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貞石詮唐
- 陳尚君
- 8126字
- 2021-12-31 15:47:56
《新唐書·宰相世系表》訂補二則
一、江夏李氏世系訂補
《新唐書》卷七二上《宰相世系表二上》(下簡作《表》)錄江夏李氏先世云:
江夏李氏:漢酒泉太守護次子昭,昭少子就,后漢會稽太守、高陽侯,徙居江夏平春。六世孫式,字景則,東晉侍中。生嶷。嶷生尚,字茂仲。生矩,字茂約,江州刺史。生充,字弘度,中書侍郎。生颙,郡舉孝廉。七世孫元哲。
按自李就以上,事跡不見于前后《漢書》,無從定其是非。李式以下,則誤謬頗甚。清沈炳震《唐書合抄》附《唐書宰相世系表訂訛》卷四云:“《晉書·李充傳》‘充從兄式,中興初仕至侍中’,則式,充之從兄,非高祖。”其說是,惜未盡。《晉書》卷九二《文苑·李充傳》云:“李充字弘度,江夏人。父矩,江州刺史。”充“累遷中書侍郎,卒官”; “子颙,亦有文義,多所述作,郡舉孝廉。充從兄式……中興初,仕至侍中”。《表》所列李矩以下世系,即本此。《晉書》卷四六《李重傳》云:“李重字茂曾,江夏鐘武人也。父景,秦州刺史、都亭定侯。”元康間任平陽太守,“弟嶷亡,表去官”。永康初為趙王倫相國左司馬,卒。“子式,有美名,官至侍中,咸和初卒”。是李式為重子,景(當作秉)孫,嶷為重弟。《三國志·魏書》卷十八《李通傳》云:“李通字文達,江夏平春人也。”仕曹操,建安中卒于汝南太守。文帝即位后下詔褒揚,末云:“子基雖已襲爵,未足酬其庸勛。基兄緒,前屯樊城,又有功。世駕其勞,其以基為奉義中郎將,緒平虜中郎將,以寵異焉。”裴注引王隱《晉書》云:“緒子秉,字玄胄,有?才,為時所貴,官至秦州刺史。”又云:“秉子重,字茂曾,少知名,歷位吏部郎、平陽太守。”又引《晉諸公贊》云:“重二弟,尚字茂仲,矩字茂約,永嘉中并典郡;矩至江州刺史。重子式,字景則,官至侍中。”《晉書》李景,當即李秉,唐人避李昞諱改。式字景則,是其祖不當名景。《世說新語·言語》注引《中興書》云:“李充字弘度,江夏郢人也。祖康、父矩,皆有美名。”同書《德行》《棲逸》《賢媛》注皆作康,均為秉誤,詳嚴可均《全晉文》卷三五李秉《家誡》注及余嘉錫《世說新語箋疏》考證。《世說新語·棲逸》載李重第五子,注引《文字志》云
字宗子,不仕,永和中卒。綜上述,可列江夏李氏先世世系如次(字、職從略):
自颙至元哲七世世次,文獻無征。《千唐志齋藏志》(下簡作《千唐》)大歷三年李昂《李邕墓志》(《中華文史論叢》1985年第二期刊周紹良《唐志叢刊》錄此志全文,茲不詳錄)云:“烈祖恪,隨晉南遷,食邑于江,數百年矣。”李恪無考。李充時已至東晉。未審恪為颙之后人,抑或李邕一系本與充、颙無涉,而后人附會之。今已難確考。
《表》錄元哲后人,分為善、昉二支。先考善一支。錄原文如次(原為直排方格表示,今改為橫排直線表示):
元哲,拓本《李岐墓志》云:“高祖贖,隨連州司馬;曾祖元哲,皇朝沂州別駕。”《李翹墓志》云:“曾祖元哲,皇括州括蒼令。”《表》失書贖名。元哲官職分歧,今已無從確定孰是。
李善,《舊唐書》卷一八九有傳,顯慶中上《文選注》,歷官秘書郎(即蘭臺郎)。“乾封中,出為經城令”,又流姚州。《表》作蘭臺郎,舉最高官職,非終職。
