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濃得化不開的夜幕中，遠(yuǎn)遠(yuǎn)刺進(jìn)來兩束強(qiáng)光，像一柄利刃刺穿野獸的胸膛。這束強(qiáng)光之后，又有幾道強(qiáng)光跟過來，向鳥取縣西部的連山峰駛?cè)ァ?

這幾輛車在連山峰的谷底停了下來，車上下來一行人，為首的一輛甲殼蟲上下來兩個男人，一個長著一頭銀發(fā)，身材瘦高，另一個身材強(qiáng)壯，晚上也戴著墨鏡。第二輛車上下來一個同樣一頭銀發(fā)，身材高挑，容貌靚麗的年輕女性。后面的兩輛車上，則下來一個身材較小，長著齊耳短發(fā)的女士和一個戴著棒球帽，黑色手套的墨鏡男。他們下車后，誰都沒說話，徑直走進(jìn)谷底的別墅。

別墅內(nèi)的會客室，此刻燈火通明，桌子上擺滿了各色西餐精致糕點，以及手磨咖啡。傭人們正在廚房忙碌著準(zhǔn)備正餐。這些餐前點心是全日本最好的糕點師做的，每天只售賣一百份。但參會的人，根本沒人去碰它，事實上他們都沒有看這些玩意一眼。

“你是說那位先生已經(jīng)死了。”銀色頭發(fā)身材瘦高的男子雙手托著下巴，將嘴唇藏在手背后。

“是的，根據(jù)我在歐洲得到的確切消息，是這樣的，琴酒。”銀發(fā)女子說。

“那么，那位先生的遺體在哪里，是誰殺了他，他是為誰而死的，我們要為他復(fù)仇。”琴酒雙眼盯著銀發(fā)女子。

“事情發(fā)生后，驚動了當(dāng)?shù)氐木旌蛧野踩值娜耍z體被他們帶走了。在歐洲辦事的時候出了意外，有個偵探毛利小五郎闖了進(jìn)去，后來那位先生自殺了。”銀發(fā)女子撥弄著咖啡杯里的銀質(zhì)小匙。

呼，一陣破空之聲傳來。銀發(fā)女子下意識向右一閃，一道風(fēng)緊貼著面部滑過。啪，身后傳來咖啡杯撞墻破碎的聲音，滾燙的咖啡液體，沾到墻上后，冒出絲絲白氣。

“你干什么？”銀發(fā)女子站起身來，從腰間掏出手槍對準(zhǔn)琴酒。

“他為什么要去歐洲辦事呢？辦的什么事？是不是因為某人在歐洲呢？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歐洲一直是某人主要負(fù)責(zé)的吧，情報，安保，而最不湊巧的是，某人正好和毛利小五郎的女兒有過交際，更是寄宿在毛利家那個小學(xué)生偵探媽媽的好朋友吧，那么這次，小五郎突然闖入，是不是某個人故意設(shè)計好的呢？那個人是不是警察安排在我們中的奸細(xì)？”琴酒冷冷地說。

“你，你竟然派人跟蹤監(jiān)視我？”貝爾摩德持槍的手有些微微顫抖，她沒想到自己的一舉一動全部暴露在琴酒之下，對她來說，這種感覺宛若自己站在這里渾身赤裸，沒穿衣服。

“天哪，琴酒你說的是真的嗎？我已經(jīng)很久沒有殺過同伙了？”齊耳短發(fā)女子興奮地搓搓手，伸出舌頭在嘴唇周圍舔舐一周。

“把你的槍放下，我不允許你指著大哥。”身材粗壯的男子甕聲甕氣地說。

“如果我拒絕呢？伏特加。”貝爾摩德說著將手中的槍口調(diào)轉(zhuǎn)向強(qiáng)壯男子，同時打量著身后的地形，萬一對自己不利時有機(jī)會逃走。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你到底是不是警察安排在我們之中的奸細(xì)。”琴酒雙目緊緊鎖定貝爾摩德，仿佛她已經(jīng)是一只待宰的小鹿。

“我……當(dāng)然不是。”琴酒在眾人目光的審視中說。

“那你這么長時間在組織的任務(wù)是什么？我們從沒見你執(zhí)行過暗殺任務(wù)，對了，我們也從沒見過你變老。”琴酒繼續(xù)發(fā)問。

“我的任務(wù)，你不必問。總之我不是警察的臥底。那位先生已經(jīng)去了無眠之地，接下來組織將由我接手，一切行動聽我指揮。”貝爾摩德環(huán)視眾人說。

