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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驚蟄(一)

  • 星幕傳
  • 醬爆兔頭
  • 5278字
  • 2021-08-25 07:00:00

承武十一年,二月二十二日,驚蟄。

黃沙漫漫,路邊幾許枯草。雖是初春,涼州,廟村里卻是一副荒涼的景象。這里位于涼州東部,與最近的州城,相隔半日車馬。

廟村以東,既是肅州南部。

雖地處偏遠,位于涼州邊角,然則廟村農耕發達,收成在州府內一直是名列前茅的存在。百姓吃穿不愁,余糧還能換錢。所以這里的生活,倒是很不錯。

村口,破敗的墻根下,坐著一個中年漢子。

他衣著破敗,看似陳舊,滿是臟污。棉襖的的側肋破了,黑灰色的棉絮露在空氣中,隔著那破洞,隱約可見。

棉褲的左褲腿明顯漏了,里面的棉絮早已消失不見。那空蕩蕩的褲腿,輕飄飄的,隨著寒風吹拂,不斷的抖動著。

一陣劇烈的寒風吹過,黃土飛揚。那胡子拉碴的漢子瞇著眼睛,胡亂的揮著手,妄圖將飛土沙塵驅散。

然而,就在此時,一條饑腸轆轆的柴狗,悄咪咪的靠了過來,一把咬住那男子手里的干餅,掉頭就跑。

男子一驚,叫罵著追了上去。這個餅,是他最后的糧食了...............

他跑步的動作很不自然,看的出來,漢子的左腿有點毛病。一個踉蹌過后,漢子摔在了地上,看著那越跑越遠的柴狗,他順手抄起地上的一塊石頭,手臂用力一投。下一秒,石頭剛好砸在那條柴狗的后腿上。

柴狗應聲慘叫一聲。狗嘴因吃痛而用力一咬,那張餅瞬間斷成兩半,掉到了地上。

那柴狗痛的“嗚嗚”直響。也沒看那漢子,僅是隨意的叼起其中的半張餅,一顛一顛的跑了。

漢子嘆了口氣,略顯吃力的從地上爬了起來。他神情沮喪,步履蹣跚,慢慢的走到了那半張餅的位置,然后,蹲了下去.........................

干餅只剩下原來的三分之一,部分區域因為沾了柴狗的口水,變的有些濕,隨即被沙土一沾,徹底不能吃了。

漢子一臉不舍的將那些部分剝離,用嘴吹了吹覆在餅上的沙土灰塵,隨即張嘴咬去。

一個黑影瞬間出現在了地上。漢子雖未抬頭,卻也知道眼根前站了個人。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先入為主的感到一絲害怕,猛地站起身來,不斷的鞠躬拱手:“大爺,真沒了。大爺啊,放過小人吧。”

他不敢抬頭看人,話語間卻是聞到了一股醉人的芳香。那香味沁人心脾,叫人向往。此時節,漢子才突然意識到,來者是位女子...............

他小意的慢慢抬起腦袋,偷瞄了對方一眼。只見,一個頭戴紗笠,身穿白色毛領襖衫,內搭純白百瀾訶子裙的女子,站在他的面前。

她的容貌被紗笠遮住了,因此完全看不清。但是,那醉人的女子體香,清晰的表明了,她必是一位傾城佳人。

漢子微微一愣,看著這女子手中遞來的饅頭,又是一愣。

“你是這里人?”女子嗓音柔美,十分悅耳。

漢子愣愣的點了點頭,隨即攤開雙手,朝著那個饅頭,迎了過去。他頗懂禮數,知道自己身上臟污,因此斷然不敢與那女子有絲毫觸碰。僅是將手攤過去,然后,那女子柔荑一松,那雪白的饅頭瞬間落到了漢子的掌中。

“嗯!”漢子一邊迫不及待的將那饅頭往自己嘴里塞,一邊用力的點頭回應著女子的提問。

“我家主人想問幾個問題,還望大哥行個方便。”說著,女子又從行囊中掏出一個饅頭,遞了過去。

那漢子聞言連忙點頭如搗蒜。這女子不光給他吃的,說話還如此客氣。從她的衣服上可以得知,她的生活一定非常富裕。那毛領子是上等的雪貂皮所制,保暖又順滑,觸感極佳。她說她有主人,可見,這女子只是一個女奴。一介女奴尚且衣著華貴,其家主必定身份顯赫,或者富甲天下。

