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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6 甲骨文[麥]

圖17 金文[麥]

圖18 小篆[麥]

再說“麥”。

“麥”的繁體字是“麥”,甲骨文字形(圖16),可以看得很清楚:上面是“來”,即麥子;下面是“夊”,也就是“止”的倒寫,像一只腳趾朝下的腳。甲骨文中的腳都是有方向性的,腳趾朝下就表示從外而來,而“麥”的所有甲骨文和金文字形,腳趾都朝下。因此整個字形會意為:麥子是從外地引進而來的作物。“麥”的金文字形(圖17)、小篆字形(圖18),都大同小異,跟今天使用的繁體字形“麥”也沒有任何區別。

《說文解字》:“麥,芒谷。秋種厚薶,故謂之麥。麥,金也。金王而生,火王而死。從來,有穗者;從夊。”“芒谷”指帶有芒刺的谷物。

《淮南子·墜形訓》篇中寫道:“麥秋生夏死。”高誘注解說:“麥,金也。金王而生,火王而死也。”意思是秋天屬金,金為王,夏天屬火,火為王,因此“麥秋生夏死”。這不過是漢人用五行生克理論來附會解釋麥的榮枯而已,許慎正是繼承了這一穿鑿附會的錯誤學說。

正因為“來”的本義是小麥,而小麥屬于外來的作物,因此又在“來”的下面添加了一只腳趾朝下的腳,表示小麥從外而來,所以“麥”這個字最重要的字符就是表示到來的“夊”,“麥”的本義就是到來。“來”和“麥”是兩個關聯性極強的漢字,因此要精確解釋它們的本義,也必須相互關聯來解釋。

左民安先生在《細說漢字》一書中的辨析非常有說服力:“凡是腳都有‘走’的意思,所以這個‘麥’字本來就是‘來去’之‘來’的本字,而‘來’倒是‘麥’的本字。可是在卜辭中使用‘麥’字較少,而使用‘來’字極多,所以這就發生了互換現象,把原來當‘小麥’講的‘來’,變成了‘來去’之‘來’;把本來當‘來去’講的‘麥’,變成了‘小麥’的‘麥’。這一交換再也沒有還原過。”

其實,更早的時候,清代學者朱駿聲就說過:“往來之‘來’正字是‘麥’,菽麥之‘麥’正字是‘來’,三代以還承用互易。”“麥”字字形下面的那只腳,正表示往來之來;而“來”字本身就是一棵麥子的象形。這兩個字互換之后,沿用兩千多年,再也無復各自當初的本義了!

不過,“麥”字下面的那只腳,也有學者有不同的意見。南唐學者徐鉉發其端:“夊,足也。周受瑞麥來麰,如行來,故從夊。”徐鉉雖然沒有明確指出周人所受的瑞麥乃外來作物,但“如行來”一語其實已經點明。

清代學者徐灝沒有充分理解“如行來”一語的含義,而是簡單地認為“蓋象人行田收麥也”,“麥”字下面的那只腳,像農人行走于稻田之中收麥。

白川靜先生繼承了這一觀點,他認為:“‘夊’當表示用足撥土覆蓋播撒的麥種,然后加以踩踏。”“‘麥’當義示踩踏麥苗,從而用來指代麥子。”

這樣的解釋顯然小看了造字者的智商及其思維方式。麥種種下之后,不管是用手按實還是以腳踩踏,都屬于種麥的題中應有之義,也是種植常識,為什么非要用一個“夊”畫蛇添足地強調?

古人造字,一定是融入了印象最深刻的生活經驗,種麥這種常識性的動作,難道還用得著強調按實或者踩踏的動作嗎?既然已經造出了“來”,那么“來”一定要深植于土中才能生長的常識,完全沒有必要再借助于“麥”下面的那只腳來表示。對古人來說,“來”并非本土作物,而是外來作物這件事才是印象最深刻的生活經驗,因此才給“來”添加了一只從外而來的腳。這才是“來”和“麥”的關聯性的具體體現。

以上就是“來”和“麥”的有趣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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