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予尼曼·卡夫卡先生莫大安慰的女人叫迪安娜,體態(tài)雖然不很豐腴,甚至有點瘦弱,但她過人的勤快勁兒完全可以蓋過外在的不足。于漆黑的夜色中她走到了他的家宅,恰合時宜地敲響了木門。聽見聲音的尼曼·卡夫卡從寫字桌前站起,端著照明的小臺燈開了門,心想侄子這么晚了為何而來?然而當他看清和藹的一張女人的臉時,兩眼竟怔怔了起來。
“先生我來看看您,白天沒參加茉莉女士的葬禮實在不好意思。”迪安娜倒退了一步,鞠躬致歉。
尼曼·卡夫卡手中的臺燈朝下照了照,認出了是老熟人便回敬道:
“是您呀女士,快請進。”
“希望此刻沒有打擾到您。”迪安娜將外衣順手掛上了門后的木衣架,跟進自個家一樣隨意。屋子比她想象中要暗得多,天花板上只有一根昏黃的燈管亮著。他和她一樣,喜歡置身黑暗。
“怎么會呢。近些日子還在做(指洋娃娃生意)?我們真的都老了——”
“還在做。”迪安娜說道,“上帝都會老,何況我們。”她坐上軟皮沙發(fā),目光一直停留在尼曼·卡夫卡身上。此生,最值得迪安娜敬佩的人就是他了,一個近在眼前而不敢觸碰的男人。她也是一個不信愛情的,因為她一開始便認為,兩個人同衾而眠并能心目相投幾十年已十分難得了,就沒必要太過奢望其他的一些什么了吧!可實現(xiàn)這么一個不算過高的想法屬實不易。沉吟片刻,迪安娜傾吐了自己內心的一直有著的愛戀之情,猛然從后方摟住尼曼·卡夫卡,如一頭老當益壯的獵豹。她說:
“在這個可悲的星球上咱們都不是圣人。”
“您真的還是處子之身?”尼曼·卡夫卡渾身一陣戰(zhàn)栗,然后他反手摸了她一把。自她搬來此地做生意他就耳聞她是一個不曾獻身于男人的貞潔之人,現(xiàn)在卻無意間吐出了口。
“男人!”迪安娜轉到他的身前,給了他一記重重的耳光。
尼曼·卡夫卡的假牙晃動了一下,臉部麻麻的,直到不適的感覺消失他才意識到剛剛說錯了話。
“在倫敦的時候,我已經愛上了你!”
尼曼·卡夫卡忽然想起只和她愛了不久便勞燕分飛的往事。那時他們分手之后,他很快就把她的一切遺忘掉了,直到前一秒。于是他說:
“你是那個有著一百條發(fā)辮的姑娘?”
迪安娜幾乎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