兩《唐書·李邕傳》皆未言及其子嗣。《李邕墓志》云:“公之胤曰穎、曰岐、曰翹。家之竄也,而岐死矣;二孤流落,未遑窀穸。”《表》列邕僅岐、潁二子,而以翹為潁孫,顯誤。潁,當為穎之誤。穎仕歷未詳。
李岐墓志有拓本,題作《唐故江夏李府君墓志銘》,為貞元六年李鄘撰。文云:“公諱岐,字伯道。……考邕,皇朝北海郡太守贈秘書監,有文集一百八卷行于代。……公即北海第二子也。”又提及“嗣子虔州刺史正臣”。岐卒于李邕南遷時,至是始改葬。《表》以正臣為岐子,是。《嚴州圖經》卷一刺史題名有李正臣,“正(貞)元七年月日自虔州刺史拜”,正與志合。《表》謂其官“大理卿”,當為其卒官。
漸不詳。師稷,曾任左司郎中,見《郎官石柱題名》。開成四年任楚州刺史,見《金石續編》卷十一《楚州使院石柱題名》。會昌二年改任浙東節度使、越州刺史,見《會稽掇英總集》卷十八。《千唐》有貞元十八年《唐故朝散大夫試大理司直兼曹州考城縣令柳府君(均)靈表》,署“外孫江夏李師稷述”。文云:“夫人江夏李氏,秘書郎崇賢館學士之孫,北海郡太守之女,禮樂承訓,□智□然,作嬪于公。……夫人后公十五年終于廣陵郡,享壽五十四。”柳均卒于大歷九年,知李氏當卒于貞元四年,生于開元二十三年,為李翹之妹。文當為師稷未仕前作,自稱外孫,系就李氏關系而言。《表》錄師稷為漸子、正臣孫、岐曾孫,于世系增一代,顯誤。頗疑師稷為正臣子,惟尚難證定。
李翹墓志亦已出土。《千唐》有元和九年《唐故大理評事贈左贊善大夫江夏李府君墓志銘并敘》,為“嗣子承奉郎前守江陵府松滋縣令賜緋魚袋正卿撰”。節錄如次:
唐大歷十一年九月三日,故大理評事贈左贊善大夫江夏李府君終于新會縣之官舍,享年卌有六。……公諱翹,字翹,本趙郡人也。曾祖元哲,皇括州括蒼令。祖善,皇秘書郎、崇賢弘文館學士。父邕,皇北海太守,贈秘書監。公即北海第三子。夙齡克己,端操勵行,學窮百氏,文極精華,特為嶺南節制尚書路公嗣恭知遇,亟經推擇。初以公一子出身,奏授廣州南海縣丞,尋改大理評事,贊佐花府。時屬兵戎之后,部內凋殘,將緝流庸,必借仁德……因授廣州新會縣令。政成人阜,實謂良能。嗚呼!……未及中歲,沒于瘴嶺。……元和元年,夫人(王氏)愛子正叔以文行升諸科第,以聲問歷于臺省,故公追封贊善。……公長子增,次子覲、正叔、覬、正卿五人,皆太夫人之出也。以元和九年七月廿一日,嗣子正卿等自潤州上元縣啟舉,歸于河南府河南縣金谷鄉泉原里,合祔先塋,禮也。
《表》不載元哲、翹之歷官,均可據補。翹五子,《表》僅載正叔、正卿二人,又誤二人為潁子,而以翹為正叔子,均當據墓志正補。
正卿墓志,亦收入《千唐》,為會昌四年李褒撰。題作《唐故綿州刺史江夏李公墓志銘并序》。墓志云正卿字肱生,舉進士未第,入涇原節度使段祐幕府,元和間歷任松滋、汜水、成都令,后任陵、閬、邛、安、□、綿六州刺史,會昌四年卒,年七十四。“子潛,有詞藝聲華,登進士上第”。潛字德隱,會昌三年王起知貢舉時及第,見《唐摭言》卷三。《全唐詩》卷五五三有姚鵠《送李潛歸綿州覲省》,即作于潛及第后。《唐詩紀事》卷五五作“宜春人”,疑誤。
正叔,《登科記考》卷十四列為貞元十四年進士,系據呂溫《祭座主故兵部尚書顧公文》中列名有“劍南西川觀察支使李正叔”而推定。呂文署時為“貞元十年”作,徐松考為元和十年之誤,岑仲勉先生《唐集質疑·祭座主顧公文》考為貞元二十年作,最為可信。正叔及第,當在貞元九年、十年及十四年顧少連知舉期間,確年無考。貞元末歷官西川,《李翹墓志》云元和元年,為追贈翹官之時。正叔似已入朝,《表》列工部員外郎,當為其終官。
