉的態度很真誠,洋洋也很誠懇地接受了我們的道歉,但這一幕好像到來的太晚了,以至于道歉失去了它原有的意義。我們大家心里都清楚破鏡難圓,我們大家的關系再也回不到從前了,我和洋洋之間的關系,也變成了最熟悉而又最普通的同學關系。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洋洋與松松發生矛盾這件事引起了領導注意,在我們即將放寒假的時候,我們班委接到了學校的臨時通知,我們班級的男生宿舍要重新分配組合一下。不知為何當我聽到這個消息時,一股不祥的預感突然從我腦海一閃而過。當我在圖書館看了一下午書,吃過晚飯回到宿舍時,洋洋與興興面帶笑意地走了過來。
“敏鎬你知道我們班的男生宿舍要重新分配組合了吧!我和興興打算搬到對面宿舍去住,讓對面宿舍的三個同學來我們宿舍住,凱凱和方方已經同意了,現在只剩你了,你有什么地方覺得不妥的嗎?”洋洋只是象征性地征求一下我的意見,其實無論我愿不愿意,都無法改變他們私下做好的決定。既然這樣我還不如痛快地同意,這樣倒也不會顯得我對他們倆個有什么留戀。于是我十分爽快地同意了,“行啊!”
他倆得到我的同意后,愉悅地離開了。那一刻一陣悲傷襲過了我的心頭,我不會是因為洋洋的離開而難過,我是因為我們230宿舍的遺失而難過。
在洋洋離開的前一天晚上,當我躺在床上快要睡著的時候,洋洋悄悄摸摸地溜下床跑到了我的床邊,他將我推醒后輕輕地在我耳邊說了一句:“你出來一下,我有話和你說。”洋洋說完后便一個人走到了陽臺,我也迷迷糊糊地爬下了床,跟著他來到了陽臺。這時洋洋將他的上半身身子趴在陽臺的護欄上,我走到了他身邊,洋洋回頭看了一眼敞開的宿舍門,后退了幾步將門關好后,又重新退回到了原來的位置。這時他低聲說了一句:“我們已經好久沒聊過天了吧!”
“是的,自從咱倆之間那件不愉快的事發生之后,我們就沒有再聚在一起聊過天。”我的話講完后,抬頭看了一眼晴朗的夜空,由于學校建筑的遮擋,我根本看不到月亮,但我能清晰地看到星光,以及正在天空中慢慢移動的云朵。
“哎!”這時洋洋突然感嘆了一句,“明天我們就要搬到對面宿舍了,有空經常過去串門哦!”
“好的。”雖然我口頭答應了下來,但以洋洋對我性格的了解,他知道我是不會去的。
“其實你是一個挺難得的朋友,如果當時我不那么任性,當我發現我們之間矛盾所在,并第一時間向你道歉的話,說不定我們之間的友情就能一直存活下去了。”這時洋洋又嘆了一口氣,“哎!但是我當時并沒有那么做,現在的我才發現我那個時候是那么幼稚,竟整天處心積慮地想著將你從宿舍以及班級里給孤立出去……”
我知道洋洋約我今天到陽臺的目的了,他想趁著離開前的最后一點時間,和我在陽臺上進行一次真心的交流。“你沒發現嗎?其實咱倆性格太像了,而且成長的環境也有點像,可能也正因為這樣才使咱倆在剛認識那段時間,很快便成了咱班關系最要好的兩個人。但是也正因為咱倆性格太像了,所以同樣有點自負傲慢的我們,當遇到一點分歧后總是等著對方低頭認錯,結果我們都沒等來對方的道歉,等來的卻是彼此之間的疏遠,如果我們當時都沒那么任性與傲慢,現在咱倆可能還是最好的朋友。”這時我也長長的嘆了一口,“可惜生活沒有但是,也沒有如果。”
這時我突然想起了在與洋洋剛分道揚鑣那會,一直縈繞在我腦海的一個問題,“洋洋,在咱倆的關系淪為路人的時候,你有沒有覺得我是一個忘恩負義的人。畢竟你之前幫我了那么多,而我在生活或是學習上,都幾乎沒給你提供過任何幫助。”
洋洋不假思索地回答了我這個問題,“沒有,我一直都沒有這樣想過。”
那晚我們一直借助以往美好的回憶聊了很久,直到濃厚的睡意如同澎湃的潮水不斷向我們襲來,最后我倆一個接著一個地打著哈欠,各自道了一聲晚安便上床休息了。
第二天上午當洋洋與興興睡到自然醒后,興奮地將他們的衣服與被褥全都搬到了對面宿舍,我們宿舍也住進了三個之前幾乎沒什么交流的同班同學。松松還是像以前一樣喜歡到我們宿舍找我和凱凱聊天,我們每天的生活好像沒有因為洋洋的離開而受到一絲改變,反而我、松松、凱凱我們三個人之間的關系變得比以往更加親密了。
上大學那會我們全班同學幾乎同時迷上了一款風靡全球的網絡游戲,每當我們有空閑時,便會三五個同學組隊來玩這款游戲。剛開始沒有電腦的松松不玩那款網絡游戲,但是當他看到幾乎全班所有的同學都在聯機玩游戲時,也跟隨趨勢漸漸地漸漸地融入了游戲潮流里。由于松松上手比較晚,所以剛開始玩游戲由我和凱凱帶他。但是無論我們在游戲里如何幫忙松松,偏愛一個英雄角色并且只玩一個英雄角色的松松總是給我們來帶失敗的游戲結局。并且隨著他對游戲的了解,他也慢慢地學會了游戲里面的專屬詞匯,每次玩游戲互動時,總會用游戲里面的專屬詞匯與我們相互調侃,偶爾當我們操作失誤時,他也會學習我們在他失誤時對他的那樣,言辭激烈地抨擊我們。漸漸地我又放了一個常犯的錯誤,我們總是喜歡盯著對方身上的缺點,而忽略了自身存在的同樣缺點。
記得有一天晚上的晚飯時間,松松仍像以往一樣滿臉興奮地走進了我們宿舍,“朋友們,我們該下樓吃晚飯了。”
當時凱凱正躺在床上看小說,當他見松松走進來喊他下樓吃飯時,立馬從被窩里坐了起來,趴下扶梯、上個廁所、穿上鞋、洗把手……當凱凱忙完這一切正要出發時,而我仍紋絲不動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打游戲,站的筆直的松松正站在我身后認真地觀看我打游戲。這時凱凱突然自言自語了一句:“早知道你還在玩游戲我就晚點下床了。”
大概過了午五分鐘,坐在自己位置上的凱凱急躁地問了一句:“敏鎬,你的游戲什么時候結束,晚上不打算吃飯了嗎?”
