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后,蔓生背著書包來到蔓荊班級門口,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蔓荊不禁問:“怎么了?”
“我有點不舒服,可能感冒了。晚上就不去看你排練了?!甭枘璧卣f。
“哦,好?!甭G雖然對蔓生突如其來的感冒感到奇怪但也沒多問,只是加了一句,“我讓展萊送你回家吧,他有單車?!?
“不用!”蔓生立刻拒絕。
看著蔓生遠走的身影,蔓荊疑惑了,難道自己之前的是錯覺,蔓生不喜歡展萊?蔓荊立即搖了搖頭,走到窗前,只見辛紫箏蹦跳著跑到蔓生身邊親昵地將手臂搭到了蔓生肩上不知說些什么。瞬間,蔓荊似乎了然了一切。
“回來了?!甭氐郊覜]想到陸鈺竟然在。
蔓生開心地跑過去抱住陸鈺,“爸,你怎么回來了!媽呢?”
陸鈺溺寵地刮了下蔓生的鼻尖說:“你媽明天回來,我這不是擔心你們姐倆所以早回來了唄!”
“爸最好啦!”說著蔓生在陸鈺臉上啄了一口,之前的不愉快煙消云散。
“好了好了,都多大了!”陸鈺佯裝埋怨,心里卻也十分開心,他扯下蔓生樹袋熊一樣掛著自己脖子的手臂問:“你姐還每天晚上排練呢?”
“嗯?!?
“那我晚上去接她。”
“不用?!甭摽诙?,然后趕緊閉上了嘴。
陸鈺發(fā)現(xiàn)了女兒欲言又止的表情,不禁追問:“為什么不用?”
蔓生癟著嘴,不再說話。
陸鈺看著蔓生有些慌亂、躲閃的眼神,突然笑了起來。
“笑什么?”蔓生嘟起嘴。
陸鈺眨了下眼,狡猾地小聲說:“你姐是不是談戀愛了?”
“誰說的!沒有!”蔓生嚴肅地否認。這倒讓陸鈺一驚,陸鈺訕訕道:“我又沒說你?!?
“那也不行!”蔓生認真地說。關鍵不在于蔓荊談沒談戀愛,關鍵在于被誤會的對象還有展萊,這是蔓生不允許的。
“好好,你們姐妹感情還真好,從小就互相幫腔。”陸鈺轉(zhuǎn)身走進廚房。
蔓生站在原地,悠悠地說:“爸,是有男生送姐回來,但他們不是那種關系。”這話像是說給陸鈺,也像說給自己。
“我知道!女兒大了不中留,我懂我懂?!标戔曂嫖兜恼Z氣讓蔓生陡然升起一種焦躁的情緒。她抓起書包快步跑回房間,撲到在床上。就在剛才,蔓生還在擔心辛紫箏與展萊的關系,但經(jīng)陸鈺這么一提醒,蔓生猛然意識到相較于辛紫箏,蔓荊才是自己最應該思考的問題。
人生中第一次,蔓生緩緩坐起身,心中對蔓荊產(chǎn)生了一絲歉疚,她怎么能把蔓荊當作問題呢?蔓生的心緒越來越亂,她索性蒙住被子,倒頭睡去,連晚飯都沒吃。
一連幾天,蔓生都沒有去看蔓荊的排練,放學后蔓生偶爾瞥見展萊也必定會繞路而行。慢慢地,蔓荊隱約覺得蔓生似乎也在回避自己。這可不妙,蔓荊這樣想著放學后主動來到了蔓生班里。
“晚上去看我排練??!”蔓荊笑著邀請。
蔓生低頭收拾著書包說:“不了,今天作業(yè)多?!?
“蔓生,你是不是心里有事?”蔓荊看著蔓生問。
“沒有啊!”蔓生抬起頭沖蔓荊燦爛一笑,隨手背上書包,“我回家了,你好好排練,拜!”
今天的作業(yè)是不少,但蔓生基本都在學校抽時間做完了。她托著腮望著窗外已長到二樓高的柚子樹,突然懷念起小時候和蔓荊坐在樹下等柚子的閑暇時光。人長大了,是不是心事一多就不好玩了?
蔓生正想著,夏芝雅敲響了房門。
“蔓生,有同學來了。”
“同學?”蔓生嘟囔著奇怪地走出房間,只見夏芝雅臉上帶著她從未見過的古怪微笑。
“誰?。俊?