《表》所列師諒、誥、韞、諤、公敏、沆等,今并無考。師諒與師稷為昆弟,則亦為邕曾孫。《全唐詩》卷二七八有盧綸《題李沆林園》、卷二八五有李益《題從叔沆園林》,時代稍早,似非一人。《文苑英華》卷六二九收令狐楚《為人作謝子恩賜狀》, 《全唐文》卷五四一作“代李仆射”,指李說,貞元十一年至十六年為河東節度使,楚為其從事。據狀言,說子公敏,年方童幼,時在闕下。說為宗室之裔。《表》列公敏,未知是否因此而致誤。
《表》云元哲“徙居廣陵”, 《舊唐書》亦云善為“揚州江都人”, 《李邕墓志》則云為“烈祖恪,隨晉南遷”。然就已出土的三方墓志言之,則尚存疑問。《李邕墓志》云邕卒后,“留于鄆東三十里,未及歸葬”,后得揚州長史韋元甫之助,始與妻溫氏“同窆于洛陽之北原”。《李翹墓志》云“歸于河南府河南縣金谷鄉泉原里,合祔先塋”。《李正卿墓志》云與妻元氏“合祔于河南縣金谷原”。地名稍有不同,實均指一地。是李氏雖至遲在唐初已遷居揚州,但始終以洛陽為故里。頗疑元哲之先人,本仕北朝,世居洛陽,至隋唐之際始南遷。
綜上考,列可考定之李善后人世系如次:
《表》列李昉一系,錯誤較少。先錄如次(字、官從略):
宋鄧名世《古今姓氏書辯證》卷二一云元哲“生善、昉”,似即本之于《新表》。暄,沈炳震所見本誤作“瑄”。《舊唐書》卷一五七《李鄘傳》云:“李鄘字建侯,江夏人。北海太守邕之侄孫。父暄,官至起居舍人。……子柱,官至浙東觀察使”; “柱子磎,字景望,……子沇字東濟,有俊才,與父同日遇害,詔贈禮部員外郎。”與《表》大致相同。《表》載暄官“起居郎”,當作起居舍人。《千唐》大中九年《唐故江夏李氏室女墓志銘》,為“從祖兄鄉貢進士撰并書”。敘其先世云:“曾祖暄,皇起居舍人,贈刑部尚書;祖鄆,皇殿中侍御史、東都留守判官;父損,皇宿州蘄縣令,女即蘄縣公之長女也。”可證。《表》失書鄆之歷官,又未收損,皆可據補。柱,《表》作“拭”,是,詳傅璇琮等編《唐五代人物傳記資料綜合索引》第426頁注,茲不贅。《表》錄拭官為起居舍人,《舊傳》作浙東觀察使,皆非終官。今可知者,拭于大中二年初自京兆尹授浙東,次年十月赴闕,改鎮河陽、河東,五年五月移鳳翔(均據《唐方鎮年表》及岑氏《正補》),疑即終于鳳翔任。沇,《北夢瑣言》卷七作“渷”,敘事較詳。并云司空圖嘗撰李磎行狀,同書卷六有節引,惟原文不傳,其世系亦無從增益。
《劉賓客文集·外集》卷九《王倰神道碑》云:“夫人江夏李氏祔焉。李門多奇材。父暄,起居舍人。暄子鄘,門下侍郎平章事。高叔祖善,蘭臺郎、崇文館學士,注《文選》行于時。善子邕,北海郡太守,有重名,四方之士求為碑志者傾天下。故夫人于盛宗禮范可法,累贈至江夏郡夫人。”以李善為“高叔祖”,比《表》差互一世,又似應以昉為長房,善為次房。然《李邕墓志》云“揚州長史韋公遇公從子暄”, 《李岐墓志》署“侄將仕郎前殿中侍御史內供奉鄘述”, 《舊傳》以鄘為邕之侄孫,皆與《表》合。疑劉禹錫誤曾叔祖為高叔祖。李氏二房,以孰為長,亦有待其他史料的佐證。
二、上黨苗氏世系訂補
《新唐書》卷七五上《宰相世系表五上》僅錄苗氏上古得姓始末,旋即云:“上黨長子縣有苗襲夔。”襲夔四子:殆庶、良璿、昭理、延嗣。良璿未錄子嗣,昭理僅載子含潤,殆庶、延嗣二系較詳。