“馬上,馬上。”我匆匆回了一句。這時站在我身后的松松突然吐槽了一句,“你的操作太菜了吧!我才在這站了一小會兒,你的英雄角色都已經死了四次了。”
凱凱聽到這句話后激動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快速地走到了我的身后,“敏鎬玩游戲一直都很菜的好吧!他每玩一把游戲,他的英雄角色不死個十幾次,那是不可能結束戰斗的。”
這時我幽默地回了一句:“我好像聽到有人在背后黑我?我一直都是一流的意識,三流的操作而已。這只能怨我的手指跟不上我的意識。”我的話剛講完,我的英雄角色就又死了。這時我的身后又傳來凱凱與興興冷嘲熱諷的聲音。剛開始我并沒有在意他們的嘲諷,但是隨著游戲的劣勢越來越大,我的英雄角色次數死的也越來越多,站在我身后的松松每次見我英雄角色死亡后,都會對我游戲的操作水平挖苦諷刺一番。隨著一個我認為游戲操作水平不如我的玩家對我吐槽的次數越來越多,我心里的怒火悄無聲息地燃燒了,于是我也開始不斷反擊松松,“我玩游戲的水平再爛也沒有你爛啊!”
松松立馬回擊了我:“和你比我還真的比不過你,我承認你的技術的確比我爛。”
我也立馬反擊了他,“不不不,還是你爛。”
接下來的三分鐘我們就像兩個小孩斗嘴似的,不斷用著尖酸刻薄的語言攻擊著對方。同時隨著我玩的游戲敗局已定,我英雄角色死亡的次數越來越頻繁,我的胸膛燃起了滿腔無聲地憤怒。就在松松仍站在我身后一直揶揄我的操作水平時,我突然站了起來掄起自己的椅子砸向了松松的后背。松松沒有躲避,因為他認為我不會那么做,我也沒想到被怒火控制失去理智的我,竟然會掄起椅子的砸向自己最要好的朋友。當椅子落在地上的瞬間,我倆都傻楞在了原地。那是我第一次發現被怒氣控制失去理智的人竟會如此可怕。
時間還在流逝,而我們三個人就像三塑雕像似的,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松松的熾熱的眼神一直死死地盯著我,他想從我的眼中得到答案,但自知理虧臉色通紅的我已經失去了與松松對視的勇氣。
松松有點難過了,一絲心酸涌上了他的心頭,他的表情夾帶著悲傷,他突然轉身直接離開了。凱凱也急忙從后面追了上去,只留下我一個人傻傻地站在原地。游戲還沒有結束,而我也失去了所有玩游戲的心情。我抄起鼠標用力地摔向了桌面,自己伸出左右手用力地在自己的臉蛋上抽了兩下。我痛恨自己竟會選擇這樣的方法對待自己的好友,記得不久之前我還在心里暗暗發誓要珍惜我與松松之間這份友情的,結果沒想到我很快就違約了。
就當我站在原地不停懺悔時,我從我的內心聽到了一個真切的聲音,如果我對待這份友情還像之前對待洋洋那樣的話,我可能又要失去一份珍貴的友情了。于是我急忙沖出了宿舍,快速地向宿舍樓下奔去,當我跑到宿舍樓下后,看到凱凱與松松正無精打采地向雅苑餐廳走去。我快速地跑了過去,同時大聲喊道:“松松,我錯了,我剛才不是故意的,對不起,我真誠地向你道歉,希望你能接受我的道歉。”這時我的行為引來了周圍很多人的圍觀,但我已經顧不上那么多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爭取得到松松的諒解。
聽到我的呼喊后,松松與凱凱同時轉過了頭,當我奔到松松面前時,氣喘吁吁的我又重復一遍剛才的話,“松松,我錯了,我剛才不是故意的,對不起,我真誠地向你道歉,希望你能接受我的道歉。”
見松松一直沒有表態,滿臉焦急的我立馬又說了一句:“如果你不肯這么輕易原諒我的話,等下回宿舍之后我愿意讓你掄起椅子砸我一下,只要我們還能做朋友,你讓我做什么都愿意。”
這時松松臉上露出了一個開心的笑容,“凱凱,你說敏鎬是不是發燒了,他怎么一直在這說胡話呢?我們不一直都是關系最好的朋友嗎?”
“是啊!我們一直都是關系最好的朋友啊!”這時凱凱突然將他的胳膊搭在了我的肩膀上,“走吧!我們趕緊去餐廳吃飯吧!再晚一點的話可能就沒飯了。”
那時我突然認識到了一個深刻的道理:學會搶在對方認錯之前低頭認錯,在我看來也不失為一種偉大的完美品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