隨著那女子的指引,漢子朝遠方看去。果然,不遠處。一名白衣男子正漫步朝他走來,他的身后還跟著兩位姑娘,一位跟眼前這女子一樣的打扮。另一位沒戴紗笠,年歲看起來,也小一些,不過衣著同樣華貴,有點那男子妹妹的意思。

“小人見過兩位貴人。”他們還未至跟前,這漢子就已經躬身行禮了。那小丫頭雖然跟那男子相貌有些許差異,但是也已驚為天人了。

大戶人家的子弟,同父異母的可能性很大。想必,那小丫頭應該是庶出。那男子才是府上的嫡長子,也就是正妻所生。

因為很明顯,這兩名女奴都是以那男子為尊的。

男子聞言,稍顯訝異,偏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小丫頭,微微一笑,隨即拱手道:“這位大哥,在下初來涼州,有幾個問題想請教。”

漢子聞言連忙躬身拱手還禮:“不敢不敢,貴人您說。”

“聽說廟村附近有攝魂教,而且常來襲擾。大哥可知其據點身在何處?”白衣男子淡淡問道。

那漢子聞言一驚,連連點頭,隨即,貌似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趕緊搖頭擺手:“不可,不可!連城這邊邪荒子極多。貴人莫要泛險,還請速速離去吧!!”

邪荒子是西北這邊的百姓,對攝魂教徒的一種蔑稱。很好理解,字面意思。凡是滋生邪教徒的地方,都會慢慢的荒蕪起來。

早年間,朝廷就跟百姓說了,攝魂教乃是邪教。并明令禁止百姓跟攝魂教有接觸。一開始,百姓不聽,被武學所吸引。讓本不能習武的自己,獲得習武的能力,這是一種什么樣的誘惑?

然而,隨著時間變遷。攝魂教近兩年的惡舉,已經讓百姓徹底看清了他們。試問自己的家人加入攝魂教之后,性情大變,六親不認,為非作歹。那么,你作為其家人,還會對攝魂教有好感嗎?

漸漸的,百姓們跟攝魂教,斷聯系,撇清關系,甚至與其為敵。攝魂教沒了供奉,騙不到錢財,于是,干脆做起了山匪。以據點為圓心,四下打劫百姓。比較大的州城,因為有洪武寺坐鎮,所以他們還不敢去。但是,那些鄉野村落,就徹底遭殃了。

廟村地處偏遠,在涼州的最東部,即便是到最近的連城,也要行半日車馬。可謂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于是,這個曾經無比富庶的村莊,在攝魂教的連番劫掠下,變成了如今的這副模樣。

那幫邪教徒,每次來都一定會搶走一大堆的糧食。他們不光劫糧搶錢,還擄人!村里的女子,多半都已經被他們擄去,至于是干什么,那還用說么?自然是行那惡事了,難道還供起來嗎?除此之外,一些年幼的,十一二歲的少年郎也被他們帶走。這些孩子被他們蠱惑,利誘。邪教徒逼迫他們加入攝魂教。面對那些赤身露體的女子,這些半大不大的小子,哪里見過?他們心智尚未成熟,不少人就這么迷失了。而那些死活不從的少年,無一例外,皆是死于那些邪教徒的折磨之中。

再富庶的村子,也經不起如此糟蹋。僅僅半年時間,廟村,荒蕪了。村里剩下的,都是一些孤寡老人,或是患有身疾之人。攝魂教沒有把他們殺光,可不是攝魂教仁慈。邪教徒留著他們,只是想讓他們來年繼續種地。好讓他們第二年還有東西搶,僅此而已。

廟村只是其中的一個縮影。整個西北,如今都是這樣的情況。一些有錢的,有門路的村民,都已經逃進州城避難了,由于放棄了自家田產,他們進城后都是吃老本過日子,如今,已經過了大半年了,即便是再富庶的人家,生活也已經很是艱難。

流民四逃,不少江湖中人得知他們的境遇,紛紛怒上心頭。本著俠士精神,鋤強扶弱自然是習武者之己任。

于是,這幫江湖中人,三五結伴,四下尋找攝魂教的據點,妄圖掃除奸佞,還天下一片清明。

然而,哪有那么簡單..............................