先考襲夔以上世系。《全唐文》卷三二一李華《唐丞相故太保贈太師韓國公苗公墓志銘》:“公諱晉卿,字元輔,上黨壺關人。祖襲夔,贈太子太師;父殆庶,贈禮部尚書。”《舊唐書》卷一一三《苗晉卿傳》亦作上黨壺關人,均與《表》不同。檢《舊唐書·地理志》,長子為漢縣,壺關為“武德四年分上黨置”,蓋《表》用唐前縣名,而《墓志》《舊傳》則用唐時建置,所指實一。《舊傳》又云:“祖夔,高蹈不仕,追贈禮部尚書。”名奪一字。
《千唐》開元二十年《唐故泗州司馬叔苗善物墓志銘》,末署“侄衛州刺史延嗣撰”。文云:
曾門父荺,屬隋季亂離,潛行晦跡。識占烏之爰正,遇飛龍之在田。陪從義旗,發乎汾晉,竭盡忠節,輔詣咸京。唐祚攸歸,光宅天下,疇庸之際,一拜正議大夫、本郡中正。俄嬰疾罷職。大門父琎,海岳孕靈,器識宏遠,鄉黨見重,牧宰推高,屢有薦揚,不敢就命。屬以諸父凋逝,家累孔殷,方乃謝絕衣冠,垂訓子侄。其時伯叔總有廿,不逾數歲,孝廉擢第者一十有三。……叔即大門父之季子。
文為就延嗣身份而作,故稱善物之祖、父為曾門父、大門父。同書未記年月之《苗含液墓志》云:
故河南府法曹參軍上黨郡開國男,諱含液,苗氏之冢胤。曾祖□,□□縣令。祖襲,洪雅縣令。父延嗣,太□〔原〕少卿。
曾祖名泐,難以辨識,似亦非“琎”字。《善物志》亦不言琎曾任縣令。“祖襲”,疑“襲”下有脫字,恐亦非襲夔。因襲夔不仕,而襲則任洪雅縣令。“襲□”可能是襲夔的兄弟輩。《善物志》謂“以諸父凋逝”、“伯叔總有廿”,琎遂絕意仕宦而垂訓子侄。諸父當指荺之諸子,伯叔指襲夔、襲□、善物等。苗氏家族的詳細世系雖難以確考,但從唐初以來的大致狀況則已可據《善物志》而考知,即荺因響應李淵起事而在地方上擴大了勢力,至武后末至玄宗初期,其族人通過科舉紛紛步入仕途。據上考錄世系如次:
次考襲夔、殆庶一系。《表》不列殆庶歷官。《舊唐書·苗晉卿傳》云:“父殆庶,官至絳州龍門縣丞,早卒,以晉卿贈太子少保。”《苗氏墓志》(詳下)作贈太子太師。
《表》列殆庶四子:如蘭、晉卿、茂林、。韓愈《昌黎先生集》卷三四《河南法曹參軍盧府君夫人苗氏墓志銘》云:“夫人姓苗氏,諱某,上黨人。曾大父襲夔,贈禮部尚書。大父殆庶,贈太子太師。父如蘭,仕至太子司議郎汝州司馬。夫人年若干,嫁河南法曹盧府君諱貽。……貞元十九年四月,卒于東都敦化里,年六十有九。……其季女婿昌黎韓愈為之志。”《表》列如蘭官為永王府咨議參軍,當以《墓志》所載為其終官。前書卷三五《河南緱氏主簿唐充妻盧氏墓志銘》云:“父貽,卒河南法曹。法曹娶上黨苗氏,太師晉卿兄女。”可證《表》列如蘭為晉卿兄不誤。茂林、
均無考。
晉卿子嗣,《表》錄九人:收、發、丕、堅、粲、稷、垂、向、昌。按《苗晉卿墓志》云:“嗣子發、丕、堅、粲、垂、向、呂、稷、望、咸等,并強學懿文,保家繼代。”《新唐書》卷一四〇《苗晉卿傳》錄十子名,與之全同,殆即據李華文。與《表》相較,無收,增望、咸,昌作呂,稷位次于呂下。以下分別考之。
苗收,《文苑英華》卷五一四收其《貢士不歌鹿鳴判》,名下注:“總目作牧。”《全唐文》卷九四九列為世次無考作者。《表》列為晉卿長子,而墓志不載,當為《表》誤系。