夏芝雅朝樓下努努嘴,“你自己去瞧嘛!”
蔓生疑惑著走下樓,在看到站在一樓客廳的那個瘦高帥氣的身影時,蔓生瞬間感到心臟驟停。
“怎么是你?”蔓生抑制著欣喜若狂,板著臉走到展萊面前。
展萊臉上帶著暖暖的笑容問:“病好了嗎?”
“病?”蔓生不由得一愣,隨即想到自己之前貌似和蔓荊說過自己病了,“我姐告訴你的?”
“嗯啊!”展萊拍了下身側(cè),“差點忘了,我給你買的吃的還在車筐里呢!”展萊忙跑出去。
蔓生跟著他來到那輛黑色單車前。展萊的單車一點都不酷,加上車把前面的那個車筐,竟有種女氣的感覺。
“給。”展萊把一袋子零食遞給蔓生,“也不知道你喜歡吃什么,我隨便買的。”
蔓生撥拉著袋子里的大包小裹,有干脆面有薯片有牛奶還有跳跳糖。蔓生撇了下嘴,嫌棄地說:“我又不是小孩子早就不吃這些了!”
“誰說你不是小孩子!”展萊戳了下蔓生的頭。
“別鬧!”蔓生回身偷瞄了一眼,還好夏芝雅沒看到。
“你最近心情不好?。俊闭谷R問。
蔓生低下頭,“你怎么知道?”
“蔓荊告訴我的?。∷裉焯氐嘏晌疫^來負責逗你開心!”
蔓生禁不住沖展萊翻了個白眼,“呵呵,要不是我姐說話,你才不會過來是吧?”
明顯感到蔓生話語中的怒氣,展萊趕緊嬉皮笑臉道:“誰說的!就算蔓荊不說,我好些天沒看到妹妹了,也想你??!”
不提這茬還好,說起“妹妹”兩個字,蔓生的火氣立刻被點燃,她將手里的一袋子零食甩到展萊身上,“你妹妹怎么這么多!”
展萊呆呆地看著地上散落的零食,沉默了片刻,然后低聲問:“辛紫箏去找你了?”
蔓生微微點了下頭。展萊俯身將零食一一拾起裝回袋子里,輕輕放到了蔓生腳邊。
“我替紫箏給你道歉,以后一定不叫她去煩你了?!闭谷R說這話時,嘴角邊竟有一絲無奈與苦澀。
“她沒煩我!”蔓生說的是實話。辛紫箏的確沒給她找過任何麻煩,反而時常去班里逗她開心,講些展萊的趣事。但蔓生也真的感到了不舒服,不知是因為辛紫箏天生熟絡的性格還是她口里說的所有關于展萊的事。
“那就好?!闭谷R走回單車前,臉上有一種難掩的落寞。
蔓生瞥著腳邊那大袋子零食,不禁對自己剛才的行為感到懊悔。就在展萊跨上單車準備騎出去的剎那,蔓生沖上前握住了車把。
“嘿嘿?!甭鷵Q了一副笑顏,笑起來的蔓生,模樣一點不比蔓荊差。
展萊吞了下口水,還不適應蔓生由陰轉(zhuǎn)晴的笑臉,因而愣在原地。
“你還沒完成逗我開心的任務呢!”說著,蔓生走到后面坐在了單車的后座上,“帶我去兜兜風吧!”
展萊看了蔓生一眼,會意地笑了,“好哩!”
展萊的車子騎得不慢不快,涼爽的秋風柔柔地拂過裸露在外的皮膚格外舒適。蔓生原本把著車架的手,緩緩移到了展萊身上,蔓生頓時心跳加速,生怕此刻展萊扭頭會發(fā)現(xiàn)她緋紅的臉。
“抓穩(wěn)了,前面是石子路?!闭谷R提醒道。
“嗯嗯?!甭椭^,哪里感覺得到身體的顛簸,此刻,她的心早已飛上了云端。
“到了!”展萊穩(wěn)穩(wěn)地停住車。蔓生平靜了一下心緒跳下車環(huán)顧四周。只見周圍是三三兩兩的舊倉庫,一片綠茵茵的空地被圍在中間,空地上還橫七豎八地堆放著幾個貨架。夕陽此時已經(jīng)快落盡,余暉投射在空地上,蔓生感受到了一種蒼涼美。
展萊注視著蔓生時而驚訝時而柔和的眼神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蔓生回身問。
“我在笑你這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切!”蔓生狠狠拋給展萊一個白眼,但展萊說得很對,自己平時極少出門,連青蘭縣有這么一塊地方她都不知道。
“這是木材廠的老倉庫,前幾年被廢棄了,我也是最近才發(fā)現(xiàn)這個好地方!”