西北無有大門派。那些中小門派如何反的起波浪?更何況,其中,多是江湖散人。

這些游勇多有修為,幻氣境的高手亦不在少數。可是,攝魂教的高手也不少。幻氣,聚息的武者筆筆皆是。更何況,攝魂教還有著人數上的優勢。

小一點的據點,十人左右。大一點的據點,足有近百人之眾!試問,這些江湖武者,如何是他們的對手呢?

廟村附近的攝魂教據點,就在廟村西北方,大約半日行程。廟村,邪教據點,連城,剛好是一個等邊三角形的地緣關系。

廟村西北的邪教據點,對于當地人來說,也不是什么秘密。即便是連城洪武寺,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然而,他們不能動啊................

對于連城洪武寺來說,他們守護連城,以及連城周邊都來不及,實在分身乏術,跑那么遠去保護廟村。

有心想要攻打據點,將那些邪教徒一鍋端了。怎奈對方人數眾多,其規模已經不是單單一個地方上的洪武寺就能解決的。

要說攝魂教之亂,朝廷一直在鎮壓。然而,一來人多,二來地廣。若以地方洪武寺點對點的清掃。洪武寺即便成功,損失往往也很慘重。各地人員紛紛陷入緊缺的情況,維護治安的部門,如果缺了人手,是要出大問題的!更何況,這是全國性的缺人!于是,天朝洪武寺,紛紛轉攻為守,不再主動出擊,清掃邪教據點。一來二去,僵持了半年。

也就是這半年,不知道有多少廟村這樣的村子,毀在了攝魂教手里....................

還記得,曾經的這里,清明的天空下,陽光,麥浪,還有無數百姓,正在農忙。

眨眼間,那景象,已成向往....................

洪武寺指望不上,江湖武者又實力單薄。多少心懷正義的江湖中人,結伴來過廟村?可往往留下的,也不過只是一出出的悲劇罷了。

廟村的百姓早就已經放棄了,這樣的事情出過三四次以后。再有江湖武者前來相助,他們無一例外,都會勸他們離開。

眼見這白衣公子開口就問攝魂教的事情。那漢子眼看他身邊跟著三位女子,若他們攻向據點,這幾個女子當場消香玉隕,都還是比較幸運的了。若是運氣不好,沒有死成,那迎接她們的,將會是永無止境的折磨。

如此善輩,那漢子怎會忍心看著他們葬送了自己。于是,誠心誠意的勸誡他們離去,懇求他們莫要再管此事。

他說的很直白,白衣男子豈會不理解那漢子的一副良苦用心?可當下,卻是搖了搖頭,他眼神僅是一撇路旁的石墩。其中一位女奴便立馬一翻柔荑,小手輕轉,一道掌風打去。那石墩上的沙塵污垢,瞬間消散,隨風而去。

白衣男子笑意不減,拉著那漢子的手,并排做到了石墩之上。

“大哥無需擔憂,不妨將那據點的情況,盡數告知我等,我等有個判斷,也好量力而行嘛。”白衣男子和聲說道。

那漢子聞言,點了點頭。他既然這么說,這漢子當然聽的進去。這貴公子不像先前那幫江湖武者一樣,一副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態度。就好像隨時準備赴義而死的樣子。

看著剛才那女奴的動作,這漢子也能猜到,這幫人的修為絕對低不了。這白衣公子從始至終,皆是一副從容不迫的模樣,看得出來,很是沉穩。想來,該是個有本事的人。

短暫的斟酌之后,那漢子嘆了口氣:“哎,小人如實相告,還請貴人三思,切莫以身犯險!”