苗發,《表》云為“駕部員外郎”。《新唐書·盧綸傳》、《唐詩紀事》卷三〇均作“終都官員外郎”。《文苑英華》卷三九二有常袞《授苗發都官員外郎制》,大歷中除。其實,發終官既非都外,也非駕外。《全唐詩》卷二七七盧綸詩有《得耿司法書,因敘長安故友零落,兵部苗員外發、秘省李校書端相次傾逝……》,知其終于兵部員外郎。發為大歷十才子之一,《全唐詩》卷二九五僅存其詩二首。影宋本《李端詩集》卷上尚存其酬李端《山中寄苗員外》詩一首,《全唐詩》卷二八六誤作李詩,題為《酬前駕部員外郎苗發》。
苗丕,《表》云“河南少尹”,不錄子嗣。《千唐》元和四年《楊氏墓志》首云:“孤子苗讓等力微于朝,財薄于家,須存制度,抑哀盡禮,謹自敘亡妣尊夫人銘序。”中云:“我亡考吏部郎中,遷河南少尹。嗚呼,大運迪化,就養無方,天道無辜,寧莫之矜,禍不滅身,災延于上。以貞元廿一年三月十四日歸祔于長安大塋之禮也。”亡考即指苗丕。據銘文,丕似死于非命。其子讓,《表》失載。
苗堅無考。苗粲,《表》云“給事中”,子“眈,字毅臣”。《新唐書·苗晉卿傳》附粲事跡,云“德宗時官至郎中”, “官終不顯”。郎官柱左中、勛外、倉中有粲題名。《玉泉子》載苗躭進士登第,閑居洛中,后官至江州刺史。《太平廣記》卷四九八引或作苗耽。眈、躭(耽)當為一人,但孰字為正,尚難確定。《太平廣記》卷一八〇、《唐語林》卷四引劉賓客《嘉話錄》謂“苗粲子纘應舉”,粲“心緒至切”, “其年纘及第”。《表》誤錄纘為昌子。
苗稷,《表》不錄官守,有子“詹字浚源”。按《千唐》大中九年苗恪撰《唐故朝議郎守殿中少監通事舍人知館事上柱國賜紫金魚袋苗公墓志銘》云:
公諱弘本,字天錫……曾大父諱延嗣,登制舉科,官至中書舍人桂管采訪使。大父諱含液,進士策名,官至尚書祠部員外郎。先考諱稷,官至少府少監,贈工部尚書。尚書既孤,為從父太師所愛,因命為己子。故尚書入仕稱宰相子,其甲籍蔭胄,遂繼太師,是以公弟兄今稱曾祖殆庶,汝陰郡太守贈太師,祖晉卿,太保贈太師焉。
是稷本為含液子,后過繼給晉卿。《苗含液墓志》言含液有四子,無稷,似乃晉卿復替其易名。《表》與《苗晉卿墓志》列稷在昆弟中次第不同,與此有關,當以墓志為正。稷子弘本,弘本“有子四人,曰知微、九皋、定郎、舶主”,《表》皆缺收。《弘本墓志》復云弘本初游京師,“遇元兄為謁者”,未知即詹否。
苗垂,《全唐詩》卷二六九耿《哭苗垂》,稱為“舊友”,同書卷三八六又作李端詩。官守不詳。苗向不詳。苗昌,《表》云“戶部員外郎”。《苗晉卿墓志》及《新傳》皆作名“呂”。按《新傳》載德宗言晉卿“名其子,皆與帝王同”。昌為文王名,呂為太公氏,似以昌為是。然晉卿又有子名望,為太公名,故在無石刻資料前,尚無從決定。郎官柱戶外題名保存較完好,無苗昌或苗呂,僅有苗丕,《表》錄昌官如非檢校官,則很可能為苗丕之誤屬。昌子孫除纘為誤系外,余皆無考。望、咸亦無考。
次考延嗣一系。先錄《表》如次:
延嗣官職,與《苗含液墓志》《苗蕃墓志》《苗弘本墓志》所述基本相同,惟后者又增江南采訪使一職。延嗣與殆庶為從兄弟,《表》列有誤。徐鉉《騎省集》卷一六《苗延祿墓志》云“延洪于我七代祖中書舍人延嗣,光大于我六代祖太師晉卿”,以晉卿為延嗣子,尤誤。
含澤,開元十年登進士第,見韓愈《苗蕃墓志》五百家注本。歷官未詳。
含液,見前引墓志。其歷官為:“公由太學進士,授揚府□曹參軍、睢陽郡司功、陽翊士曹掾。”終于河南府法曹參軍。《苗蕃墓志》同,五百家注云為開元八年進士登第。《苗弘本墓志》謂官至祠部員外郎,疑為檢校官。郎官柱祠外題名保存較完好,無其題名。
