豬群經過了幾個日夜的奔跑,終于回到甜水谷。
入谷的山坳里,竟然有野豬把守。原來,衛士長已領了他的一隊豬衛士回到甜水谷。當他們看到豬王達萊領著骨廋如柴的伙伴們入谷,紛紛過來迎接。
衛士長沖到達萊面前,向他行舔舐禮。
“兩位長老呢?可曾回到谷內?”
衛士長點頭。
“長老們最先來到谷內。他們在冬眠。”
達萊的目光投向甜水谷內。谷內有三三兩兩野豬走動著,神性惶然。他們游蕩著,尋找著什么,這里走走,那兒走走。河流已經冰封,上面覆蓋著白雪。河岸兩邊一片荒蕪。谷內白茫茫一片,沒有生機。成片的杉樹不見了,大火將整座林子燒得精光,地上只有黑色的石塊和發焦的樹根。林子里沒有積雪。在大雪紛飛的那夜,林子里卻熊熊燃燒,熱量將降下的雪融化了。
“兩位長老在洞內冬眠?”達萊疑惑地問。衛士長點點頭。
“我們這一群入谷的野豬們餓壞了,你們有吃的么?”達萊又問。
“沒有。豬王,谷內的野豬一直在廢墟里尋找食物,什么也沒有了。在谷外還有樹皮可以充饑,谷內草根都很難找到。”
甜妮緊張地問:“有老虎的蹤跡嗎?”
衛士長發現甜妮身上的骨骸。仔細打量,竟是上代豬王雷加的遺骨。他緊張地后退。
野豬們對白毛豬十分恭敬。白毛豬身上的威嚴比起豬王達萊毫不遜色。
“回答他的問話。”達萊命令。“他是我們新的媽嫫。”
衛士長只好謙卑地回答:“沒有發現任何蹤跡。”
“到處都搜尋了嗎?”
衛士長做了肯定的表情。
“必須找到食物,讓大家活下來。”甜妮說。
野豬們涌入谷內。他們與谷內的野豬會合了。大家都有重逢之后淡淡的喜悅。可是看到歸來的也只是寥寥幾十頭野豬,內心又泛起憂傷。有些野豬再也回不來了。失蹤的野豬們,有在寒風中餓死的,被獵槍射死的,落下陷井活捉住的,被獵槍咬死的,被山民的木棒活活打死的,被豺狗,灰熊咬死吃了的等等。歸來的野豬們都歷經了各種磨難,也承受了失去親屬的沉痛。苦難讓他們喑啞。
他們開始搜尋一點點的吃食。
地上沒有了,就開始拱起泥土。
土壤里蟄伏冬眠的蟲子,還有田鼠和蟾蜍。而最后他們卻只能拱出腐爛的草根。
達萊向河岸上的無耳洞奔去。
“豬王,豬媽嫫已經逝去,你已是威風洞的洞主。你應去威風洞。”衛士長提醒。
達萊點頭。
他轉向甜妮。
“無耳洞就交給你了。”達萊領著威風洞的野豬們回到自家的洞穴。還有一些野豬愿意與甜妮一起回到無耳洞。
河岸上野豬的洞穴都已廢棄了。大多數洞主沒有領著野豬群回來。甜水谷很難恢復到之前的興盛。
甜妮沒回洞穴。他向杉樹林的方向奔去。老虎班達到哪里去了呢,真的燒死了嗎?
他一點點地在被燒的林子搜尋,倒下的樹干,燒得焦黑的樹根,被熏黑的石頭,他找了很久,只找到一只野兔的烤焦了的身體,還有在雪地跳躍的松鼠。樹沒了,松鼠竟還活著,倚著漂亮的尾巴一跳一跳,在雪上上留下一串爪印。隨他一起的野豬們有點莫名其妙地隨著甜妮四下走動。他們以為甜妮領他們找尋食物。
最后他來到老虎棲息的洞穴。
洞穴里什么也沒有。看穴內的情形,大火并沒有燒進來,外面的高溫炙烤之下,洞內一切都沒什么變化,也沒有煙熏的痕跡。洞穴深處還有虎爪的痕跡,如果班達死了,一定會留下尸骨。
也許他跑到大火之中,任烈焰焚燒,最后化成青煙了吧。
他為什么要踏入烈焰之中呢?
老虎班達交給他的虎牙還掛在他的脖子上。他用舌頭舔舐著,虎牙有尖又長,發出一絲光澤。他在腦海里閃現出一頭孤獨的老虎形象。他的身影久未出現,但一直存在于甜妮的內心。如果整座森林里只出現一頭野獸,班達的剪影就會投射在腦海里的密密樹叢之中。他的存在,表明四周世界的莽莽以及時間長河里的永恒。
甜妮讓一直隨在自己身邊的野豬們散開來,將谷中每個角落都找一遍。哪怕是找到一塊虎皮,一根虎骨。
野豬們對這位新媽嫫的要求沒有遲疑。他是對的,野豬們內心想。盡管野豬們尋找一只老虎十分可笑,他們還是去了。
最后他們沒找到一點蛛絲馬跡。老虎班達蒸發了一樣,了無蹤影。
甜妮在谷內四顧,內心失落。
野豬們與甜妮已相通相融。他們也隨著甜妮而茫然四顧。他們已不知疲倦地在谷內找到很久。
“回洞穴休息吧。”最后甜妮對留在身邊的幾頭野豬說。
這時,一頭野豬栽倒在地。
倒地的野豬身體羸弱,瘦得只剩骨架。他顯然餓得太久了,他沒有別的野豬那樣機靈,不能找到裹腹的東西。
大家圍上來,什么做不了。他們很無奈地注意這頭瀕死的野豬。
甜妮打起了精神,想到面前的一頭頭野豬隨時會因饑餓而死,不由心急如焚。
從哪里能找到食物?
他奔向威風洞。
威風洞內,達萊成了真正的主人。洞內棲息著大部分來谷中的野豬。這些野豬吃到食物,睡得安靜。
“豬王,你的子民正挨餓。”甜妮嚷。
達萊醒來。
“挨餓的一定不是威風洞的野豬,讓其他野豬尋找屬于他們自己的食物吧。”
“威風洞的野豬們為何有食物呢?”甜妮看到地上有榛子。那種硬硬的堅果正是野豬們過冬的食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