“呵呵呵呵，真是有趣無知又愚蠢。”琴酒說完身形一閃，以超乎人類的反應(yīng)速度來到貝爾摩德身前，雙手握住槍向后一扭，手槍就來到他的手中。接著他單手抓住貝爾摩德的胳膊向后一擰，將她上半身壓倒，整個人趴在桌子上。

“你的告白詞就像你發(fā)給我的電子情書一樣讓人作嘔，如果你的大腦，能有你下面一半的容量，就不會愚蠢地以為我們會聽你這樣一個來路不明的女間諜的安排。”琴酒另一只手用槍狠狠抵著貝爾摩德的漂亮臉蛋，槍口在她臉上凹進(jìn)一個洞。

“呵呵呵……咳咳咳。”貝爾摩德俯身在桌子上艱難地發(fā)出笑聲，“你根本不知道我下面有多深，畢竟，上次你只探索了十分之一。”

“哈哈哈哈。”貝爾摩德這話說出后，短發(fā)女子發(fā)出刺耳的大笑聲，邊笑邊上下打量著琴酒。短發(fā)女子身旁的墨鏡男子似乎也想笑，但又覺得不禮貌，因此他把頭低了下來，借咳嗽努力掩飾著。

“你再笑，我就先把你的臉給崩爛。基安蒂。先從你最喜歡的左邊臉開始。”琴酒將槍口對準(zhǔn)短發(fā)女生。

基安蒂身旁的棒球帽男子不動聲色地將手伸進(jìn)褲兜里，握住兜里的手槍。

“好了，好了，我的錯，我收回。”基安蒂擺擺手，正色坐好。

“現(xiàn)在，我宣布，那一位先生走了，組織今后由我來領(lǐng)導(dǎo)，在場的誰反對。”琴酒將槍口重新壓回貝爾摩德臉上，環(huán)視在場的眾人。

“我一直追隨大哥。伏特加表態(tài)。”

“我無所謂，只要能天天殺人就行。”基安蒂叼著咖啡勺子說。

“你呢？科恩？”琴酒問。

“只要基安蒂同意，我也一樣。”棒球帽男子點點頭。

“那么，組織以后就是我來負(fù)責(zé)了。我宣布，我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理叛徒，清除臥底。”琴酒說著，將食指放上扳機(jī)，向后壓去。

貝爾摩德閉上雙眼，迎接即將到來的子彈。

“等一下。”會議室外突然走進(jìn)來一個48歲左右的中等身材男子，他長著一張國字臉，皮膚有些暗黃，穿著一身灰色的西裝打著領(lǐng)帶，手里還領(lǐng)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看起來就像政府的辦事員，在他的肩膀上停著一只黑色的烏鴉。

“這是？”琴酒一眼就認(rèn)出了那只烏鴉，那一位先生的愛寵，據(jù)說除了那一位先生，這個鳥別人根本無法走進(jìn)一步。

“我是警務(wù)廳廳長鳩山由介。”

嘩啦，嘩啦。中年男子說完這句話后，在場的所有槍支都指向了他。

“再說錯一個字，我保證你會灰飛煙滅。”琴酒冷冷地說。

鳩山由介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沒有惡意。接著他按下手中的錄音筆，喇叭里傳出烏丸蓮拜托鳩山由介的語音。

“現(xiàn)在大家可以把槍放下了吧。”鳩山由介笑笑。

“我們怎么確定那段錄音是不是偽造的。”琴酒冷漠地說。

鳩山由介笑笑，從兜里掏出一個圓形的東西扔在桌子上。

“烏鴉徽章？”基安蒂驚呼。

“這應(yīng)該能說明我的身份和來意了吧？”鳩山由介坐下來，“其實，我本來不想管你們這個組織的事的，我有我自己的使命。是烏丸蓮那個家伙非要拜托我來看管你們。坐，坐，都坐吧。琴酒，你也坐下吧，貝爾摩德不是間諜，她一直有另外的任務(wù)。”

“你認(rèn)識我？”琴酒仍不放心。

鳩山由介很輕易地就叫出了在場每個人的名字，他們都執(zhí)行過那些任務(wù)，都說得一清二楚。

“如果不是我在警衛(wèi)廳幫你們打掩護(hù)，你們早就被抓起來了。你以為，每次烏丸蓮那家伙的情報和方案是誰給他的。說是不想管你們，可奈何我就是這操心的命啊。”鳩山由介揉揉自己的太陽穴，“都別愣著了，趕緊坐下吧，我還有正事要跟你們說，琴酒你也坐下。”

