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賦看著這位不速之客,并未開口。
女子也不在意,反而大大方方的走了進來,不等宋賦邀請,她便坐在了宋賦對面的凳子上,借助著油燈里的火光,宋賦更能看清她的面容。
膚若凝脂,眼如桃花,雪白的脖子晶瑩似玉,薄薄的嘴唇恰如刀鋒。
宋賦給樂喜使了個眼色,樂喜心領神會,上前將房門關閉。
宋賦道:“我們并不認識。”
女子點點頭,“不認識。”
宋賦道:“所來何事?”
女子道:“我是寧縣人士,生在寧縣,長在寧縣,當然要對自己的父母官上點心才是。”
宋賦沉默,盯著女子的眼睛。
女子絲毫不懼,就這么看著。
宋賦道:“據我所知,山匪窩里的女人日子可并不怎么好過,但看你的模樣,絕不是被抓來的,倒像是這里的當家人。”
女子笑道:“宋大人還真是有一雙慧眼,我姓穆,名紫凝,是玄云寨寨主的長女。”
宋賦怔了證,隨即說道:“但玄云寨現在好像姓烏。”
穆紫凝道:“所以這就是我來找大人的原因。”
宋賦道:“在下洗耳恭聽。”
穆紫凝低頭一笑,隨即娓娓道來,至于門外的守衛,早就被她支開,倒也不怕。
玄云寨的主人叫穆正遠,原本的生計是開了家武館,在寧縣頗有些勢力,但因為看不慣官商勾結的事情,從而得罪了些人,然后就被聯手算計,差點家破人亡,穆正遠一怒之下便落草為寇,立了個玄云寨任寨主,以救濟窮苦百姓得了一片贊譽。
而那鄔耀飛,是穆正遠最為得意的弟子,后來在玄云寨做大,便逼迫穆正遠退位,自己當了這寨主,在他的手里,玄云寨逐漸成為其謀利的工具,那些跟在他身邊吃到了甜頭的人,就更加對其言聽計從,不再知道什么老寨主。
宋賦聽完,直截了當的問道:“你打算讓我幫你……不……應該說幫你爹重新奪回寨主的位子?”
穆紫凝聞言,也藏著掖著,直接了當的承認下來,“是。”
宋賦笑了,他張開雙臂,一副光棍樣的說道:“你要不再仔細看看。”
穆紫凝微微歪頭,眼中帶著疑惑。
宋賦道:“我現在也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你找錯人了。”
穆紫凝搖搖頭道:“我不相信。”
宋賦道:“愛信不信,送客。”
樂喜走到穆紫凝身邊,伸出右手的同時微微彎腰,意思不言而喻。
穆紫凝的屁股卻仿佛被凳子黏住,根本沒有起身的跡象。
她道:“宋大人在此等境地下還能保持坦然的心境,紫凝相信,宋大人絕不會是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簡單,必有所憑仗。”
話音落地,穆紫凝突然探出的左手快如閃電,一柄明晃晃的刀子閃爍寒芒,直撲宋賦的脖子。
宋賦依舊靜靜地坐著,面對即將奪取自己性命的刀子視若無睹,好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給嚇傻了一般。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只聽‘叮’的一聲脆響,穆紫凝手里的刀子脫手飛出,卻不是飛向宋賦的脖子,而是偏離了預計的路線,在空轉旋轉幾圈后掉落在地。
穆紫凝保持著前傾的姿勢,一柄匕首已經抵住了她的喉嚨,而握住匕首的人,居然是原本應該唉聲嘆氣的樂喜。
此刻的樂喜,眼中再無半點之前的怯弱,手臂更是穩若磐石。
宋賦笑了笑,樂喜便收回手,原本的匕首在他手里就好像憑空消失,根本找不到半點藏起來的痕跡。
他站到一旁,又再度變回了那個平平無奇的車夫。
穆紫凝坐回座位,臉上沒有半點羞惱。
就在剛才,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車夫,以左手發出的暗器打落了她手中的刀,速度之快、之精準,她自問從未在任何人身上見過,而且除此之外,這個車夫居然還能制住她,這實力著實恐怖。
但轉念一想,這也是好事。
她眼中藏著狡黠,嘴角微微上翹,“怪不得宋大人敢來這闖,原來身邊跟著一個高手,憑這份反應和暗器的使用,就算是十個鄔耀飛也得死。”
說到底,鄔耀飛算是她的師兄,自幼在她家長大,她對鄔耀飛的武藝,當然是了如指掌。
宋賦并未答話,而是看向樂喜。
樂喜直接扭過頭看著窗外,他并不是蠢人,他知道被這娘們給算計了,她根本就沒想對自家公子動手。
此刻的樂喜,心中問候了玄云寨祖宗十八代。
穆紫凝在這對主仆間看了看,說道:“宋大人既然敢冒險來玄云寨,想必有所圖謀吧?!”
宋賦道:“穆小姐,我覺得讓令尊重新坐回寨主的位子這件事,其實我們還是可以商量商量。”
穆紫凝起身施禮,“那就有勞大人費心了。”
而后一陣竊竊私語,便用去半炷香的時間,直到樂喜輕輕咳嗽,商討的聲音便頃刻停止。
宋賦道:“穆小姐還真是蕙質蘭心,為了令尊,居然能想出這等計劃。”
穆紫凝道:“我父親雖落草為寇,但也絕不會和那些盜匪同流合污,我們只是想保存自身,并不愿做出燒殺搶掠這種惡事,這一點,等大人脫離玄云寨后自可去查證。”
說完,穆紫凝便起身告辭,在她即將出門前,宋賦突然說道:“穆小姐,有些時候,人太聰明可不是什么好事。”
穆紫凝回頭,輕聲道:“女子活在這世道本就不易,若是再不聰明點,只怕會死的更快。”
宋賦道:“但聰明人有些時候并不討喜,還很可能會招來殺身之禍。”
穆紫凝道:“那這就要看大人你了。”
宋賦愣住,疑惑道:“我?”
穆紫凝點點頭,道:“大人年紀輕輕便得以出任縣令,紫凝希望大人真有濟世安民之才,能將寧縣頭上的黑云一掃而空,還寧縣清明朝陽,到那時,紫凝一定會變得很笨很笨。”
“此番多有叨擾,還請大人見諒。”
穆紫凝抬起腳,頭也不回的離開屋子,身影融入黑暗消失不見。
宋賦呆呆地看著,直到樂喜關門隔絕視線,宋賦才回過神來。
“樂喜,你覺得她是個什么樣的人?”
宋賦開口詢問。
樂喜記仇的回道:“這娘們可不像好人。”