“哪里好了?”蔓生賭氣地說。
展萊撇撇嘴也不與她爭辯,而是找了個貨架坐下來。蔓生緩緩踱過去也在展萊身邊坐下,從這個角度看去,展萊的單車正好立在空地中央,伴隨著落日余暉,竟有種說不出的唯美。亦或許,蔓生情不自禁地看向展萊,這些美都只是因他而起。
“怎么了?”展萊注意到了蔓生的眼神,趕緊摸了把臉,“我臉上有東西嗎?”
“不是?!甭s緊轉(zhuǎn)過頭,清了清嗓子說:“那個,那個我是想說你的單車怎么那么丑?”
“哈哈!很女氣是吧?”展萊笑起來,“那輛車本來是我媽的,但她后來騎不了了,所以我就要了!”
蔓生隨意地點點頭,壓根也不是很想知道關于這輛車的來歷。
“知道不?”展萊突然說:“剛才有那么一瞬間,僅僅一瞬間,你跟蔓荊的表情太像了!”
“什么表情?”蔓生好奇起來。
“你知道你跟蔓荊最大的不同是哪里嗎?”
“哪里?”蔓生也很想知道。
“眼神。”展萊微笑了一下,頭微微揚起,自顧地說:“蔓荊的眼神里有許多神奇的東西,感覺她的眼睛里住著另外一個新奇的世界,讓人忍不住想一探究竟。而你呢,你的眼神太平靜了,除了剛才你打量這里時,有些許波動,平時啊簡直靜得——”
“怎么樣?”蔓生正聽的來了興趣,展萊卻戛然而止。“說啊!”蔓生追問。
展萊笑著站起身,小聲道:“靜的像老婆婆!”
“展萊!”
算準了蔓生一定會生氣,展萊機靈地跳開。
“站住!你別跑!”
蔓生追著展萊打鬧了許久,直到夜色開始深沉,蔓生看了眼表說:“你該去接我姐了吧?”
“嗯?!?
“你把我放到大路就行,大路有燈我可以自己走回去。”
“好?!闭谷R笑著答應。
蔓生多希望展萊會說,不,還是讓我把你送回家吧。但從剛剛展萊對自己和蔓荊的一番評論中,蔓生已經(jīng)能確定展萊對蔓荊的情緒。
望著展萊騎車離開的背影,蔓生對他和蔓荊有了由衷地祝福。優(yōu)秀的姐姐理應和同樣優(yōu)秀的人在一起,在蔓生眼中,展萊是和爸爸陸鈺一樣優(yōu)秀的人。
晚上,蔓生來到蔓荊房門前,看著從門縫里透出來的燈光,蔓生輕輕敲了下房門。
蔓荊拉開門,臉上帶著了然般的笑容問:“病好了?”
“我,我沒病?!甭梦⒉豢陕劦穆曇粽f。
蔓荊拍了拍蔓生的肩,柔聲道:“蔓生,很多事不要相信你看到的,要先問問你的心。”
蔓生若有所悟地點點頭。
“好了,早點去睡覺吧,我也要睡了。”蔓荊回身準備關門,蔓生抓緊最后一刻迅速問:“姐,你喜歡展萊嗎?”
蔓荊關門的動作停頓了一刻,在房門徹底關上的瞬間,蔓生清晰地聽到蔓荊回答說:“不喜歡?!?
校慶晚會被安排在9月30號,學校停課一天。上午,蔓生和幾個班干部被征調(diào)過來幫忙布置會場,沒想到辛紫箏也在。
“嗨,蔓生!”辛紫箏從老遠的地方跑過來,親昵擁抱住蔓生。
“嗨。”蔓生回以一貫的微笑,看起來不如辛紫箏熱情。
“我給你講個好玩兒的事!”辛紫箏每次用這個開場白,內(nèi)容必定是關于展萊的。
果然,辛紫箏笑道:“昨天下午不是下雨了嘛!我這個白癡回家的路上竟然摔泥坑了!爬起來時,我渾身上下都是泥!于是我就想快點回家換衣服啊,誰知道我竟然忘帶家里鑰匙了!”說到這兒,辛紫箏神秘地瞇起眼,湊近蔓生,“你猜后來這時我遇見誰了?”