“哼。”琴酒按住貝爾摩德的手慢慢松開，貼著她身邊坐下，手槍仍抵住她的腰部。

“離我這么近，你是想再試探我的深淺嗎？”貝爾摩德揉著被弄亂的頭發(fā)，挑逗地看著琴酒。

“撒斯姆別逗他了。一會兒你還要跟我去另一個地方。”

“撒斯姆？傳說中的欲望天使，看來這是你的另一個身份了。”琴酒說。

“好了，讓我來說明下情況，你們調(diào)情的話一會兒再說。”鳩山由介敲敲杯子。

“烏丸蓮和我還有撒斯姆也就是貝爾摩德，我們一直都是天使會的成員。天使會是以消除世間一切不公平為目標(biāo)，讓人類回到最開始所有個體相互平等，相互尊重為己任的目標(biāo)組織。烏丸蓮后來招募的組織，也就是在場的你們，你們所擁有的一切財力物力都是我們天使會提供的。你們用的槍械武器，毒藥偽裝，資金來源一切的一切都是天使會在供給你們，當(dāng)然你們也在暗中幫助我們做了不少事。至于你們的貝爾摩德，她在一開始就在天使會中有其他重要的任務(wù)，幫你們刺探情報僅僅算是兼職罷了。在天使會中她排行第四，是僅次于烏丸蓮的存在。”鳩山由介說。

“這么說，那一位就是傳說中懲罰其他殺手的絕望天使了。”琴酒問。

鳩山由介點點頭：“我今天來是想告訴大家，烏丸蓮的使命宣告失敗，但天使會的使命仍在繼續(xù)，各位所在的組織今后仍舊歸天使會統(tǒng)領(lǐng)，你們執(zhí)行的任務(wù)不會變，仍舊是暗殺與破壞為主。但是什么時候殺人，殺什么人，由我們天使會來決定。今后的任務(wù)我會傳達(dá)給大家。”

說完，鳩山由介從兜里掏出五個指甲蓋大小的黑色裝置：“這些是微型定位儀，可以時刻讓我知道你們所在的位置，避免你們不聽忠告，破壞了天使會的大計。這個定位儀中裝有炸藥，不論你在什么地方，只要我一按下這個按鈕，炸藥就會爆炸。一會兒我會把它植入你們的后腦，方便我們今后的配合。”

鳩山由介說完，按下手中的控制器，其中一個黑色裝置發(fā)出啪一下脆響，升起一團(tuán)白色的煙霧。雖看起來威力不大，但沒人會懷疑它在大腦里能輕易地轟斷腦血管。

“如果我們拒絕呢？”琴酒說著，把槍對準(zhǔn)鳩山由介。

“呵呵。”鳩山由介輕聲笑笑，抬起右手向下一揮。

窗外忽然變得比正午還要亮，無數(shù)個大燈將會議廳照耀得燈火通明，在窗外密密麻麻站滿了人，他們手中的槍都對準(zhǔn)他們四人的腦袋。

“恐怕你們沒有選擇，我的孩子們。”鳩山由介站起身來，慈愛地看著他們。

植入芯片的微微刺痛感，刺激著琴酒，他感覺到了屈辱，仿佛自己是一個奴隸，更多的他感受到的是背叛。他感覺自己受到了欺騙，自己為那一位先生如此盡心盡力，自己到頭來卻連他的真實身份都不知道，自己只是他的一顆棋子。雖然反過來想，那一位先生的確沒有告知自己的義務(wù)，畢竟自己只是他的下屬。但即使這樣，琴酒還是覺得痛苦。

“總有一天，我會在你的腦子里也打進(jìn)去一個玩意，不過，我不能保證它會是什么。”琴酒盯著鳩山由介。

“我會等著那一天的，琴酒。”鳩山由介說著，有意無意摩挲著炸彈遙控器開關(guān)，“好了，現(xiàn)在大家已經(jīng)成為新的一家人了，希望我們能繼續(xù)合作愉快。首先，我要宣布第一件事，不許暗殺毛利小五郎，現(xiàn)在不行。”

“為什么？”基安蒂大叫，“我們要為那一位先生報仇。”

“阿哦~”鳩山由介伸出右手食指左右晃動，“命令是用來執(zhí)行的，孩子。”