《苗含液墓志》云:“有子四人,曰颎,曰穎,曰颙,曰。”《表》僅錄潁,當為穎之誤,余三人皆缺收。《苗弘本墓志》云其父在含液卒后為晉卿收養,當即颎、颙、
三人中的一人。
《昌黎先生集》卷二五《太原府參軍苗君墓志銘》(聞此志已在洛陽出土,惜未見拓本)云:
君諱蕃,字陳師……曾大父延嗣,中書舍人。大父含液,舉進士第,官卒河南法曹。父穎,揚州錄事參軍。君少喪父,受益母夫人。舉進士第,佐江西使,有勞三年。使卒,后辟不肯留,獨護其喪葬河南。選補太原參軍。……年四十有二,元和二年六月辛巳,暴病卒。……男三人,執規、執矩、必復。
穎、蕃之歷官,可據以補《表》之缺。五百家注樊汝霖曰:
《世系表》……穎生蕃,蕃生著,著生愔、惲、恪,愔生臺符,惲生廷義。又按《登科記》,愔長慶二年,惲大和五年,恪八年,臺符大中八年、廷義乾符三年,皆相踵登第。然有可疑者,《世系表》以愔、惲、恪為蕃之孫,志謂蕃卒于元和二年,男女皆幼。自元和二年至長慶二年甫十五年,豈遂有孫登第耶?然則《世系表》蕃之下所謂“著”者誤矣。疑愔、惲、恪即蕃之子,而執規、執矩、必復者,蕃死時幼而未名,特其小字云爾,其后遂名愔、恪也。
今按,《苗仲本墓志》撰者署銜為:“侄朝議郎行尚書司勛員外郎充集賢殿學士柱國恪撰。”稷與穎為兄弟,弘本與蕃為同輩,恪自稱侄,當為蕃子輩而非孫輩。《千唐》咸通十二年苗義符撰《唐故上黨苗君墓中哀詞》云:
君諱景符,字禎運,上黨人也。……唐揚州錄事參軍諱穎,即君曾大父也。太原參軍贈禮部尚書諱蕃,即君大父也。先大夫諱惲,與伯、季鱗射進士策,著大名于世。
伯指愔,季指恪,據此可證實《表》中“著”一代為誤入。岑仲勉先生《翰林學士壁記注補》十一“苗恪”條,對此亦有所考證,可參看。
苗愔,郎官柱戶中、度中均有其題名;娶牛僧孺女,見《樊川文集》卷七《牛僧孺墓志》;又任虞外,見《白氏長慶集》卷三三開成二年詩題。其終官似是戶中。其子臺符,大中八年進士。《唐摭言》卷三謂其年十七而不祿,岑仲勉先生《唐史余瀋》卷三以為頗可疑。
苗惲,《苗景符哀詞》云:“先大夫以疾礙步武,優詔授華州別駕。”歷官僅此。同文署“長兄鄉貢進士義符撰”,文云惲妻劉氏生七子,景符最少,生二女一子,女名清明、上元,子名主寶藏。景符既卒,義符與“仲弟廷乂”營其葬事。《表》僅列廷乂,余皆缺收。廷乂,前引五百家樊注作廷義,《登科記考》卷二三又作苗延,皆誤。《表》不誤。
恪,事跡詳前引岑著《翰林學士壁記注補》,歷官以咸通元年末除山南西道節度使為最后之職。恪撰《苗弘本墓志》,書者署“侄奉義郎行河南府河南縣尉博書”。博當為颎、颙、諸人之子。
將考正后的延嗣一系世系列表如次(字、官從略):
最后,附帶述及延嗣叔善物的子嗣。《苗善物墓志》云:“嗣子滑州匡城縣令奉倩,次子右武衛司階蔓蒨。”蔓蒨無考。乾隆《浙江通志》卷一一二錄玄宗時縉云郡太守有苗奉倩。《王右丞集箋注》卷四《送縉云苗太守》,即指奉倩,趙氏失注。《文物參考資料》1957年第2期刊西安東北郊出土的唐代銀鋌,上刻有:“專知官大中大夫使持節宣城諸軍事守宣城郡太守上柱國臣苗奉倩,天寶十載四月二十九日。”
(《中華文史論叢》1986年第4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