“呵呵。”蔓生用腳趾頭想都知道辛紫箏遇見了誰,“你哥?!?
“哎呀!你真聰明!”辛紫箏夸張地拍了下手,繼續(xù)道:“我哥看我那么狼狽便叫我去他家先把衣服換了。嘿嘿,原來男生的衣服那么大!”辛紫箏邊說邊比畫著,“到我這兒,對,快到膝蓋了!跟裙子似的!”
蔓生蹙了下眉,一想到辛紫箏在展萊家里換衣服的模樣,從心底生出一種厭惡。
“你怎么了?”辛紫箏見蔓生突然鎖眉,故意問。
“沒什么?!甭鷶D出一絲微笑,淡淡地說:“我就是覺得一個女生跑去男生家換衣服不好?!?
“是嗎?”辛紫箏眨著無辜的大眼睛,“可展萊是我哥?。∥覀兗覍﹂T,小時候我還去他家住過呢!”
“是嗎?”蔓生隨意附和了一句,說:“我要去幫忙搬椅子,不能和你聊了?!?
“哦,好?!毙磷瞎~看著蔓生轉(zhuǎn)身,忽然道:“蔓生,你說我和我哥算不算青梅竹馬?”
蔓生腳步凌亂了一下,隨即逃似的離去。
辛紫箏站在原地,臉上浮現(xiàn)出一抹勝利的笑容。陸蔓荊她斗不過,陸蔓生她還斗不過嗎?來了一個還不夠,現(xiàn)在竟然又來了一個。這對陸家姐妹也真是奇怪,怎么都非要跟自己搶展萊。
辛紫箏原以為她最大的敵人是陸蔓荊,卻沒想到在那天,展萊帶陸蔓生去空地的那天,辛紫箏偷瞄到了陸蔓生眼中流轉(zhuǎn)的情誼。這種情誼辛紫箏再了解不過,那種眼神是辛紫箏從沒在陸蔓荊臉上看到過的。也就是說,她現(xiàn)在除了要對付讓展萊一廂情愿的陸蔓荊外,還要對付暗戀著展萊的陸蔓生。
相較之老狐貍陸蔓荊,辛紫箏發(fā)現(xiàn)自己更容易刺激到單純的陸蔓生。雖然展萊明確警告過自己不要去打擾陸蔓生,但辛紫箏忍不住想拿好欺負的陸蔓生出氣,比如剛才。
晚上校慶晚會按時開幕,蔓荊她們辛苦排練的舞蹈也如設想中那樣順利完成。蔓生看著在臺上極速旋轉(zhuǎn),飛躍,俯身的蔓荊,恍惚覺得那就是另外一個自己。蔓生想過,她和蔓荊會不會一直都是一個人,只不過擁有兩個靈魂,一個開朗璀璨,一個文靜內(nèi)斂。但當蔓生看見遠處角落里的展萊時,蔓生的思緒被拉回現(xiàn)實。她和蔓荊不可能是同一個人,否則此刻展萊的目光里一定也會有自己。
晚會結(jié)束后,蔓生遠遠看到辛紫箏跑到展萊身邊,兩個人不知說了什么,最后辛紫箏面帶不悅地跑開。見辛紫箏離開后,蔓生才走了過去。
“你又不是我們校的,來干嘛?”
展萊看見蔓生咧開嘴笑了,“誰說我不是!你看我多嫩,長得跟初中生一樣!”
蔓生撇了下嘴,不過也是,上回展萊去家里找她,夏芝雅還真以為他們是同學。
“等我姐啊?”蔓生故意問。
“嗯!”展萊毫不回避地點頭。
“估計她還在后臺換衣服呢。”蔓生望了眼門口,“這樣,我一會兒把我爸帶走,然后給你一個送我姐回家的機會怎么樣?”
“真的?”展萊一臉驚喜。
蔓生肯定地點點頭。雖然她聽到蔓荊親口說不喜歡展萊,但她卻希望展萊能開心。因而忍不住為二人制造單獨相處的機會。
但蔓生絕對沒想到,她的好心卻給展萊帶去了徹底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