“第二件事，貝爾摩德今后從你們組織中消失了。她將不再擔(dān)任你們組織的職務(wù)。”

“第三件事，最近在日本低調(diào)點，不要弄出太大動靜，我還不想看到你們早早地就被警察抓起來，你們還有更大的作用。”

“我們走，撒斯姆。”鳩山由介說完，沖貝爾摩德招招手。

倆人一起向會議室門口走去，。

“記住，現(xiàn)在不要去殺毛利小五郎。以后會給你們機(jī)會的。”鳩山由介又回過頭來叮囑，說話間還晃晃手中的控制器。

“希望他們真的能聽你的。”貝爾摩德對鳩山由介說。

“我想他們會的，畢竟我有這個。”鳩山由介晃晃手中的按鈕，有時候工具比承諾更管用。

“我們要去哪？”貝爾摩德問。

“我們要去趟中東，天父的使者老六來了，交代新指示。這段日子，老三，老八，老九都相繼去了無眠之地，對我們的計劃產(chǎn)生了非常大的影響。”

說話間，二人已登上了直升機(jī)，飛行員啟動飛機(jī)，螺旋槳緩緩轉(zhuǎn)動起來。

“話說，你為什么不讓他們除掉小五郎呢?”貝爾摩德大聲詢問。

“天父另有安排，說為他準(zhǔn)備了一份特別的禮物作為回報，天父希望他能收到這份禮物。”鳩山由介說。

“對了，以后我是該叫你撒斯姆還是貝爾摩德呢？”鳩山由介問。

“還是貝爾摩德吧，撒斯姆已經(jīng)很久沒人叫過我了，自己聽起來都覺得有些陌生。想想上次有人這么叫我，還是十幾年前。要不是因為那次巧合，我可能這輩子都進(jìn)不了天使會，現(xiàn)在的我應(yīng)該已經(jīng)滿臉皺紋了。”貝爾摩德摩挲著自己光滑的臉蛋，看著飛機(jī)升空后腳下逐漸變小的房子。

“可惡，真是氣死我了。我一定要殺人，一定要殺人。”基安蒂將桌子上的東西砸得粉碎。

“但是，鳩山由介剛才說了，讓我們最近低調(diào)點。”科恩說。

“那我們就不為那位先生報仇了嗎？”伏特加雙手握拳。

“你們沒聽見嗎，他剛才說的是，讓我們在日本低調(diào)點，也就是說我們可以在日本之外的地方找點樂子，來紀(jì)念下那位先生，比如說法國。”琴酒說完后，將手槍中的子彈盡數(shù)打在臥室的墻上。

窗外的雨一直嘩啦嘩啦下個不停，小五郎躲在一間昏暗破舊的小旅館里，想著下一步該怎么辦。他從盧浮宮地下逃出來已經(jīng)四五天了，還是沒想清楚一點頭緒，線索在烏丸蓮這突然斷掉，讓他一時不知該從何處下手。

電視機(jī)里播放著自己的通緝令，和幾天前盧浮宮爆炸的新聞。電視上說是由于盧浮宮地下的燃?xì)夤艿滥昃檬蓿园l(fā)生了爆裂，目前專家正在對東方藝術(shù)展覽館開展修復(fù)工作，盧浮宮暫時關(guān)閉。隨后電視臺又播放了幾則游樂園過山車倒塌，以及商場瓦斯泄漏的事故，好像巴黎的公共設(shè)施突然集體老化了一般，小五郎心煩意亂地關(guān)上電視，坐到窗前思考下一步該怎么辦。

咚，咚，咚突然傳來了敲門聲。

“誰呀？”小五郎粗聲詢問著向門口走去，現(xiàn)在的他已經(jīng)易容成一頭黃發(fā)的法國流浪歌手了，入住當(dāng)天，小五郎特意買了把破吉他，背在身上，穿著臟兮兮的牛仔服。

咚，咚，咚，外面還是在敲門。

該死的酒店，小五郎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選的這家偏僻的旅店，門上竟然沒有貓眼。

咚，咚，咚，敲門聲仍在不依不饒地繼續(xù)。

小五郎深吸一口氣打開房門，迎面而來是一只黑色的槍管，徑直抵住他的腦袋，向后推。

一個外面穿著棕色大衣，里面綠色花紋襯衣的女人走了進(jìn)來，將小五郎抵在旅館的墻壁上。

“你好啊，毛利小五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