白衣公子聞言爽朗一笑,翹起二郎腿,:“這是自然,不自量力乃莽夫所為。此行多女眷,不慮自己,也慮佳人了。”

說著,他手臂一攬,將其中一名女奴摟了過來。兩個人看起來極為親密,不用想,這女奴必侍主于床笫。

為奴者以身侍主極為常見,此女既然侍寢,必是入籍之人。試想,一個入了奴籍的女子,都有著如此修為,那么,這個貴公子,絕對是有背景的。

要知道,但凡你有修為,就絕對不可能為奴了。入武籍,是有諸多好處的。會武功也能做很多常人做不了的行當。就算再落魄,也不可能去大戶人家為奴的。最多做長工,做護院。那身份也比一般的下人高很多的。

能讓這種修為的女子入籍為奴,這白衣公子的家勢絕對是他這種鄉野漢子無法想象的了。

白衣男子做這個動作,當然也不是為了顯擺。這漢子也是聰明,僅是這一個舉動就品出了其中的含義。

不禁一絲希望涌上心頭........................

廟村西北的攝魂教據點,在涼州境內都算是比較大的據點了。據點位于山林之中,邪教徒占山為王,已經一年多了。

山林面積不大,其中暗伏著幾個暗哨,但凡有官兵進入,暗哨就會即時通報。就算山林面積不大,讓那些邪教徒逃跑,也已經綽綽有余了。

若人數稀少,他們就會在林中設伏,讓來者有來無回。所以,別看他們只有百余人,也沒有近宗師這樣強力的高手坐鎮。但卻很是難纏。

以山頭為圓心,四下的村莊皆受其劫掠。這幫邪教徒很聰明,凡是離他們據點比較近的村莊,他們一般都只劫三分糧,除非是看到了容貌出眾,稍帶姿色的女子,他們才會將其擄走。否則,他們輕易不會傷人。

但是,距離他們遠一些的村子,就沒那么好命了。距離近的村子,他們本著可持續發展的目的,盡可能的不去破壞,是為了維持他們的生產力。如此一來,可以方便他們時常過來劫掠。然而,距離遠的,如廟村者,皆是被他們肆意糟蹋,破壞。男子該殺的殺,女人該槍的槍。

這漢子的老婆,女兒,早已被邪教徒擄走,距今已有三月,想來,就算還茍活著一條性命,也已經......................

去年入冬前,也就是三個月前,那幫邪教徒將村子搶了個底朝天。

女人被帶走,房屋被毀,過冬的存糧被劫個精光。那是他們最近一次來廟村,應該,短期內,也是最后一次了。因為,廟村已經徹底一無所有了........................

那漢子說到這里,思念妻女,不禁留下了眼淚。七尺男兒眼看自己的家人被擄,卻不能相護。明知等待至親的會是怎樣的遭遇,他卻無可奈何。

他不會武功,他什么都做不了。那種痛苦,那種煎熬,將心比心,不管換做是誰,都同樣接受不了。

他哭的像個孩子,毫無修飾遮掩。因為他知道自己早已沒了尊嚴,妻子女兒都被人搶走用以歡愉了。他活著或者死去,還有什么區別?尊嚴,還重要么?

那一夜,女兒被人夾在腋下生生帶走,她哀嚎著大喊爹爹。妻子被扯著頭發拖上了板車。老父上前想要搶回孫女,卻被一個邪教徒一擊手刀劈碎頭骨。

他張口欲喊,卻是突然被人一腳踢進田埂,正臉著地,昏死過去。

當他醒來,已是天光大亮。他衣服,褲腿,多處劃破,棉絮掉了一地。他的家多處坍塌,化為一片焦土。老父的尸體還倒在地上,甚是凄涼。

他回望一圈,整個村子,四處都是類似的景象。村民們哭泣著,哀嚎著。

妻女?此間,哪里還有妻女的景象呢..................

他撕心裂肺的哭著,那早已麻木的情緒,隨著記憶的畫面,再次崩塌了....................

白衣公子神情凝重,長舒了一口氣,淡淡的拍了拍那漢子的背脊。隨即偏頭看了那小丫頭一眼,神情之中,似有詢問之意。

然而,那小丫頭卻是神情淡淡,面無表情。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刻意的回避白衣男子的眼神。從始至終,她都是自顧自的扭頭看向遠方。

晚風陣陣,金紅色的云層下,荒村,殘梗,還有,夕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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